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樹軍
1949年8月9日至14日,第一屆北平市各界代表會議作出了整修天安門和天安門廣場的決議,并要求這項工程務必在9月底前完成。這個決議明確了北平城的中心就是天安門廣場。
以天安門廣場為中心的新一輪大清理改造工作開始了。
為了搞好這次大整修,北平市建設局局長曹言行親自掛帥,認真研究制訂方案。在充分調研后,確定天安門廣場整修方案有五大項:一是開辟一個能容納16萬人的大廣場,清除廣場地區多年遺留的渣土和障礙物;二是修繕天安門城樓主席臺,清除樓頂上的雜草,粉刷城樓和廣場四周紅墻;三是在天安門廣場的合適位置設計并修建一個升國旗的設施;四是修補天安門前,東、西三座門之間的瀝青石砟路面1626平方米;五是美化環境,進行種樹、種草等綠化工程。同時確定,全部整修工程必須于9月底前竣工。
在剛剛解放的北平城,要完成這么大的工程,并非易事。曹言行必須親自抓,工作進程和建議很快上報北平市委、市政府。北平市委、市政府審批后同意并同時發出號召:廣場周圍的干部群眾,以及北平多所大學、中學的6000多名共青團員、青年學生參加整修天安門廣場的義務勞動。
整修一開始,天安門廣場上就打出了“建設人民首都”的巨大橫幅。這一條幅大大激發了參加勞動的人們的斗志和熱情。他們用鋤頭、鐵鍬除草鏟土,用雙手搬開阻礙交通的石塊,填平路面上的坑坑洼洼。

曹言行
清除平整廣場的工程完工后,市建設局500多名技術干部、工人隊伍,帶著全局絕大部分施工機械開進了“T”形廣場。清理天安門城樓琉璃瓦上的蒿草和灰土;修補剝落的墻面和地面,整修破敗的門窗和廊柱,并重新粉刷;修補城樓兩側的坑洼步道;修理金水橋橋面,清理橋欄;對金水河進行清淤后,再注入清水;種植花草樹木;等等。每項工程都在穩步推進。
曹言行事后說,建設局的全體人員,在這段時間,沒有脫過衣睡覺,沒有按正常點吃過一次飯。當時北平城大大小小的建設和清運每天都有,都需要幫助指導,有時忙不過來,真想一個人能頂五六個人用!
1949年9月2日,周恩來批示:開國大典閱兵地點以天安門為好。閱兵地點確定后,天安門城樓的布置也就成了工作的重點。
天安門城樓的布置工作交給了華北軍區政治部宣傳部。宣傳部部長張致祥受領這一任務后,沒等會議散場,就趕忙驅車到天安門城樓查看去了。
張致祥曾在北平做地下工作,對天安門并不陌生,但這次來到天安門,看到的是天安門城樓的破敗不堪,墻皮、木皮翻卷,磚石、瓦塊剝蝕,還有一堆堆鴿糞堆成的黑綠色的“地毯”,厚厚的。最扎眼的幾個六棱體宮燈,更是又臟又破,孤零零地在風中搖晃著。
張致祥,1909年出生,在學生時代就參加進步活動,后來到晉察冀,在《晉察冀日報》做副主編,鄧拓是主編。在這時他將本名管彤改為張致祥。這段辦報的經歷促成了他后來就任華北軍區政治部宣傳部部長。1949年7月,張致祥在參加北平第一屆文代會期間,作為解放軍代表團團長與周恩來有過交集,所以天安門城樓布置任務是周恩來點名,由彭真下達給張致祥的。

1981年3月,中聯部副部長張致祥(左三)在委內瑞拉訪問時與委內瑞拉總統、基社黨領袖拉斐爾·卡爾德拉(右三)交談
張致祥是負責天安門城樓布置的總指揮,此時距大典只有短短20天時間了。他決定先干好兩件事:一是請北平市人民政府清理現場,對城墻進行修葺,把午門外西廓廡的房子騰出來,作為布置天安門城樓的工作室,把西廓廡前的空場地作為天安門城樓布置的制作場地。二是由華北軍區文工團舞美隊來設計天安門城樓的美工方案。方案經開國大典籌委會批準后,由舞美隊的蘇凡具體負責實施。
