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十年超級英雄電影中的女性形象分析

□ 夏詩華

一、超級英雄電影的誕生

1938年6月，世界上第一個超級英雄——超人誕生了。超人的誕生開辟了超級英雄的領域，使人們了解到這樣一個完全不同類型的漫畫題材，繼而，美國漫威漫畫公司和DC漫畫公司便有了將超級英雄搬上電影銀幕的想法。1978年的電影《超人》是第一部成熟、完整的漫畫改編電影，在當時取得了不小的成績。可見，人類對超級英雄漫畫改編的步伐可以追溯到四十年前。此后，超級英雄類型電影每年逐步增長，進入21世紀后更是呈現(xiàn)出爆發(fā)的趨勢。超級英雄電影發(fā)展至今，以男性為主的英雄形象在各家公司的影視歷史中已經被刻畫得相當飽滿。而女性在超級英雄電影里更多的是一種陪襯的角色，為了豐富男性形象而創(chuàng)造，為了襯托男性的力量而誕生，角色往往被定格成花瓶，其角色的重要性是絕對無法與男性媲美的。

二、近十年超級英雄電影中的女性

進入21世紀之后，DC和漫威兩家公司開始建造超級英雄電影宇宙。自2008年漫威推出第一部超級英雄電影《鋼鐵俠》起，其一步步地開始了拓展漫威宇宙的計劃，截止到2018年已經推出了20部電影，狂攬全球近140億票房，可見其影響程度之大。在這些主流電影中，女性形象都是由知名女星來扮演的，例如《雷神》系列中扮演雷神索爾的愛人的便是著名奧斯卡影后娜塔莉·波特曼，復仇者聯(lián)盟的招牌女戰(zhàn)士是性感女神斯嘉麗·約翰遜等。不難看出，超級英雄電影需要這些女演員，依靠她們自身的人氣來打開市場、吸引觀眾，所以在影片中她們往往穿著性感的衣服。從觀眾心理學的角度分析，女性身體的展現(xiàn)普遍對男性觀眾具有吸引力，以男性為主的超級英雄電影需要此類女性來平衡影片的性別比例，并通過滿足觀眾獵奇心理來獲得票房收益①。在這些性感的著裝下，隱藏著的是削弱女性角色的敘事性，借此提高男性主角英雄的能力和展現(xiàn)他們個人魅力的需要。女性主義理論先驅西蒙娜·德·波伏娃借用存在主義框架來闡述女性主義，即定義女性的參照物是男人，女人將主體即男性的意識內化成為他者。“他者的定義是非我……就是脫離占據(jù)主導地位的社會規(guī)范的事物。”②也就是說，在好萊塢的超級英雄電影下，作為他者的女性往往是男權視角下凝視的客體。那么在這種大條件下，在近十年間女性形象的變化又有哪些呢？

（一）對女性的刻板印象

在漫威和DC開創(chuàng)其自身的電影宇宙之時，女性在無意間就被打造成了一個充滿男性刻板印象的形象，在那些特定的情況下，超級英雄需要搭配一個不斷被拯救的女朋友，如超人的女朋友路易斯萊恩、美國隊長的女朋友佩吉卡特等。電影需要通過表現(xiàn)女性受難，男性拯救來表現(xiàn)出英雄主義，這是過去十年里超級英雄電影對女性角色的偏見和不公正，在傳統(tǒng)的主流影視作品中，女性幾乎沒有任何能力去面對危險，即使是高智商的女強人（《雷神》中的簡·福斯特）或者成績出色的女學霸（《超凡蜘蛛俠》中的格溫·史黛西），在電影里也被塑造成一個遇到危險不知所措無法沉著冷靜、需要男性拯救的形象。這也從側面反映了男性視角下的女性形象，“獨立女性”也是無法離開男人的保護的。在創(chuàng)作電影《雷神》時，原著漫畫里簡福斯特是一名護士，片方經過討論希望女主角的形象能符合現(xiàn)代女性的條件，于是在電影中將簡設置為美麗知性的天文物理學家。片方不希望將簡塑造成超級英雄片里典型的落難美女形象，這和現(xiàn)代社會女性地位的崛起有關，女性弱勢形象不會再是超級英雄電影受眾喜聞樂見的一幕。更明顯的能在它的續(xù)集《雷神2：黑暗世界》中得到體現(xiàn)，導演在第一部中雖有意避免將簡寫弱，但有著高智商背景的簡還是在無意中被拍成了花瓶，在劇情上并沒有什么關鍵的故事可以圍繞展開，還是走了傳統(tǒng)老路被反派“洛基”再三威脅；而第二部的敘事則是緊緊圍繞著女主角來展開的。一個時代的電影能反映一個時代的特色，相比下來我們也能逐漸感受到，編劇對于女性角色的塑造正在慢慢發(fā)生轉變，其邁出嘗試的步伐也是超級英雄電影的一大創(chuàng)新。

