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區矯正的性質之探析

梁宇棟

（四川文理學院政法學院 四川 達州 635000）

2016 年12 月國務院法制辦公室公布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社區矯正法（征求意見稿）》，標志著社區矯正立法日益臨近。但是，立法中所涉及的各種問題依然存在諸多爭議，其中的首要問題就是社區矯正的性質仍無達成基本共識。它的清晰界定不僅關系到社區矯正理論的進一步發展和社區矯正立法的方向，也直接關系到整個社區矯正制度模式的設計和安排。更為重要的是，明確社區矯正的性質對于社區矯正立法真正實現理念與制度層面的契合，并在實踐中規范活動的同時滿足現實實踐的需要具有決定性意義。

一、社區矯正的性質問題爭論及其本質

（一）社區矯正的性質的主要觀點

對于社區矯正的性質學界存在諸多爭議。目前學界主張的觀點主要有：保安處分說、社會處遇說、矯正和社會服務說、刑罰執行與社會福利說、刑罰執行說等觀點。

第一種是保安處分說。這種觀點認為，社區矯正既不是刑事執法活動，也不是社會工作，而是從尊重罪犯的人的個體價值的角度，對罪犯的管束保護和觀察保護，具有限制人身自由的保安處分的性質，以體現社會的人道主義關懷[1]。

第二種是矯正和社會服務說。王平、何顯兵教授認為：社區矯正是依法對社區服刑人員及其他接受社區矯正監督的人員實施的矯正和提供的社會服務的總稱，不宜強調懲罰的屬性[2]。

第三種是刑罰執行和社會工作說。但未麗教授指出：社區矯正具有刑罰執行和社會工作的雙重屬性，前者為主屬性而后者為從屬性[3](P27)。

第四種是社區矯正具有刑罰執行和社會福利的雙重性質。這種觀點認為社區矯正不僅具有刑罰執行性質，而且應具有社會福利的性質。史柏年教授認為：社區矯正不僅具有刑罰執行性質，而且應具有社會福利的性質。主要理由是由于把刑罰執行看做是社區矯正的唯一性質定位，社區矯正的監管、矯正和服務的三大任務的落實情況始終不平衡，重監管輕矯正的現象始終是眾多試點地區的通病。因此，社區矯正作為一個新的刑罰理念和制度，其性質定位可以從多角度給予解說，其中刑罰執行和社會福利是最基本的性質定位[4]。

第五種是刑罰行刑說。這種觀點認為我國社區矯正的性質應界定為“社區刑罰執行”。懲罰是刑罰包括刑罰執行的本質屬性，因此，社區矯正作為一種刑罰執行方式，其性質自然也應具有懲罰屬性。當然這并不意味著將社區矯正限制在對罪犯的單純監督管理與懲罰，從而排斥對罪犯的教育矯正和為罪犯提供社會支持和幫助[5]。

第六種是風險管控說。有學者認為現代社會充滿各種風險，社會治理的目標就是評估、管理、控制、預防各種風險。犯罪作為一種人為的極端性社會風險，刑事法律制度應當對此作出回應和舉措。社區矯正制度的構建應以風險管控為基本理念。具體來講就是通過合理安排社區矯正監控力量，使危險性大的服刑人員得到有效監控，保證社區公眾安全，同時運用矯正項目提高矯正工作的有效性，從而促進服刑人員融入社會，恢復被犯罪分子破壞的社會關系，預防社區服刑人員重新犯罪[6](P170)。

（二）社區矯正性質之爭的本質：行刑與社會處遇之間，何為中心

根據2003 年和2005 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和司法部發布的《關于開展社區矯正試點工作的通知》和《關于擴大社區矯正試點范圍的通知》等規范性文件的規定，社區矯正機構在適當監管的前提下，通過多種形式加強對社區服刑人員的思想教育、法制教育、形勢與政策教育、社會公德教育，矯正其不良心理和行為，使他們悔過自新，棄惡從善，成為守法公民；幫助社區服刑人員解決在就業、生活、法律、心理等方面遇到的困難和問題，以利于他們順利適應社會生活。學者們對這些活動形式存在不同理解，認為這些活動是一種社會服務或是社會工作，也有的學者將其視為一種社會福利。我們認為這些觀點上的差異更多是認識角度和價值立場不同的結果。從社會學專業的角度講，帶有價值中立色彩的社會處遇一詞可以更好地涵括這些活動形式。因此我們在文中將以社會處遇來指稱這些活動形式。