天安門城樓的美工設計方案進展順利,其設計方案很快批準下來,并開始進行布置。天安門城樓的布置工作主要有:城樓上豎立8面大紅旗、城樓上的廊柱中間懸掛8盞大紅燈籠;城臺兩側懸掛兩條大標語,標語內容由胡喬木審定,由鐘靈書寫;城臺正中門洞上方懸掛毛澤東畫像,繪制任務由中央美院負責。為了方便中央各部門負責同志、外賓觀禮,在天安門城樓前東西兩側、金水橋的北面還要搭建觀禮臺。由于工期緊任務重,搞永久性建筑根本來不及,張致祥決定用杉樹原木搭起前低后高的架子,然后在其上再鋪木板,建成供中外賓客登臨的臨時性觀禮臺。為檢驗觀禮臺的牢固程度,還專門請調來部隊,密密匝匝站上去使勁蹦跳。當時那個架子,因為是臨時的,并沒有油漆,就是樹木的原色。這樣鄉土味十足的架子放在金碧輝煌的天安門兩側,確實不夠協調,但為了按時滿足實用的功能也只好如此了。由此也可以看出,當時的開國大典雖然不乏莊嚴性,但還是相當簡樸的。與此同時,在天安門廣場人民英雄紀念碑奠基石北側的石道上,開始修建國旗桿。
一系列的布置工作,幾乎同時展開。一系列的布置工作,都由張致祥來協調。一個個問題出來,一個個問題得到解決,身為整個任務的總指揮,張致祥沒回過一次家,沒睡過一個安穩覺。為了這個經典的紅舞臺的布置,張致祥付出了極大心血。整個布置工作于1949年9月28日完工。只有電動升降國旗裝置有些小問題,直到10月1日6時才真正完工。
天安門城樓這一紅舞臺在開國大典之日驚艷世界。這座紅舞臺從它誕生之日起,就成為經典,歷經70年的風雨,其格局至今沒變。這不能不說,當時的杰作,已成為永恒的杰作。
在開國大典那一天,張致祥在天安門城樓上。此時,他還有兩項任務:一是當毛澤東登上天安門城樓最后一級臺階時,他要揮動手中的紅綢布,向天安門廣場上的軍樂隊總指揮羅浪發信號,示意軍樂隊開始演奏《東方紅》樂曲。二是在天安門城樓上值勤,并完成劉仁交代的任務,就是和榮高棠一起,用擴音器領呼口號。
張致祥事后說:連續的忙累,嗓子早已喊啞了,所以開國大典那天,榮高棠喊的口號多,我喊得少。
今天,人們看到的天安門廣場的國旗桿是銀光閃閃的3節不銹鋼桿,其高度為33米,基本與天安門最高點等高。這是1991年重修國旗桿、旗桿基座和基座圍欄后的景象。而開國大典時的國旗桿,是4節自來水管,其高度僅為22米。當時的設計高度是33米,但當4根不同型號的自來水管,按照由粗到細的順序焊接完成后,其高度只有22米。在現在的人們看來,這樣的問題也太容易解決了,再焊接一段管子達到要求的高度不就行了嘛!可在當年,焊接技工所掌握的技術無法解決這個問題。因為當時的焊接技術可以把不同粗細的管子焊接在一起,卻焊接不了相同粗細的管子,而整個北平市就只有4個型號的自來水管。也就是說,22米已經是當時能達到的最高高度。
在這種情況下,國旗旗桿的結構設計負責人、北平市建設局電力工程師林治遠只好將情況上報給天安門國慶工程指揮部。指揮部研究之后,再向上級請示。最后的批復意見是,同意旗桿按22米高度修建。
這樣國旗桿的高度問題就算解決了,但隨之而來的就是要解決升降國旗的自動化問題。

1949年10月1日,毛澤東按動電鈕,新中國第一面五星紅旗冉冉升起
當年,擔負天安門廣場布置任務的張致祥在一次會議上提出:“升國旗是新中國誕生的重要標志,中央的意見是這面國旗要由毛主席親手升起。參加國慶大典的領導人都在城樓的主席臺上,宣布由毛主席升國旗的時候,主席本人應該是在城樓上。那么,從天安門城樓到國旗桿僅算直線距離也有兩百多米。讓毛主席在升旗之前,來到旗桿下,既打亂了既定程序,也不現實。如何讓毛主席親手升起這面五星紅旗呢?希望大家動動腦筋,多想辦法。”
有人建議:“在天安門城樓上設一個電動開關,讓毛主席按電鈕自動升起國旗。”