（二）相助者

在女性主義思想的影響下，漫威和DC意識到一味地走性感柔弱的路線已經吸引不了觀眾了，因此，不少公司開始對女性角色重新定義和塑造。2010年，《海扁王》將一個全新的女性英雄形象呈現(xiàn)在大眾面前，“超殺女”顛覆了傳統(tǒng)意義的女性形象，塑造出一個堅強冷靜、不輸男性的人物形象，在隨之而來的各種評價中，其風頭和追捧甚至蓋過了男主，在美國也引領了一股超殺女熱潮，觀眾慢慢也意識到原來“她”可以這么強。在影片《復仇者聯(lián)盟》中，也有多次塑造黑寡婦獨特的人物性格的場景，如運用自身的間諜知識去說服綠巨人加入和反偵察洛基的情報等。雖然這部電影主要還是圍繞男性英雄來展開描述，但是女性已經不再是柔弱的形象，反而可以運用自己的力量幫助團隊完成任務。而更具體的顛覆傳統(tǒng)形象在2015年《復仇者聯(lián)盟2：奧創(chuàng)紀元》中得到了展現(xiàn)，緋紅女巫憑借角色亦正亦邪，復雜的性格得到了不少觀眾的喜愛，在豐富的性格和能力的展現(xiàn)下，觀眾終于能忽略角色性感的外形而更注重角色本身。時至今日，女性超級英雄作為相助者的案例依舊屢見不鮮，此類人物是敘事的關鍵，為推動故事發(fā)展和情節(jié)建構而出現(xiàn)，女性從“被拯救”變成“拯救”，與男性角色站在了同一高度。而這些轉變得益于女性對其社會地位的不斷反抗和斗爭。從19世紀末期的婦女運動開始，到上世紀六十年代到七十年代婦女運動的第二次浪潮，不同文化、不同階級、不同地域、不同觀念的女性主義者們都朝著一個共同的目標努力著，那就是在社會的各個領域中實現(xiàn)真正的男女平等。女性主義理論與女性主義電影批評理論便是婦女運動的產物，并且為電影中的女性形象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③。

（三）英雄

以獨立的女性英雄形象為主角，且有影響力的一部電影，是2017年由DC電影公司制作的《神奇女俠》。該片講述了亞馬遜族女王之女戴安娜如何在男主的幫助下領悟正邪，最終消滅敵人的故事。從結構上看，以女主戴安娜的變化和成長為中心，男主作為戴安娜探索世界的載體，給予戴安娜幫助；從形象上來看，這部電影擺脫了女性依附男性，或者等待被拯救的弱者模式，是罕見的一部以女性為主視角、擺脫他者地位的電影。從電影情節(jié)來看，戴安娜的出現(xiàn)是為了拯救戰(zhàn)時的人類，讓人類免受戰(zhàn)爭之苦，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其目的與之前的超級英雄電影的暴力手段不同，影片中大量運用戴安娜天真純潔的想法與外界充滿歧視充滿世俗的環(huán)境以及戰(zhàn)火中戴安娜的形象和灰蒙蒙的戰(zhàn)場作對比，隱喻著女權主義與男權社會的斗爭。此外，這部電影更珍貴的地方在于對女性在現(xiàn)實生活中受到的歧視進行了討論，片中男性議員以“女性怎么可以進國會”的態(tài)度對戴安娜進行驅逐，體現(xiàn)的正是現(xiàn)實生活中針對女性的種種歧視。而在后來的片段里，戴安娜通過自己的語言翻譯天賦和獨特的看法展現(xiàn)了自己的才能，讓在座的刮目相看，表現(xiàn)的是一個充滿智慧和力量、敢于反抗權威的女性形象，并通過這種表達方式隱喻女性自我意識的覺醒。