通過對社區矯正性質問題的主要觀點的梳理，我們可以大致厘清學者們提出的各種觀點。學者們從各自的立場和角度出發，旗幟鮮明地提出各自的觀點，并加以證成，同時指陳出與自身不同觀點存在的瑕疵和不足。由于語境不同，這些觀點都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正是基于此，對社區矯正的性質問題的爭論形成各有所長、不分伯仲的局面。同時，我們也發現，學者們都認為刑罰執行和社會處遇是社區矯正性質中必不可少的要素，其中以行刑說和社會處遇說處于對立的地位，沖突的焦點在于社區矯正的本質屬性是刑罰執行還是矯正教育與幫扶，或二者兼而有之。那么，行刑與社會處遇之間，何為社區矯正的本質屬性？我們對此將逐一予以分析，進而明確我們的立場。

我們認為，根據2011 年《刑法修正案（八）》的規定，社區矯正作為一種刑罰執行方式正式被納入刑事法律體系中。因此，社區矯正的性質、適用對象、執行方式及其限度也必將與刑事法律，尤其是刑法的基本原則和精神相銜接并保持一致。根據刑法的基本要求，社區矯正作為一種刑罰執行方式必然帶有懲罰性的特質。這一點不容置疑。懲罰性是社區矯正的內在屬性之一。單純地否認社區矯正具有懲罰性屬性的觀點與保持法律體系內在統一性的要求相違背。因此，保安處分說不僅與我國現有的刑法理論、概念體系和法律體系無法對接，更重要地是忽略了社區矯正制度立法的合法性要求。而何顯兵教授的觀點也忽略了這一點。

同時，我們也應該清醒地認識到，刑法的罪刑相適應原則要求刑罰的有無、輕重和執行力度與犯罪行為的社會危害性、行為的違法性程度、罪犯再犯罪的可能性相匹配。監禁刑罰執行方式主要是針對那些社會危害性大、違法程度嚴重、再犯罪的可能性高的罪犯。因此，雖然在刑罰執行方式上也包括對罪犯進行教育、心理輔導等手段，但對罪犯的犯罪行為的懲罰仍然是刑罰執行的主要目的，懲罰性是監禁刑罰執行方式的本質屬性的論斷并不會受到學者們的質疑和挑戰。與監禁刑罰執行方式相比，社區矯正作為一種刑罰執行方式主要適用于那些社會危害性小、違法程度輕微、再犯罪的可能性低的罪犯。因此，社區矯正必然具有不同于懲罰性的其他屬性。而單純地認為社區矯正的本質屬性是懲罰性的行刑說則沒有完全認識到社區矯正與監禁刑罰執行方式存在的本質差別，只是視其為執行刑罰的空間場域發生變化而已。對此有學者就明確指出：將社區矯正視為“更換了一個執行機構和監內與監外場所空間移轉的場景，其制度安排不僅無任何執行制度意義上的創新價值，而且還會固化傳統監管懲罰甚至制裁的思維邏輯，以致于最終喪失社區矯正的現代意義。”[7]由此，我們可知懲罰性是社區矯正的內在屬性但不具有根本性的地位。但未麗教授的觀點雖然明確社會處遇在社區矯正中的意義，但重刑罰輕處遇的傾向依然帶有濃重的監管中心主義色彩。而社區矯正兼具懲罰性和社會福利雙重性質說將懲罰性和社會福利性置于同等重要的位置，但沒有明確區分哪種屬性更具有根本意義。在此理論爭論不一的背景下，學者提出風險管控主義的觀點為我們提供了新的視角來審視社區矯正活動及其模式，但它卻回避了如何界定社區矯正的本質屬性這一根本性問題，并將懲罰和社會處遇兩種屬性以“危險管理+矯正項目+恢復性司法”的模式統合為一。我們認為，社會處遇是社區矯正的本質性屬性，懲罰性屬性居于次要地位，是開展社會處遇活動，實現社區服刑人員順利回歸社會的結構性約束條件，二者缺一不可。對此，我們將從行刑社會化的角度展開分析。

