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大學法學院 宋秉儒
“一帶一路”倡議給沿線國家帶來了巨大的國際貿易機遇。但在“一帶一路”具體實施的過程中,由于各國經濟發展水平各異、法律制度各不相同,導致經貿領域的法律糾紛也比較突出,這就需要由國際商法來對沿線各國的經濟行為進行規范。
“一帶一路”(The Silk Road Economic Belt and The 21st-Century Maritime Silk Road,簡稱為B&R)是一項國家級頂層合作倡議,2013年秋由習近平總書記提出,主要包括“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兩項倡議。該倡議可以追溯至我國古代的海陸絲綢之路,旨在借助高效的區域平臺,進行經濟協同發展,積極打造與沿線國家的經濟貿易關系,共同建設政治上互相信任、經濟上彼此融合、文化上互相包容的命運與責任共同體。2017年10月,“一帶一路”寫入黨章;2013—2018年,中國與“一帶一路”倡議沿線國家進出口總額達64691.9億美元。截至2018年底,中國已累計同122個國家,29個國際組織簽署了170份政府間合作文件,“一帶一路”“朋友圈”遍布亞洲、歐洲、非洲、大洋洲、拉丁美洲[1]。
國際商法是一個獨立的法律部門,指的是調整國際商事關系的各類法律規范的總稱。國際商事關系的主體包括國家、國際組織、法人、自然人,只要雙方分屬于不同的國家(地區)或國際組織,同時締結有相關條約或協定,兩者之間發生的貿易沖突便可以依據國際商法進行裁量。國際商法有三個主要淵源:國際商事條約、國際商事慣例和各國商事立法。
隨著國際貿易的不斷增加,經濟全球化趨勢日趨明顯,國際商法的調整范圍和調整對象也在不斷豐富,為各國經濟往來提供了強有力的支撐和參考依據[2]。
“一帶一路”首先是“倡議”,不是中國單方面的“戰略”,它建立在各個國家主權平等原則和經濟安全原則之上。而國際商法的精神正是平等包容、互利共贏,其涉及的很多原則,如國家豁免、國民待遇等,是落實“一帶一路”倡議的堅實后盾。
“一帶一路”將創造大量機遇,諸如企業國際化、產業結構優化、貨幣結算多元化等,同時也勢必帶來雙邊貿易風險,而單憑政治協商難以兼顧如此具體豐富的個案。在這個意義上,國際商法可以說是沿線各個經濟實體的最高行為準則,是解決糾紛的終極利器,更是建設統一市場的必然要求?!耙粠б宦贰辈粌H牽涉到商品的貿易,資金的流動,還有每一種市場資源在國際市場上的深度融合。這些都需要國際商法的保駕護航,才能維護每個國家的利益不受侵犯,做到最大程度的公平合理貿易和競爭[3]。
可以預見,“一帶一路”會極大促進中外國際商法的學術研究和實務運用。例如,2019年3月15日,中國正式通過《中華人民共和國外商投資法》,優化我國投資環境,為國際商法的完善創造了富有中國特色的本土化方案。同時,我國國內也出現大量假借“一帶一路”概念欺騙中外合作者、消費者,惡意斂財的組織,對于這類團伙,“一帶一路”建設工作領導小組辦公室會同多個部門召開座談會,強調要運用行政、法律等多種手段,堅決防止此類行為;未來,針對此類欺詐的跨過聯合行動有可能會提上日程。
各國商法和法律適用法對于國際商法的理解均有差異,各國法律實踐中對國際商法的把握程度各不相同,而“一帶一路”倡議無疑為沿線各國提供了完善法律體系的絕佳機會。比如,中國于2018年8月31日通過的《電子商務法》,就得益于“一帶一路”倡議的實施,為跨境電子商務指出全新的制度化發展道路。
通過完善的制度建設和政策架構,消弭信息不對稱,最小化法律的灰色地帶,確保沿線各國就國際商法的效力、地位、執行力等問題達成普遍、可操作的基本共識。同時,建立監督機構和申訴機制,對權益受損方做出及時救濟。各合作方能否以國際商法作為共同行為規范,直接關系到“一帶一路”倡議的普惠性,也決定著沿線各國競爭的公平性。
例如,2019年2月25日,最高人民法院發布了六個涉“一帶一路”建設專題指導性案例,其中第107號案重申。
(1)國際貨物買賣合同的當事各方所在國為《聯合國國際貨物銷售合同公約》的締約國,應優先適用公約的規定,公約沒有規定的內容,適用合同中約定適用的法律。國際貨物買賣合同中當事人明確排除適用《聯合國國際貨物銷售合同公約》的,則不應適用該公約。