“這個設想很好!可這么遠的距離,能不能實現呢?”張致祥既興奮,又不無憂慮。
“我覺得這個辦法可以試一試。”年輕的工程師林治遠說。
“好!先照這個方案準備。要抓緊設計,盡快施工。我馬上把這個方案上報中央。”既然在所有設想的升旗方案中,這是一個最佳選擇,張致祥當場就作了決定。
林治遠之所以提出來試一試,是因為他曾看到國外報道過自動控制升降旗成功的例子,但人家具體是怎么做的無從了解,國內更無可參照的成功先例。林治遠當時只覺得既然外國人能做成,中國人也能行!可他并不清楚國外的升旗自動設施,大多只附設在旗桿上,并不需要解決遠點控制與旗桿控制的連接問題。在天安門城樓上自動控制升降旗,面臨的現實困難是,從廣場旗桿下引出的電線,在穿過長安街、金水橋、天安門城樓時,既要隱蔽又要安全。林治遠設計讓電線從整修長安街道路工程時預埋的鋼管中橫穿而過,然后跨越金水河,順著天安門城樓東南角往上,再轉至城樓中央,與控制開關連接在一起。這樣,就同時滿足了不破壞城樓結構,穿過金水河、長安街的要求。
電線鋪設中的難題一個個解決后,最困難的就是國旗的自動升降問題。因為整個升旗過程要同時滿足三個條件:一是國旗能夠自動升降;二是升旗速度要與國歌演奏時間高度契合;三是國歌奏畢,國旗要正好升到旗桿頂端并自動停止。
林治遠與助手、建設局機電技術員梁昌壽一起,先設計了一個簡易的機械裝置來控制升降速度,接著在升降旗用的鋼絲繩兩端,即長度相同的兩個點上,各焊了一個鋼球來控制升降開關。一旦升降裝置碰到任意一端的鋼球,就可以自動停止升降并自動切斷電源。
設計方案審查通過后,即動手進行安裝調試。反復調試的結果表明各個環節運轉正常,尤其是升旗所需時間與設計要求完全相符。所有問題都已獲得圓滿解決。多日的辛勞總算有了摸得著看得見的成果。
9月30日上午,附設在國旗桿上的電動升旗裝置安裝完畢。安裝和攀登旗桿的腳手架已拆除。當天下午,聶榮臻受周恩來委派,再次親臨現場檢查驗收。
電鈕按下,國旗在電動馬達的帶動下徐徐升起。就在人們準備歡呼成功的時刻,國旗竟突然停在旗桿的一半處。事故很快被排除了,原因也查明了。
不過,聶榮臻見此,不無擔心地問:“如果停電怎么辦?”
“為了保險起見,我們采用了雙路電源。”供電工程師徐博文回答。
“兩路電源從何而來?”聶榮臻繼續追問。
“一路來自石景山發電廠,一路來自平津唐。”
“這么說,兩路電源在升旗的一個短時間內,同時停電的可能性很小。但必須考慮到萬一出現雙電源同時停電的情況,確保萬無一失。你們是不是有應對完全停電的其他措施?”聶榮臻問。
張致祥回答,沒有考慮沒有電源的情況。
聶榮臻說:“既然如此,我建議再制訂一套人工升旗方案,這樣即使停電或電動裝置失靈,也不至于在全世界關注下,出現不可彌補的失誤。”
按照聶榮臻的指示,張致祥立即部署成立了人工升旗預備隊,并由梁昌壽現場負責。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9月30日夜晚,林治遠、梁昌壽又做了一次試驗。
不承想,試驗中又出現了新的情況。國旗升到旗桿頂端后,馬達沒有按照設計要求自動停止運行,反而將一面試驗用的紅旗絞進了旗桿頂端的滑輪里,致使馬達無法倒轉,國旗也取不下來了。
這樣的故障一時驚得林治遠、梁昌壽冷汗直冒。此事干系重大,他們急忙報告上級。市建設局副局長趙鵬飛得報后,火速趕到現場并親自指揮施救。他打電話給消防隊,要他們帶云梯,前來救援。消防隊趕來了,可云梯雖高,仍比國旗桿矮了幾米。
趙鵬飛又派人找來扎彩棚的兄弟倆。兩人穿上鐵鞋,冒著摔下來的危險爬上旗桿頂端,費力地取出了絞在滑輪里的紅旗。