近些年逐漸增多的女超級英雄、女戰(zhàn)士、女強人等女性銀幕形象不僅是對現(xiàn)實社會中女性地位提高的藝術性展示，是女性追求自身權利與平等的象征，更是一種新的電影創(chuàng)作方式，通過展示女性身上獨特的力量美、智慧美，增加女性的話語分量，實現(xiàn)對商業(yè)電影美學價值的提高和拓展。

戴錦華在《電影理論與批評》中曾提到，在大量的文學影視藝術中，女性的形象和意義大都是相對于男性主體而設定，在大眾文化中尤其突出。最為重要的特性即相對男性而言，創(chuàng)造出諸多類型化和定型化的女性人物形象。如果說男性始終在電影的中心，傳統(tǒng)女性形象充斥著整個銀幕，久而久之，觀眾會產生視覺疲勞，進而影響整個電影市場。換個角度來說，在創(chuàng)作多元化的條件下，尋求一個全新的女性形象，不僅能滿足觀眾在觀看時的新鮮感，還能刺激觀眾引發(fā)思考，在這背后隱藏著巨大的商業(yè)價值。早在21世紀初，DC電影公司對獨立女性英雄形象有過探索，《貓女》的誕生本應展示一個不一樣的女性美和立場，但因為劇情俗套、人物性格空洞等原因而慘淡收場，這也說明，在當時人們并沒有做好準備探索這一題材，對女性的尊重和平權如果不駕馭在一個真實的基礎上，是不會取得成功的。而2017年的《神奇女俠》相比之下吸取了《貓女》的教訓，導演通過溫和又討巧的手段向我們展示了女性的力量和對女性的重視，這也是這部作品最后取得口碑票房雙豐收的原因之一。有了這樣一部成功的前作在先，未來幾年里商業(yè)電影如果按照這個趨勢拍下去，其利潤和價值是巨大的。漫威影視公司已經開始開發(fā)以《驚奇隊長》為首的女性英雄系列，《黑寡婦》獨立電影也趕上日程制作；DC影視公司的《神奇女俠2》將于后年上映。由此可見，創(chuàng)新帶來競爭，競爭帶來發(fā)展，所以女權的崛起將是未來商業(yè)電影競爭的一大市場。

通過對比近幾年超級英雄電影的發(fā)展，我們可以得出幾項啟示：首先，創(chuàng)作者應該尊重女性，從這個視角出發(fā)，去展示現(xiàn)代女性的價值觀、世界觀，要追求平等，避免將女性傳統(tǒng)化、邊緣化；再者，避免出現(xiàn)以女性為噱頭的創(chuàng)作，用性感的鏡頭吸引觀眾；不能將女性簡單定義為被拯救者或者柔弱的形象，刻板印象下的超級英雄片已經不符合時代主題。

漫畫改編電影作為好萊塢商業(yè)電影的一大支柱，在電影模式上沒有擺脫傳統(tǒng)的以男性為核心的創(chuàng)作方式，但隨著女權運動的興起，其創(chuàng)作理念也受到時代的影響正在尋求平等。從新的角度描寫女性，不僅可以增大敘事性，還可以把女性形象展現(xiàn)得更飽滿、更多層次，讓銀幕前的觀眾對女性能有新的認識，增強待解放婦女們的自信，積極投身到平權運動中來。未來電影發(fā)展可以借鑒《神奇女俠》的成功之處，為未來此題材電影提供更多的藝術表現(xiàn)力和藝術形態(tài)。

注釋：

①段小藝.超級英雄電影中女性形象變遷——以漫威、DC超級英雄電影為例[J].傳播力研究,2018(07):58.

②周藝.漫威超級英雄電影中的女性形象[D].重慶師范大學,2016:28-29.

③周璇.淺析漫威系列電視劇中女性人物形象建構——以《特工卡特》為例[J].新聞研究導刊,2018(16):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