(2)在國際貨物買賣合同中,賣方交付的貨物雖然存在缺陷,但只要買方經過合理努力就能使用貨物或轉售貨物,不應視為構成《聯合國國際貨物銷售合同公約》規定的根本性違約的情形。該案例對國際貨物買賣合同的準據法適用問題,以及適用《聯合國國際貨物銷售合同公約》認定根本性違約問題明確了裁判規則,對之后的相關國際貨物買賣合同糾紛案件的裁判具有指導意義[4]。
在現階段,我國主要通過召開會議、簽署協議、發布指南、制定計劃、出臺國內法等方式與沿線合作伙伴展開法務合作。以上途徑在倡議實施初期都是有意義、有價值的。筆者認為,實施初期還應當特別重視替代性糾紛解決機制的作用,努力避免損耗性大的法律訴訟。時機成熟時,還可以嘗試設立超國家的準司法機制,對國際貿易糾紛形成更強的約束力。無論采取何種方式,都必須有相配合的制度規范,以期高效地形成有執行力的法律框架。
國際商法具有很強的可操作性和技術性。在“一帶一路”倡議的實施中,很多商務糾紛都需要具體的技術參與才能得到解決。然而,現階段的法律留下了較多的空白和模糊地帶,各國對部分法律的認知和實踐水平也不相同。比如,在個人信息保護領域,“一帶一路”的歐盟合作伙伴遙遙領先于亞洲伙伴;在海商法領域,“一帶一路”的內陸合作伙伴比沿海各國要稍顯欠缺;在國家豁免權方面,存在完全豁免和有限豁免的實務分歧。同時,對于可能造成的跨境污染、超國界的生態破壞等問題,目前主要通過外交途徑解決,而缺乏統一的法律安排。這些都需要結合倡議進展和各國國情、廣泛地綜合專家學者的意見,不斷提高沿線經濟區域的整體法律水平,實現立法、執法、司法上的技術進步??梢灶A見,未來“一帶一路”倡議將如何同現有的WTO體系和各國不同的經濟區域一體化政策融合發展,以及在此過程中國際商法的地位和效力等,將會成為該研究領域的重要課題。
“一帶一路”沿線各國處于國際貿易的不同發展階段,經濟互補性強,產業鏈依存度高,法律整合既有不小的難度,也有很多切入點;各合作伙伴完全能夠賦予國際商法更多的開放性和實踐性。一旦國際商法對于“一帶一路”倡議發揮切實的法律管控的作用,便勢必需要為不同國家的合作制定“既相同又不同”的規范——“相同”是指法律原則、基本概念、責任承擔方式、部分強制性規范等的高度協調一致;“不同”是指在具體行業標準、不同國家合的作步驟、以及發展中國家和發達國家的區別對待等問題上的合理差別。
在這一過程中,要鼓勵各國共享本國法律的優良傳統,建設常態化法務交流平臺,深化常務性的學理及實踐合作;同時對于關鍵領域的技術合作、涉密情報的安全保障等敏感問題,也是合作伙伴間應當適度妥協的重點領域。惟其如此,“一帶一路”倡議方能充分釋放經濟潛力,發揮國際商法在糾紛解決中的決定性意義。
2018年6月29日,最高人民法院第一國際商事法庭、第二國際商事法庭分別在深圳市和西安市揭牌,正式辦公。8月26日,最高人民法院國際商事專家委員會成立,來自14個國家和地區的31名中外專家被聘任為首批專家委員。這就是一次統籌沿線國家國際商法裁判經驗的積極嘗試,勢必對“一帶一路”倡議的發展帶來正面效應。
從“國際陸海貿易新通道”到“信息絲綢之路”,從“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到“中日韓自由貿易區”談判,“一帶一路”倡議不斷衍生內容豐富的子概念、子戰略,為經濟發展的宏觀格局增色添彩??梢哉f,每一個新戰略的提出,都將是國際商法一次新的量變,這些量變匯集起來,將最終實現該部門法跨越式發展的質變。以經濟領域的新“絲路”,帶動國際商法的新“思路”,讓中外商務合作達到世界性高度。
值得強調的是,以上四個方面并非彼此無關,而是既獨立又統一的整體。首先,國際商法必須在“一帶一路”倡議中取得合法化地位,形成約束力;繼而各國才能夠運用法律資源對其豐富和完善,增強其技術性和實踐性;其次才能形成兼收并包的法律格局,解決一個個可視化的糾紛;最后才能實現國際商法作為一個獨立的法律部門在發展中所必須的全面制度化升級。同時,這種深遠意義上的大升級,會反過來促進糾紛的解決,并進一步促進國際商法技術性的提高和實踐性的增強,為各國積累豐富的法律經驗。可以說,四者是層層遞進、相互完善的統一體。
“一帶一路”倡議強調共商、共建、共享原則,努力拓展政策溝通、設施聯通、貿易暢通、資金融通、民心相通。“一帶一路”倡議將在國際商法的指導下,將沿線國家連接起來,力求形成區域經濟一體化的模式,這有利于各個國家在互利互惠的基礎上形成合作關系,共同促進彼此經濟的長遠發展。在國際商法的助力下,我國“一帶一路”的相關倡議將更加平穩地推進,與沿線國家一起建設超立體、全方位的經濟格局,實現共同繁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