林治遠、梁昌壽立即動手檢修,然后又反復試驗,一直忙活到了10月1日6時,確信不會有問題之后才罷手。為杜絕再次出錯,在取得天安門國慶工程指揮部同意后,決定在升旗的時候,派梁昌壽守候在旗桿下。假如毛澤東按動電鈕后,國旗升到旗桿頂端仍不停止,就由梁昌壽負責立即手動切斷電源。
開國大典時,林治遠在天安門城樓上,導引毛澤東主席按動升旗按鈕。
開國大典上的聯合軍樂隊由晉察冀軍區近80人的軍樂隊、華北人民文工團近20人的管樂隊、受閱部隊軍師兩級100多人的軍樂隊組成,共200人。
9月初,閱兵指揮部在中山公園來今雨軒召開部隊負責人會議,專門討論開國大典時演奏的曲目。在這次會議上出現了三種意見:第一種意見是用舊軍隊的樂曲,如歡迎曲、閱兵進行曲、分列式進行曲等,基本是德國、日本所采用的樂曲;第二種意見是主張采用蘇聯樂曲,認為我們新中國是社會主義國家,不能用資本主義國家通用的樂曲;第三種意見是羅浪提出來的,主張用石家莊軍政大學結業典禮閱兵時演奏的樂曲,這些樂曲是由解放軍一些歌曲改編的。
三種意見爭執不下,那就將三種意見全部上報開國大典總指揮部。總指揮部又請示軍委主席、副主席。毛澤東批示“以我為主,以我國為主”,這樣軍樂隊選曲就有了明確的方向。
根據指示,羅浪開始加班加點,選曲目,寫總譜,寫分譜,組織分練、合練,還要確定在什么時間、在什么程序演奏什么曲目。事后,羅浪曾說,難,太難了,但為了開國這一天,再難的事,也要干好,干得漂亮。

羅 浪
最終所確定的曲目是:
(1)閱兵式奏《解放軍進行曲》《東方紅》《軍政大學校歌》《三大紀律八項注意》。
(2)分列式奏《解放軍進行曲》《騎兵進行曲》《戰車進行曲》等。
(3)群眾游行奏《新民主主義進行曲》《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團結就是力量》《民主青年進行曲》《向勝利挺進》等。
在閱兵式之前,當毛澤東等領導人走上天安門城樓時,演奏三遍《東方紅》,以便讓群眾知道毛澤東登上了天安門城樓。
升國旗時,奏國歌。三遍國歌《義勇軍進行曲》奏畢,28響禮炮剛好鳴完,國旗正好升到旗桿頂,迎風飄揚。
司儀宣布閱兵式開始后,軍樂隊奏響《解放軍進行曲》。閱兵總指揮聶榮臻從東三座門乘敞篷車到東華表,朱德總司令乘敞篷車從天安門出來過金水橋,在東華表兩車相遇,樂聲暫停。聶榮臻報告:“中國人民解放軍三軍列隊完畢,請檢閱!”朱總司令還禮后,開始檢閱部隊。軍樂隊奏響《軍政大學校歌》《三大紀律八項注意》《解放軍進行曲》等解放軍樂曲。
閱兵式結束后,朱總司令、聶榮臻登上天安門城樓。朱總司令發布解放全中國的命令后,閱兵分列式開始。
分列式上,徒步方隊行進時演奏《解放軍進行曲》,騎兵部隊行進時演奏《騎兵進行曲》,炮兵部隊行進時演奏《炮兵進行曲》,坦克部隊行進時演奏《戰車進行曲》,飛行大隊行進時演奏《航空員進行曲》。
最后,聯合軍樂隊縱隊向東,至東三座門列隊擊鼓向天安門前進。到敬禮線奏《解放軍進行曲》,總領隊行舉手禮,副總指揮執旗指揮,到西三座門奏樂畢。至此,全部閱兵結束。
樂隊從西三座門南側排列成縱隊向東,到天安門前原軍樂隊位置為群眾游行演奏,曲目有《新民主主義進行曲》《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團結就是力量》《民主青年進行曲》《向勝利挺進》《燈塔》《解放區的天》等。
當清華大學的游行隊伍進入東三座門時,為了突出游行的學生,軍樂隊停止演奏。清華大學的管樂隊奏響《團結就是力量》,昂首闊步走過天安門。
