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師范大學音樂學院 100048)
在大力倡導發揚優秀傳統文化的當今中國,學習優秀傳統文化成為當代社會的一種風尚與思潮。作為具有直觀性、表現性等特點的舞蹈藝術,在發揚與展現歷史文化與特色中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近年來,以歷史人物為題材的舞劇創作層出不窮,目的旨在以具有典型性的形象傳遞具有普遍性的社會意義,以此呈現內在審美價值。本文基于中國傳統文化的背景,以舞劇《李白》與《杜甫》為切入點,通過兩位歷史人物所處的現實社會,將史實帶入舞蹈、用詩句融入舞蹈、把情懷灑入舞蹈,窺探二者在社會歷史狀態中的世間情味與舞臺藝術視角下舞劇生成的意象表達之間的內在關聯,以此在對望與審視今昔中形成彼此關照,能夠更深入的了解“詩仙”與“詩圣”的人生況味。
舞蹈藝術的發展總是伴隨著社會的更迭不斷形成符合歷史發展規律與特定社會思潮的產物,同時又以其自身的特殊性影響著時代風尚與社會發展走向,具有特定的審美需求。唐代,從歷史角度來說,是我國古代封建社會發展最為鼎盛的時代,國家安樂和順,成為當時世界強國之一;從美學角度講,這一時期形成了豐富的美學觀點與理論,人文思潮滲透在社會生活的各個角落;從藝術視角來說,唐代藝術尤其是舞蹈藝術可謂是中國古代舞蹈發展史上的黃金時代。在這個舞蹈成風的時代,舞蹈藝術已經成為從高至皇帝到下至平民全部參與的雅俗共賞的重大藝術活動,人們用以舞蹈來表達心中的情愿,以此獲得精神上的審美需求。
古代的樂舞大多為“詩、樂、舞”一體。在浩如煙海的中國古代樂舞典籍文獻中,古代詩詞曲賦是一筆絢爛而珍貴的遺產。早在20世紀50年代,以歐陽予倩為首的第一代中國古代舞蹈史研究者就爬梳過全唐詩,從而編纂出《全唐詩中的樂舞資料》一書面世,為今人了解和感受那早已消逝在歷史長河中的古代樂舞,提供了豐富的想象世界。1大型民族舞劇《李白》和《杜甫》中的人物形象作為唐代社會中具有舉足輕重的詩人,作為具有浪漫主義和現實主義特點的李白與杜甫,二者為后世創作了無數經典。在這兩部舞劇中,都將各自的經典詩句滲透在舞蹈表現中,譬如李白“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的積極樂觀以及杜甫“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的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
兩部舞劇在題材選擇上雖屬同一歷史時代,但由于二者人物特點的不同,在舞劇創作中二者的形象具有明顯差別,舞劇中的李白更加具有“詩的浪漫”,并在浪漫中舒志,舞劇中的杜甫更加具有“詩的頓挫”,并在頓挫中詠懷。因此伴隨著這一爛漫的成風時代,以舞蹈為表現方式形成了不同的舒志方式,浸透在人們心中……
舞蹈藝術通過外在肢體動作呈現進行情感表達,以此滿足人們的精神需求,進而完成舞蹈藝術的審美價值。舞劇《李白》和《杜甫》的人物形象在劇中表現都是從“自我”出發進行情感抒發,最終傳遞至精神層面。舞劇《李白》的亮點在與通過李白的詩與他所處的世事“入世”和“出世”相結合,將李白這一人物形象完整的刻畫。表現的是懷才不遇的“醉”世人生,“醉”世人生在于他的灑脫、不羈和豪放,以及對待人生的感性態度,他不會去趨炎附勢,不會去同流合污,而將自己的灑脫與豪放表現的淋漓盡致,體現出“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的態度,劇中人物也是符合歷史事實的。舞劇從“月夜思”開始,以“仗劍夢”的人生失意到“金鑾別”的悲慘凄涼再到“九天闊”超凡脫俗,最后一首《靜夜思》承載著他理想與愿望的豪情萬丈,形成意象性的精神寄托,同時具有鮮明的浪漫主義特質。