二、社區矯正的本質屬性：社會處遇

根據2003 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和司法部頒布《關于開展社區矯正試點工作的通知》中的規定，社區矯正是指將符合社區矯正條件的罪犯置于社區內，由專門的國家機關在相關社會團體和民間組織以及社會志愿者的協助下，在判決、裁定或決定確定的期限內，矯正其犯罪心理和行為惡習，并促進其順利回歸社會的非監禁刑罰執行活動，是與監禁矯正相對應的一種經濟、有效、人道的刑罰執行方式。它不僅順應時代發展潮流、與國家政策要求相一致，還與“禮樂政刑，綜合為治”的傳統社會法治觀念相契合，表現出強勁的生命力。

學界對于社區矯正具有社會處遇的屬性從不同的角度進行了論證。吳海峰對此問題做了較為全面的闡述。他分別從處遇的概念、社區矯正制度產生的理論根基和價值理念、立法實踐和國外的立法經驗等角度展開分析，認為社區矯正作為一種綜合性非監禁處遇方式，集中體現了人道主義精神，并將公平與效益有機結合的社會化刑罰執行方式[8]。在我們看來無論從歷史的維度還是刑罰哲學的高度來分析社區矯正制度的內在性質都具有相當的合理性。然而，這種分析進路往往是從外在的、靜態的視角。如果要真正證成社會矯正的內在本質屬性，我們還需將社區矯正視為一個過程，從內在的視角對其展開討論。

基于恢復性司法理念和社區矯正立法目的，社區矯正旨在通過對社區服刑人員實施社區矯正措施，使得其知悉自己的社會角色和地位，自覺遵守各種社會規范，獨立開展各種社會活動，從而順利回歸社會。社區矯正作為一種非監禁刑罰執行方式本質在于在適當監管的前提和約束性條件下社區服刑人員的再社會化。從社會學的角度講，所謂社會化是指“個體通過社會互動學會扮演各種社會角色，使他的行為方式符合該社會的規范和道德，從而成為他所屬社會的合格成員。”[9](P23)而社會化的本質就是社會角色學習和扮演。那么，社區服刑人員的再社會化實質上就是社會角色漸進退出的過程，即社會成員在一系列的社會活動中漸漸地對原有社會角色產生懷疑，并著力尋求新的角色替代，最終脫離原有的角色同時構建新的角色認同的過程[10](P120)。在實際中，人民法院依法對符合社區矯正適用條件的被告人、罪犯依法作出判決、裁定或者決定并按照相應的程序向社區矯正機構完成交接，并要求這些被告人和罪犯在參加社區矯正的過程中必須履行一系列的法定義務時，這些被告人、罪犯即被賦予“社區服刑人員”的角色。對于他們而言，再社會化則是在特定環境中重新學習社會規范、標準、價值觀從而完成從原有生活方式向另一種生活方式的轉變、逐漸適應、進而全面內化的過程。要實現這個過程，必須具備兩個基本的制度性條件：

第一，社會力量的廣泛參與，并將社區服刑人員置于特定的社會關系網絡中。一般而言，家庭、學校、宗教組織、大眾傳媒、同輩團體等都是社會成員社會化的重要平臺和資源支持。通過與這些社會力量的交往與互動，社會成員建立各種正式或非正式的社會聯系，如同學、同事、鄰里等關系，真正融入這些社會網絡中，他可以從這些社會關系中挖掘、獲取、組織、動員各種社會資源來幫助、支撐自身重新接續原有的已脫離或被破壞社會關系，降低回歸社會的成本和難度。而在社區矯正過程中，家庭、學校、社會組織、志愿者等社會力量的參與成為必不可少的條件。它不僅能為社區服刑人員提供基本資源支持，而且還具有潛在更深層面的意義。根據標簽的犯因性理論，標簽化往往是特定的社會群體對其成員違反共享的群體規范的否定性評價的結果。這些評價直接導致社會其他成員對被評價者的態度和行為。疏離、隔絕、躲避違規者使得被評價者無法再與社會其他成員進行正常的社會交往，建立社會聯系，重新融入社會[11]。因此，各種社會力量的積極參與可以為社區服刑人員的“去標簽化”營造一個良好的肯定性評價的社會環境，從而實現社區服刑人員與原有的導致自身越軌的社會評價環境相切割。從而實現通過隔絕否定性評價的社會環境，最大限度地降低對服刑人員的負面影響的目的。