群眾游行結束后,天安門前紅墻內外的群眾歡呼著走向金水橋,軍樂隊則演奏著《團結就是力量》的樂曲,以密集隊形走向金水橋。
開國大典后,軍樂隊的演奏得到部隊與社會的廣泛好評。
200人的演奏,在這么重大的場合中沒有錯一個音符,當年29歲的軍樂隊總指揮羅浪,因此名聲遠揚。
1949年6月16日,在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籌備會常委會第一次會議上,彭光涵被任命為常委會第六小組秘書兼會議記錄。
彭光涵沒有從事過秘書工作,不知工作從何入手。為了把工作干好,他就直接去找葉劍英。葉劍英對他說,不要著急,我們這個組都是專家,都是政治家、歷史學家,而且他們見識又很多,你向他們學習就可以了。要是現在你覺得沒有事情做,那你可以到各個圖書館搜集一下各個國家的國旗、國歌、國徽的資料,然后供我們這個小組參考。
彭光涵按照葉劍英的安排,拿著政協籌備會的介紹信迅速跑遍了北平圖書館、清華大學圖書館、北京大學圖書館等幾乎北平所有的圖書館,全面搜集各個國家的國旗資料。很快這些資料全部被送到第六小組,對后來的國旗設計起了很大作用。
在《人民日報》等各大報紙刊登《征求國旗國徽圖案及國歌詞譜啟事》后,彭光涵更是忙活得不可開交。他每天都要把收到的國旗圖樣和說明整理好,交第六小組。他還要參加第六小組的會議,并盡量一字不落地做好記錄。
第六小組從2993幅國旗圖案中篩選出50多幅作為初選圖案后,又根據周恩來的指示,從50多幅初選圖案精選出38幅作為復選稿,每幅編號,有簡要說明,不寫作者姓名,印刷成冊,以提交全體委員討論。
當時確定的原則中,凡有斧頭鐮刀的就作廢。上海曾聯松設計的國旗圖樣里,也有斧頭鐮刀,所以在最初就沒入選。后來在田漢的主張下才被收為“復字32號”“紅地五星旗”,并根據小組討論的意見去除了類似蘇聯國旗的錘子鐮刀的標志。
9月21日,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開幕,第二天成立國旗、國徽、國歌、國都、紀年方案審查委員會,彭光涵仍任秘書。9月23日上午,全體會議分組討論國旗方案。但在分組會上,各方爭議很大,彭光涵以最快時間整理好記錄,并將當天討論的情況向周恩來緊急匯報。
周恩來聽完匯報后,指示彭光涵繪制一張“復字32號”的大樣,并用最好的面料做一面樣旗出來。
彭光涵加了一夜班,繪制了旗子的大樣,并于第二天一早來到前門大柵欄一家綢緞店,定做了一面大旗。
9月25日晚,在中南海豐澤園召開座談會,專門就國旗、國徽、國歌、國都、紀年問題展開討論。會上,毛澤東拿起彭光涵繪制的那張紅旗大樣說:我看這個“復字32號”,很好。它代表中國人民大團結,紅地就是代表中國革命。現在要大團結,要革命,將來也要革命,也要團結。
9月27日上午,在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上,當討論和表決國旗方案時,一面鮮艷的五星紅旗展現在主席臺前,這面五星紅旗就是彭光涵9月24日在前門大柵欄趕制出來的。大會表決通過: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旗是五星紅旗,象征中國革命人民大團結。
彭光涵說,通過那面國旗的時候,我在主席臺舉著我做的那面旗子,把它拉起來。我是站在凳子上的,那邊是周尚瑛。
展旗的畫面,是一個經典,也給歷史留下真實和永恒的一頁。
1949年8月12日,電信總局技術處軍用機組組長、軍委通信部技術處處長傅英豪正在向部長王諍匯報工作時,王諍桌上的電話響了,是周恩來打來的。