舞劇《杜甫》則是典型的從生活出發,全劇由上篇《長安十載,求官謀事為蒼生》及下篇《棄官歸隱,筆底波瀾驚風雨》構成的塊狀舞蹈結構,舞劇開始呈現出一個“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的悲意,隨后便是“求仕行”的謙卑、“麗人行”的婀娜、“兵車行”的冰冷、“難民行”的恐慌,暗示著家國戰事。下篇則是杜甫“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的深切期盼與思念,同時也表達出了他的現實追求與精神寄托。
兩部舞劇雖在表現手段、結構上有所差別,但其人物在面對現實遭遇時的不低頭,體現出二者相同的遇事態度,同時反映了二者“處事不驚,波瀾不興”的極高精神內涵。兩位歷史中偉大的詩人借以舞蹈的表達方式再現了他們的所思所想、所作所為,舞劇中更是借助詩句來傳遞他們的精神寄托。
藝術作為現實生活的再現,具有其真實性,通過舞蹈藝術再現史實,進而形成文化觀照。兩部舞劇故事的發展邏輯都是依照唐代現實社會的現狀為歷史軸線,通過舞蹈藝術獨特的呈現方式進行人物形象的塑造與表現,從而表達出兩位偉人的思想境界與民族情懷,成為當下社會中宣揚優秀傳統文化的主旋律。
舞劇《李白》的敘事結構采用倒敘的方式,虛實結合的手法展開,讓我們看到李白從“得志”到“失意”的處境,在興奮中尋得十足氣派,在凄涼中沒有一絲慰藉。意氣風發時的他風光滿面卻不懂得防佞臣,這與史實中的人物性格達到了一致,為人爽朗健談,心胸開闊的他哪里知道看似歡鬧的背后暗藏危機,他能狂放的在天上高蹈,在借酒消愁中成為大家。他既有“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的浪漫情懷,也有“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的灑脫霸氣,整部舞劇李白的人生被完美詮釋,在符合歷史事實中表達了他豪氣萬丈的英雄氣魄與自由放縱的人生性情。《杜甫》的整體結構為“塊狀結構”,雖不像《李白》那樣具有明顯的客觀敘事性,但它卻以塊狀方式表現出“情境意象”,這樣的敘事手法表現出明顯的“戲劇性”,讓我們體味杜甫的痛與苦。開始他在阿諛奉承、爾虞我詐的官場上具有出淤泥而不染的作風,隨后他在看到現實社會當中百姓的疾苦表現出強烈的人道主義,最終他回歸田園,悠然自得的享受生活,這也符合他現實主義的人物特性。他具有嚴謹的人生態度,和著生活而腳踏實地,在面對人間情味中痛楚卻也親自尋覓。他既有“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的痛心,還有“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雄心氣魄。舞劇的杜甫詮釋了一個規范和恪守,在忍與韌中克制的杜甫。
兩部舞劇在作品呈現中都運用了各自經典的詩句來映襯的大愛與大美。也許我們單從歷史的角度可能無法對李白與杜甫兩人的性情了解的如此透徹,但通過詩則能更好的了解二位偉人,這也體現出藝術作品反映著藝術家鮮明的個性特征,并且通過詩句來感受二者的闊達的民族情懷,他們將情懷顯在詩眼、印在詩心、露在詩筆間……
在弘揚民族文化主旋律的今天,各大藝術門類都在以自己獨特的方式進行表現與再現,舞蹈藝術諸如《大禹》《昭君出塞》等優秀舞劇作品也在積極探索與表達。李白與杜甫作為現實人物是唐代的“文化擔當”,體現在舞劇中的精神人物也是當今的“文化擔當”,二者的情懷顯現在詩中更流露在心中,同時種在了中華文化燦爛的寶庫中,扎根在大地,成為后世仰望的高峰。歷史塑造了偉人,偉人又書寫了厚重的歷史,字里行間無不透露著他們的現實需求與精神追求。舞劇以直觀有效的方式讓李白和杜甫“活”了起來,同時讓傳統文化火了起來。詩中有情,情中起舞,舞中達意,“詩仙”與“詩圣”的情懷淋漓盡致的呈現在詩句中,每個字、每一句、每一首都蘊含著他們深刻的精神文化內涵,以此透視他們對于品質的追求。舞蹈藝術作為最具情感抒發的表現性藝術,在視覺與聽覺、復雜肢體語言、抽象情感表現、魔幻舞臺空間中呈現優秀傳統文化。兩部舞劇都深刻的汲取了兩個偉人最為本質的內在精神屬性予以現代性表達,審美價值也因此有效體現,使人回味無窮……
注釋:
1.茅慧.從詩歌中的舞蹈成像到舞蹈符號的多重對位[J].民族藝術研究,2015,28(05):78-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