過則易折，松則無音

宋穎

《狄仁杰之四大天王》中充滿奇幻元素，武林與官場的江湖情節，場景細節的精心打磨，加之新老演員的演技加持，讓影片在視覺效果上贊譽有加，但囿于推理、探案方面的故事短板，影片票房收入未達預期。

但徐克的江湖，已不再是打打殺殺的江湖，他已有《黃飛鴻》《英雄本色》系列打底；徐克的情懷，也不再是你儂我儂的兒女情懷，他早已有《倩女幽魂》《梁祝》證明。徐克本人就像他的電影一般，求的是天馬行空的意，要的是快意恩仇的爽，謀的是腦洞大開的奇。若駐足在原來的層次、有限的結構和熟悉的情懷套路中騙票房，這無疑是對徐克的誤讀。

故此，不妨跳出細節，從意境層面去尋求解答。這份答案，在影片中更表現為一種禪意，或者說是佛道和法理。首先值得去談的，就是佛法中四大天王本身的寓意。當通透的哲學、昏暗的官場與執著的法家思想相沖突時，查不查、查多深、查多徹底之類的決策往往就成了難題，這也正是影片中狄仁杰的心病。比如手持琵琶的東方持國天王，寓意著凡事如弦樂器一般松緊要恰當，懂得法度，過則易折，松則無音。狄仁杰顯然懂得這個道理，他何嘗不知道武后野心勃勃，但每每要直面武后之時，卻只能選擇避讓，而不是死拼。究其原因，在封建王朝的統治之下，執法的“中道”就是法度，過則易折，而折的不僅僅是他個人，也有代表著正義最后防線的大理寺。

又如持龍蛇變幻的西方廣目天王，寓意為社會的瞬息萬變，而另一只手則手持寶珠，意味著不變。禪機就在這種變與不變之間。狄仁杰團隊不斷遇見不同的案件，而在每個個案中，隨著調查的深入，案情也會不斷變化。應對這些變化，不僅要有內心的篤定，也要有偵破技能的提升。官方史書關于狄仁杰司法審判的記載云：“仁杰，儀鳳中為大理丞，周歲斷滯獄一萬七千人，無冤訴者。”在一年內要如此高效辦理涉一萬七千人的積壓案件，不僅需要高超的能力，也要有執著的敬業精神。

東方故事往往充滿著各類的玄機與奇幻，無論是影片中野寺的金魚、飛天的神龍、長滿眼睛的廣目天王，還是套用日本動漫中的傀儡術、手里劍、迷人心魄的幻術，讓觀眾過足眼癮的背后，也代表著東方奇幻影視工業化水平的迅速提升。幻的背后，東方哲學更尋求洞悉的極致。這正如影片中所言：“仇恨，乃永不超生地獄；怨念，是食人心肺惡鬼。”一句話就將眾人心中的執念點破，尉遲真金所執的是“名利心”，故此才會多處針對狄仁杰；封魔族所執的是“復仇心”，為此甚至不惜荼毒生靈；武后所執的是“權欲心”，乃至兩年來對著空囚房自言自語；而狄仁杰執的是“執著心”，在懲惡務盡與無法窮盡間難以解脫。

是故出世修心易，入世伏魔難。一個只需要放下一切的釋然與解脫，另一個不僅僅要有這種覺悟，還不得不沉浸到世間，與諸色人等接觸，與陰謀詭計抗衡，只為蒼生實現一份公平和正義。這種佛道，又何嘗不像極法理？法理中的應然與實然，在實踐中又何嘗不是頻頻遭遇相矛盾的困局？這就恰如影片的最后，武后說已改誠心信佛，狄仁杰便更堅定她有謀反之心，但又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