周恩來說,我們準備召開大型的政治協商會議,地點選在中南海懷仁堂。這是共產黨第一次做東道主,請全國的民主人士來北平開會,成立自己的國家,一定要搞好。可是現在懷仁堂的聲音是個大問題,因為麥克風的“風”吹不到遠一點的角落。周恩來接著說,民主黨派對山溝里打出來的共產黨有一種說法,打得了天下,管不了天下,“土包子”沒有管理國家的能力。顯然,他們對共產黨不服氣。我們政協會議的內容再好,人家聽不清楚你說什么,這個會議就是失敗的會議。因為聲音不清楚影響會議,這不是技術問題,而是政治問題。
王諍放下電話對傅英豪說:“這個任務自然是你的了,有沒有困難?”傅英豪在延安時就是王諍的部下,只要沾電的活兒,王諍都通通交給傅英豪。傅英豪沒有正面回答有沒有困難。他到現場勘查,無論喇叭安在哪里,都解決不了回聲的問題。離開會還有不到兩個星期了,他絞盡腦汁,終于用化整為零的辦法解決了這個難題。
1949年10月1日開國大典,毛澤東在天安門城樓上講話的擴音器、朱德總司令檢閱車上與擴音設備的連接裝置、天安門廣場的升旗設備,都是傅英豪帶頭設計、安裝和調試的。

2015年2月13日,中國氣象局副局長許小峰看望慰問老氣象專家章淹(左)
開國大典上的游行群眾總計約為30萬人,如果沒有嚴格的組織,要保證秩序是不可想象的。因此,群眾游行隊伍必須預先演練。
開國大典的方案中,既有閱兵典禮,也有群眾隊伍的游行。隨著大典的一天天臨近,參加閱兵的部隊在加緊訓練,參加大典游行的群眾也要進行演練。軍隊是訓練有素的隊伍,如果說他們的訓練很不容易的話,那么群眾隊伍的演練就更難了。
考慮到這方面的因素,籌委會決定抽專門時間演練參加游行的群眾隊伍。
第一次演練時,參加者雖然遠不及開國大典那天參加的多,但也有十幾萬人聚集在天安門廣場。夜晚的光線很弱,雖然廣場上已安裝了3排24盞普通燈,圍墻的幾個門洞也裝上了吊燈和彎燈,甚至還有探照燈,但十幾萬人一練,隊形很快就亂了,人與人亂擠在一起,誰也沒法找到自己的位置。呼喊聲此起彼伏,各單位的領隊急得不知所措。
聶榮臻對負責組織群眾游行的肖松說:“這樣太亂了,不行,還要另想辦法才行。”語氣沒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肖松,北京大學歷史系畢業,曾任華北學聯主席、北京大學黨總支書記。此時,他的職務是開國大典群眾游行副總指揮。
肖松是個工作十分熱情賣力的干部。在這次演練前,他已經苦戰了多日,畫草圖,畫進場路線、入場后位置、退場順序。可一切都是紙上談兵,在實際現場實不實用,必須經過演練才能知道。而這次演練的結果是亂成一團糟,大出意外。肖松心理壓力極大。他再次感到圖紙上設計的隊形確實是紙上談兵,拿到實際中行不通,必須另想辦法。在他絞盡腦汁、一籌莫展時,有人提出:用石灰漿規劃場地,編上號碼,確定哪支隊伍站在哪一號磚上,如同戲院的座位一樣,按號入座。
肖松聽后,眼睛一亮,覺得這個方法好,馬上行動,從此,天安門廣場的方磚都編上了號碼。如果統計開國大典中的第一,這顯然也算一項。
但參加游行的隊伍達到30萬人,光靠簡單的方磚編號還不行,還必須有到位的組織指揮。為此,肖松又在廣場上設立了8個分指揮站,即3個學生分指揮站,3個工人分指揮站,1個市民分指揮站及1個學生、機關、工人聯合分指揮站。為了便于聯絡指揮,各站都有電話通向總指揮部。群眾游行總指揮部設在天安門前面的東側。在天安門西側專門設有學生、機關、工人聯合分指揮站。整個會場的指揮系統十分嚴密。參加游行的各單位還推選出領隊一人,副領隊若干人。領隊和副領隊的左臂上都戴著紅色的袖章。領隊還要填一張簡單的表格,寫上單位名稱,參加群眾游行的人數和領隊本人的姓名。這樣一旦出現組織上的問題馬上就可以找到負責人,解決起來也比較便利。在進入會場時,領隊必須把表格交給入口指揮站。