第二，社區服刑人員與社會力量之間持續有效的社會互動。當社區服刑人員在由縱向的權威服從關系和橫向的從眾關系交叉構建的社會關系網絡中，與其他社會成員發生持續頻繁的社會互動時，他可以從社會成員那里重新習得尊重各種社會權威、學習社會規范、界定角色期待、培養各種生活技能和謀生手段，也可以獲得各種經濟幫扶和精神或情感上的撫慰，從而對社會成員產生信任和認同。這需要一系列的社會活動如教育、社會公益服務、生活幫扶、心理疏導與矯治、就業指導與培訓等社會處遇形式來實現。

需要指出的是，這兩個制度性條件彼此間是獨立存在、相互依存的關系。社會力量的參與為社區服刑人員參與社會互動創造了基本的外在環境，但并不必然直接產生社區服刑人員的積極回應和參與社會互動的結果。只有兩者同時具備，協力互用時，才能真正實現社區服刑人員的順利回歸和融入社會。因此，社會力量的參與以及與社區服刑人員開展社會互動，是社區矯正的真正核心所在。社會處遇才是社區矯正的本質屬性。而社區矯正的帶有懲罰性屬性的制度舉措，如報告、風險評估、電子監控等，為社區矯正機構開展社區矯正工作，實現社區服刑人員角色的轉變提供了基本保障。相對于社會處遇的屬性而言，它則是次要的、輔助的，是社區服刑人員再社會化的前置性條件和貫穿整個矯正過程的基本外在約束性條件。

三、關于立法的一點思考

（一）困境

從2003 年開始實施社區矯正制度以來，經過近十六年的理論和實踐探索，具有中國特色的社區矯正制度基本成形。但是在這個的實踐過程中，同樣存在一系列的問題，這些問題始終存在，并沒有得以徹底解決。因此，無論在理論層面還是實踐層面，社區矯正制度的發展都遇到了瓶頸。總體而言，主要體現為以下兩個方面：

1.社區矯正機構的權威性淡薄。韋伯將權威劃分為傳統型權威、卡里馬斯型權威和法理型權威，并且認為法理型權威可以使組織更加具有組織力和執行力，更好地完成組織的預期目標。社區矯正機構的權威來源主要是法理型權威，即法律制度自身的完善和有效性。它的確立為社區矯正的開展提供了基本依據。然而，根據當前相關法規規章的規定，社區矯正機構權威性淡薄主要體現在賦予司法所的權力不均衡，存在權責失衡的問題。司法所是負責日常社區矯正工作的主體。作為司法行政機構的基層組織除了承擔社區矯正日常工作，組織開展對非監禁服刑人員的管理、教育和幫助之外，它還承擔社區調解、法律援助、法治宣傳、維護社會穩定等工作。同時，在具體實施社區矯正過程中，司法所在人員、經費以及技術等資源投入卻相對有限。經費短缺、人員編制不足、專業化程度不高、監管手段缺位以及司法行政機構內部之間以及與法院、檢察院、公安機關、監獄等機構之間的關系協調不暢等問題普遍存在。隨著社區人口規模以及社區矯正人員數量的增加，這一矛盾也隨之加劇，對社區服刑人員監管的力度必將相應地受到限制和削弱，社區服刑人員脫管、漏管甚至重新犯罪的風險也隨之放大，司法所的責任負荷也相應增加。相對于社區服刑人員，司法所反而處于弱勢地位。總之，“權力小、責任大，有責無權”[12]是導致司法所權威性嚴重不足的重要因素。

2.社會力量的參與度不足，社會認同度低。一般而言，一個良性的且能夠給予其肯定性的評價社會關系網絡是社會成員社會化的基本前提。根據《社區矯正實施辦法》的規定，將家庭、學校、社區委員會、志愿者團體、社會組織等社會力量組織、動員起來參加社區矯正小組，為社區服刑人員實現這種角色轉變提供基本的外在條件。但是，大量的實證研究表明，社會力量的參與度明顯不高。參與主體之間缺乏銜接與協同，對社區矯正制度的意義及其目的缺乏深刻認識、積極性不高，矯正活動缺乏連貫性和持續性等問題突出。

