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托邦之癥：泰式“小清新”電影的成長策略

□ 趙春燦

亞洲金融風暴過后，泰國電影在低迷中求新求變，向上發展，正式拉開了“泰國電影新浪潮”的序幕。1997年至2001年，受經濟危機的影響，泰國電影年產量逐年下滑，于2000年跌入谷底①。2001年之后，泰國電影逐漸回暖，在類型創作（恐怖片、動作片、青春片）、傳統文化和商業制作方面穩步前進。“亞洲電影是世界上少有的，多元文化相互聯系，又呈現必然差異、自足發展的狀況，為世界電影提供了越來越明顯的文化風貌。”②從地緣政治角度來說，泰國電影屬于東南亞小國林立的民族電影。其依靠政府的扶持政策、電影人敏銳的商業性以及獨特的泰國文化和熱帶景觀，占據了本土票房，并影響到東南亞和整個亞洲，成為繼日本、中國、韓國、伊朗和印度后的亞洲民族電影新秀，在新世紀的亞洲電影中嶄露頭角。

一、主題的類型化：純真溫暖

青春，指10—20 歲年輕男女的朝氣蓬勃的人生態度。高爾基說過：“世界上沒有比青春更美好的了，沒有比青春更珍貴的了。”人類擁有文明以來，通過詩歌、小說、繪畫等藝術形式來歌頌青春，表達青春的美好和追求青春永恒的夙愿，從心理學層面分析是人類追求生命永葆力量的內心欲望。就世界范圍而言，凡是在影像中找到適合自己本民族情感表達方式的國家，其電影創作必定會獨具特色，且其風格必定會在電影生產中被不斷復制，從而促進本國電影業的繁榮③。作為泰國電影新浪潮之后迅速崛起的電影類型，泰國“小清新”電影不僅在數量和質量上趨近傳統的史詩片和動作片，更以“青春/校園”類型在傳播和受眾上實現了全亞洲范圍內的觀影效果。泰國“小清新”電影的主題多為友情、愛情和成長，尤其偏重青少年在朋友和家人陪伴下的成長過程的展現。這一點不同于日本青春電影塑造的悲傷愛情氛圍，比如日本《情書》中愛情的生離死別給主人公帶來無法釋懷的生命傷痛。泰國“小清新”電影選擇一種淡淡的講述風格，呈現出輕松平淡的氣息，給觀眾以愛情的美好和感動。比如《小情人》講述了一對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故事，兩人長大后沒有走到一起，男主人公出現在女主人公的婚禮上表達祝福，這種演變成親情式的重逢，讓觀眾看到這對小情人的美好童年給各自人生帶來希望和動力，一掃日本青春電影包括中國青春電影的創傷體驗。這源于拍攝泰國“小清新”電影的新生代導演，利用從歐美學到的先進電影技術講述泰國本土化故事，他們首先選擇的是距離自己最近的青春經驗進行拍攝，講述當下泰國年輕人成長過程中的愛情和友情經歷，符合觀眾的觀影期待，在更大范圍內引起共鳴和熱議。

二、演員的臉譜化：俊男靚女

俊男靚女的演員配置是好萊塢明星制在泰國“小清新”電影中的本土化改造。演員的顏值和氣質是電影票房的重要保證，對于泰國“小清新”電影也不例外。這些具有魅力的偶像明星出自泰國成熟的造星機制，常年為影視界輸送新鮮的血液，吸引了本土年輕一代觀眾，也為泰國電影對外傳播，樹立泰國電影新形象打下了良好基礎。他們大多在15-20 歲左右，不具備豐富的演戲經驗，但都有一副靚麗的面孔，多以混血少男少女為主，比如《初戀這件小事》和《暹羅之戀》的男主角馬里奧就是擁有精致臉龐和陽光氣質的中德混血兒，在影片上映后更是成為全亞洲炙手可熱的青春偶像。泰國青春偶像在“韓流”的勢力下，向觀眾吹去一股清新之風，在亞洲范圍內實現了高速傳播。演員的青春陽光影響著泰國“小清新”電影的敘事，影片中的友情是去創傷的，塑造青少年之間互幫互助的真情實感，還原少男少女的善良和純凈，主人公在其中得到感化和成長，觀眾也實現了心靈的洗禮。