這樣一統計,參加開國大典游行的人數達到30萬。
當時,許多外國媒體報道對參加開國大典的人數說法不一,有說30萬的,也有說40萬、50萬的。實際上,30萬人的統計是比較準確的。這個數字在開國大典前就基本確定下來了。群眾游行組織負責人肖松,一開始就對參加大游行的人數有過考慮。當時北京只有200多萬人口,讓30萬人會集到天安門廣場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但參加開國大典的通知下發后,報名參加游行的格外踴躍,大出肖松意外。結果不得不做出一些限定,大致維持不超過30萬人的數字。
肖松忙出了開國大典的有序進行。
當接到開國大典天氣預報的任務時,章淹只有24歲。
1949年9月30日,在經歷了再三的分析和討論后,章淹在第二天的預報天氣圖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她是10月1日開國大典當日的值班氣象預報員。而她所在的華北觀象臺為了這一天的到來,已經做了幾個月的準備。
1947年,章淹從清華大學氣象系畢業,進入華北觀象臺工作。1949年北平解放后,這個被華北航空處通信科接收的觀象臺一共只有4名預報員,章淹是其中年齡最小的,也是其中唯一的一名大學畢業生。
當通信科通知要準備開國大典的天氣預報時,年輕的章淹并沒有想到這是一個政治問題,只是單純地覺得這個活動很重要。
當時,章淹她們需要查找歷年10月1日前后北平的天氣資料,然而華北觀象臺沒有多少這樣的資料,日本人留下的也不完整。一些零星的資料不能滿足需求,章淹就騎車去清華大學的氣象臺找。
“那時候我才做了一年多預報員,覺得以前十一下雨比較少,所以一開始并沒有太擔心會有雨。”然而當把歷年的資料鋪陳開來,發現“十一”前后下雨的次數并不算特別少時,章淹開始感到有些緊張。
由于開國大典上有飛機表演,所以章淹她們一方面要觀測當天的天氣是否會影響飛機起飛,飛機在什么時候起飛最合適;另一方面要盡量保證飛機在空中表演時沒有云層遮擋,使地面的群眾能看見。
北京當時還沒有那么多汽車,來天安門參加慶典的群眾,多是凌晨兩三點就起來準備,然后走路來到天安門。章淹說:“所以從頭一天夜里開始的天氣就要準備,因為游行是沒法帶傘的,如果把群眾淋著了也夠嗆。”
那時候的氣象技術還沒有什么好辦法改變天氣。在中國,人工影響天氣的歷史在20世紀50年代才開始。章淹說,如果那天一直下大雨也沒有辦法,只能提前或推遲飛機起飛的時間,盡量將影響減到最小。
當時的華北觀象臺剛剛由華北航空處從國民黨的手中接收過來,人才和設備極度缺乏。每天只有一張歐亞地區的地面天氣圖,站點很不齊全。另有一張3000米的高空天氣圖,是根據地面氣象站的數據推算出來的。
章淹她們只好求助于空軍的氣象部門。章淹說:空軍航線上的觀測點比我們密,空中的資料也比我們多。我們常常在下午把圖畫出來了以后,就給他們打電話,他們在電話里報給我們一些站點的資料,我們再補在圖上,這樣湊起來就稍微全一點。
在這樣簡陋的條件下,章淹她們只能靠增加觀測來作預報。本來是8小時觀測一次,為了開國大典,就改成每小時觀測一次。
9月30日,章淹預計到第二天的天氣不會特別晴朗,所以心里十分忐忑。“我們在夜里一直害怕,拿不準這個雨會什么時候下。”
10月1日,章淹和同事們寸步不離地守在位于動物園的值班室。早晨是陰天,上午和中午下了一點小雨,所幸下午就放晴了,并沒有影響下午3時開始的大典。直到聽見飛機的轟隆聲以及有人大喊“飛機飛過來了”,章淹才放下心。