同時，社會力量基于自身的原因導致社區服刑人員對其缺乏基本的認同。所謂社會認同是指“個體認識到他（或她）屬于特定的社會群體，同時也認識到作為群體成員帶給他的情感和價值意義。”[13]對于社區矯正服刑人員而言，之所以社會力量認同度低主要基于兩個方面的原因：一方面，社會力量自身建設乏力。社區志愿者自身專業素質高低不同、參差有別。對于社會組織而言，雖然2016 年的《社會團體登記管理條例》對社會組織登記條件作了適度調整從而使得從事公益類社會活動的社會組織的合法性問題得以解決。但是，社會組織在黨建、人員培訓、組織管理、資金募集與使用、項目運作等各方面仍處于起步階段，其發展態勢無法真正適應社區矯正工作的需要。這直接導致在社區矯正過程中，組織目標模糊，管理不規范，人員調配、資金使用隨意等問題出現。因此，社會組織無法獲得社區服刑人員的信賴并積極參與自己組織的各種活動，從而影響社區矯正的效果。另一方面，社會力量參與社區矯正的各種舉措缺乏社會根基。無論是社區志愿者還是社會組織，他們開展的法治教育、社會公益勞動、就業指導、技能培訓、經濟幫扶和心理矯治等社會處遇活動，沒有真正與社區的公共利益相對接，也沒有與社區群眾活動相融合，缺乏廣泛的群眾基礎。同時社區服務內容單一，流于形式。這些因素都不同程度地抑制了社區服刑人員的參與社區矯正積極性和主動性。

（二）應對舉措

1.強化司法所的權威

2012 年的《社區矯正實施辦法》除了完善社區矯正各個環節的工作機制之外，社區矯正小組的建立正是對社區矯正工作中存在的上述困境的制度性回應。通過選任社會工作者，社區矯正機構將社會力量更加有效地組織起來參與社區矯正工作，同時也適當地緩解自身權責失衡的狀況，一定程度上彌補了司法所資源不足的境遇。但是，實踐表明這種制度安排并沒有從根本上解決此困境。脫管、漏管現象依然普遍，再犯罪的風險始終存在。為此，學界提出建立社區矯正官制度，并在專業人員、資金和職權，尤其是具有懲罰監管性質的措施等方面給予相應配置。這些舉措無疑對司法所實現自身權責平衡，提升自身權威大有助益。但是，需要指出的是司法所權力的擴張并不是無限度的，而是有特定的邊界的。社區矯正機構人員、資金和職權的配備必須以社區矯正機構開展社會處遇活動為必要。就以社區矯正工作隊伍組建為例，針對當前司法所存在“1 人所”、“無人所”的實際情況，根據各地實際情況配置數量不等的司法助理員和社會工作者是社區矯正機構對社區服刑人員實施監管和開展教育、社會公益勞動、就業幫扶等工作的必然要求。然而有學者提出，建立司法警察隊伍，司法所配備專一社區矯正警察，以增強刑罰執行的威懾力和有效性[14]。在我們看來，設置社區矯治警察的舉措實無必要。社區服刑人員的脫管、漏管、獎懲問題，完全可以通過明晰公檢法司機構的各自職責、建立和完善合作銜接機制來實現。

2.引導、幫助社會力量加強自身建設

社區服刑人員對社會力量的信任是社會力量介入社區矯正工作程度的關鍵所在。因此，一方面必須加強社會力量尤其是社會組織自身的建設。政府應當引導社會組織建立法人治理機構，完善決策科學、執行有力、監督到位的運作機制；確立完善的規章制度和行為準則，從而使組織在規范化、制度化的軌道上運行；同時完善信息公開、文檔管理、人員培訓與任免、信用評估和獎懲機制等制度，從而有效地接受社會監督，提升自身的公信力。另外，建立和加強黨組織對社會組織在思想、組織等方面的有力領導，為社會組織發揮積極作用提供堅強的政治保障。另一方面，進一步鼓勵、支持社會力量常態化地參與社區治理。鑒于各種社會（社區）力量能夠有效彌補單位退出社區治理所出現的空缺，將處于原子化狀態，在生活方式、價值理念存在差異的人們重新組織起來，再次嵌入社會既有的治理結構之中，形成一個個具有同質性的小群體，并以此為平臺和渠道讓人們有序地參與社區公共事務的建設與管理，從而培育居民的社區意識與文化，形塑社區倫理與規范，營造社區公共性，增強社區凝聚力。參與社區矯正的各種社會力量可以吸納、動員、組織社區居民參與各種處遇活動，也可以將自身的社區矯正工作帶入既有的社區活動中。如此頻繁互動不僅將自身與社區公共利益相連接，使得社區矯正融入社區治理中，而且也為社區服刑人員開展社會處遇活動提供了良好的人際關系氛圍和堅實的社會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