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底,在北京,酒廠藝術區,尚揚先生的工作室里,我們正面對著這樣一件藝術巨作——《剩水圖》。
剩下之水,因其寶貴,格外解渴。

尚揚《剩水圖》(2015)
這是一幅四聯大作。背后四幅大畫,整體長8.52米,寬2.53米,綜合材料,典型尚揚先生風格。那些脫胎自中國古典山水的抽象風景,連接著他的“董其昌計劃”系列,突兀,嶙峋,傾斜,黑灰白主調,互不連接,又一氣呵成。凝視它們,漸漸能認出長江三峽兩側的山峰。那些山,懷抱過屈原秭歸故里,目送過李白的飛舟,有“千里江陵一日還”的瀟灑,更有三峽原住民的祖輩繁衍生死輪回,但如今,這一切都遮擋在三峽大壩上漲的水下。畫布上的形象,是山?是人?它們佝僂,蹣跚,仿佛在掙扎跋涉,卻又無力移動,上身想要互相攙扶,雙眼正在彼此張望,更多時候,是向身后的故鄉頻頻回顧,可腳,卻像樹根在深處釘著,要生生拔出,何止艱難?簡直就是撕裂。
撕裂真的發生了:尚揚先生在油彩、瀝青、丙烯等等材料上,干脆加上兩塊直接撕下的畫布,撕下又粘連著,于是畫布的疼,就閃電般射出山的、人的內心之疼。走不動的天空,也因失血而蒼白了。平靜的畫面,無語而顫抖。
山猶如此,人何以堪?
這件藝術裝置大作,立體地、有生命有靈魂地講述著自己的故事:
它的左邊,一堆銹跡斑斑的鐵管,散放、疊壓,像曾經的生命,如今被遺棄在水下,成了沉默生銹的記憶。偏右邊,斜倚在畫面上的六條扁擔,用癱在地上的鐵鉤、陳述著三峽挑夫們世代生存的滄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