三、畫面的唯美感：清新明快

小清新的視覺風格，俊男靚女的形象，輕松活潑的劇情，真實地展現了泰國年輕一代的成長故事和青春記憶，給觀眾恬靜、純潔的視覺享受。不同于中國青春電影大量的80年代懷舊風，比如《致青春》和《后來的我們》中無不傷感憂愁的畫面影像，泰國“小清新”電影在畫面上充滿著東南亞異域風情。曼谷被譽為“東方威尼斯”，水上景觀琳瑯滿目，熱帶海洋性氣候給畫面帶來夏日都市和海邊的繽紛，干凈、唯美的鏡頭語言暗示著青春期明朗、純潔的特征，透著一股淡淡的詩意。比如《初戀這件小事》中出現了大量光鮮亮麗的場面，優美的校園環境、小水的演出服、華麗的居住環境體現著青春的繽紛多彩。演員身著白襯衣和運動T 恤，有著青春舒爽的氣質。導演以音樂作為文藝片的商業包裝元素，主人公們在校園和家庭環境中通過唱歌、彈琴等書寫青春和訴說內心。音樂和劇情交織在一起，歌詞和旋律是通俗簡單的學生原創作品，但卻飽含真情，使畫面極具感染力，起到強烈的煽情和治愈功效。畫面的清新明快源自導演唯美主義的藝術追求，帶來的缺點是劇情較薄弱，甚至有些啰嗦，比如《暹羅之戀》中父親失女后借酒消愁的頹廢和母親無助的暗自神傷。

四、空間的假定性：烏托邦之國

影片的空間建構了主人公的生活環境和個人身份。泰國“小清新”電影中最常見的兩個社會空間是家庭和學校。首先，泰國“小清新”電影中看到的一般是泰國中產階級家庭的生活面貌，汽車、別墅和音樂派對是標準配置，男女主人公在這樣安逸的生活中淡淡地演繹自己的愛情和友情，象征泰國人在生活上的幸福感。其次，學校的設置上，主人公大多選擇貴族學校，感興趣的課程為音樂、美術和表演等藝術類專業，比如《O 型血》中的幾個好朋友進入藝術大學學習文學、攝影和設計的夢想，并且他們在亮麗精致的空間中進行藝術創作，而不是在類似落魄藝術家簡陋的環境中展開學習；又如《想愛就愛》中寬敞豪華的宿舍，無不暗示主人公中產階級的出身和優越的生活條件。導演以各種文藝形式包裝自己中產階級子一輩的主人公們，這樣的空間設置無疑是伴隨著泰國社會發展興起的中產階級觀眾的崛起，在一定程度上滿足了這一階層的審美趣味和生活方式。泰國導演們幾乎在所有的“小清新”電影中建構出了一種奢華夢幻的空間，實則是為本土觀眾營造一個烏托邦，讓觀眾在其中得到片刻的滿足和享受，也給外國觀眾樹立一種新的現代泰國家庭和社會形象。

五、泰國“小清新”之傷

泰國青春電影彰顯了本土文化的魅力，也得到了亞洲范圍內的認同，不僅為泰國本土帶來可觀的票房收益，同時塑造了新世紀泰國國家形象，展現了泰國的異域風情和社會面貌，推動國家外交、文化和旅游，是各國觀眾了解泰國電影和泰國社會的有效途徑。對亞洲電影而言，它拓寬了亞洲民族電影的版圖，為青春電影類型注入了一股清新明亮之風。導演通過純真溫暖的主題、俊男靚女偶像、清新明快的畫面以及虛幻縹緲的空間造就了這股“小清新”之風，為銀幕之外的觀眾營造出超脫世俗的“烏托邦”之境，因此在劇情上和思想深度上是缺乏推敲的。另外，泰國“小清新”電影在數量和質量上都和一些亞洲國家存在差距，尚未出現經得起時間考驗的經典之作。這無疑是因為泰國電影過分注重商業性，不斷復制“小清新”風格。

六、結語

泰國“小清新”電影體現出多元混雜性，它既以獨特的文化背景獨樹一幟，又以幽默的視聽和常倫人性的情感親和力超越地域局限④。泰國“小清新”電影是泰國電影新世紀以來的重要突破和創新，在競爭激烈的亞洲電影局面中實現了本民族商業電影類型的更新。泰國青春電影為我們提供了新的參照視角，除了學習借鑒其標準的工業化制作和本土化表達，以期形成成熟的商業類型，更要重新界定“青春”在電影人和觀眾心中的概念，尋找中國青年人共同的生命經驗，以便創作出符合他們記憶和情感的青春故事，最終實現觀眾的共振和市場的繁榮。

注釋：

①張仲年，[泰]拉克桑·維瓦紐辛東主編.泰國電影研究[M].北京：中國電影出版社，2011：305.

②周星，張燕.亞洲電影藍皮書2015[M].北京：中國電影出版社，2015：2.

③萬傳法.論泰國青春電影的藝術魅力[J].北京電影學院學報，2010(05)：35-40.

④鮮佳.可復制/不可復制：新世紀中泰青春愛情電影一探——以泰國GTH 青春片為例[J].當代電影，2014(01)：156-1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