章淹在新中國成立后經歷了10次國慶閱兵的氣象保障服務。后來中央氣象臺成立了天氣研究室,她從預報組調出,逐漸轉向科研工作。
“那段時間太困難了。”今年已94歲高齡的章淹回憶起那段經歷,仍然記憶猶新。
章淹忙出了開國大典雨過天晴的好天氣。
張桂文,華北軍區司令部作戰科科長,開國大典時負責組建和訓練第一支禮花部隊并完成了開國大典施放禮花的任務。
施放禮花,什么是禮花?該怎樣施放?張桂文當時不知道也不明白。其實不僅是他不清楚,就連參加組織開國大典閱兵的指揮員心里也都沒底。
忙了幾天,查找資料,但還是不清楚,便將問題反映到閱兵總指揮部。總指揮很快組織他們一連三次輪流在東單大華電影院觀看蘇聯十月革命節閱兵全過程的紀錄片,其中就有施放禮花的場面。
反復觀看后,張桂文說,施放的禮花是集束的信號彈。于是,他找來作戰參謀耿樹平和訓練參謀劉競生。
初步商議后,他們認為施放禮花應找最高處的發射點。他們把北平的城門樓都跑遍了,連白塔寺也看了,但認為都不是理想的發射地。正在這時,總指揮部明確發射地點必須要以天安門為中心,根據這一原則,他們選定了6個施放禮花的發射點:北海白塔、景山、中山公園、太廟(今勞動人民文化宮)、東交民巷西口公安街東側的郵政管理局大樓(今已拆除)、西交民巷東口西皮市的河北銀行舊銀行公會大樓。
選好點之后選調部隊。當時擔負首都衛戍任務的獨立第208師由軍區司令部直轄,師長陳金玉、參謀長李佩芝,與張桂文在工作上有來往。經向兩位首長匯報后,他們爽快答應,并抽選最好的戰士,交由張桂文指揮。
這時,施放禮花的裝備已運到車站,裝槍支與彈藥的彈藥箱摞起來足有半個多車皮。
忙完這些,張桂文便開始忙著訓練部隊。他根據任務特點,參照以往操槍動作要求,統一了隊形。按照已選定的6個禮花發射點,每點配置一個排,分別由連長、副連長和一名排長指揮。隊形為雙圓陣勢,內圓12人,外圓24人,每人間隔0.8~1米,前后距離3米,一律背向圓心面向外。這樣的陣勢在同時發射時,可保證有如噴泉直射空中,隨后又向外翻飛,酷似一簇簇彩花在綻放。
沒有訓練場,張桂文就找到輔仁大學,借用他們的操場。沒有觀禮臺,他們就臨時搭了一個簡易的臺子。天天不間斷地訓練后,9月28日、29日分別在北海、景山兩個發射點進行試放,效果很好。
開國大典之時,張桂文檢查了各個施放點,以保證萬無一失。之后,他就在天安門城樓下守著電話。
晚8時,電話鈴響起。指揮部命令:“施放禮花!”
張桂文立即拿起麥克風,向施放禮花的部隊下達口令,但沒想到一連三次下達口令,廣場上的擴音器一點聲音也沒有,也不知是哪里出了故障。
在組訓禮花部隊的時候,張桂文就把所有的突發狀況進行了預想,預設了三個方案:一是使用廣場上的擴音器統一下達施放禮花的口令;二是在天安門指揮臺上發射一顆綠色信號彈,作為各點齊放的信號;三是一點發射其他各點隨之發射。也正是早有預案,張桂文并沒有驚慌失措,在這緊要關頭,他毫不猶豫地抽出信號槍,舉向空中立即擊發。只聽“砰”的一聲,一顆碧綠的“明珠”帶著長長的耀眼光芒,騰空而起,劃破夜空。
隨之,廣場周圍的禮花發射點和北海、景山兩個發射點,幾乎同時轟然爆響,齊向天空射出了五彩繽紛的禮花。一時間,一簇簇“明珠”驟然騰起,有如五彩的噴泉,有如怒放的花雨,把開國大典的夜空點綴得斑斕奪目。隨著禮花的每一次起落,從天安門廣場傳來的巨大歡呼聲有如波濤涌起,一陣陣遍及全城。張桂文此時心情非常激動:自己手中作為輔助指揮的一枚信號彈,竟成為開國大典上的第一顆禮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