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媒體視角下的網絡流行語研究
——以鹿晗“宣言體”為例

□ 高禎蔓

一、網絡流行語的衍生、傳播過程及理論依據

網絡流行語是在社交性媒體環境下、在社會多元因素的影響下誕生的，它集結了多種社會力量，并在一定程度上對社會產生積極的構建作用。

（一）網絡流行語的衍生和傳播過程

流行語首先是一種以語言為載體的流行文化現象，由于一些時事熱點或社會焦點問題的觸發，網民發揮自己的智慧，創造或改編出一些內容和形式高度統一、匠心獨運的表達方式。這些流行語由網民所創造并得到了其他網民的認可、接受和高頻使用，在一定時期內盛行于網上的字、詞、句等就是網絡流行語。流行必須以某種新鮮并可以重復操作的事物樣態或行為方式為載體，是一種無組織的自愿的大眾行為，并以社交化媒體為依托，在一種技術門檻消失、媒介過剩、由廣播到窄播、單向到互動、受眾分散到聚合的新媒介環境下迅速傳播。

網絡流行語中的流行是在不同的社群層級上發生和傳播的。在鹿晗宣言體事件中，第一層群體傳播是粉絲效應，他們以一種新奇、調侃的語氣紛紛模仿鹿晗@自己的偶像，迅速占領了微博；第二層群體是邊緣群體，他們以一種看客的、娛樂性的態度在微信等社交媒體上對鹿晗宣言體進行改編，以一種幽默開放的心理參與到這一娛樂事件中；第三層群體是部分主流媒體，他們在報道中使用這一用詞。但這種流行并不是長期的，而是具有一定規模的周期性的大眾傳播過程，只是大眾表達社會性心理訴求的一種手段。

（二）網絡流行語衍生傳播的理論依據

一個新的網絡流行語一旦產生，如果足夠貼切新意、表現力強，必然會被海量的網友瘋狂復制。在網友的復制模仿中，它又會產生一系列的變體，然后經過時間淘洗，這些詞語或去或留，其生命力的長短取決于其表現力和交際值的強弱等因素。那么，網絡流行語為什么能得以衍生與傳播？從理論依據上看，它和解構主義、狂歡化和模因論理論有勾連之處。

1.解構主義

解構主義興起于20世紀60年代，是對結構主義的反叛。其終極目的和核心理論是叛逆話語霸權、質疑權威、挑戰和解構精英。網絡流行語本就是網民通過鍵盤敲打出來的文字，這些文字中，有的代表著懷疑、批判、反叛、玩味。在網絡上，網友可以對社會上發生的任何事情發表自己的見解和觀點，只要內容充實，形式優美，就能被網友傳播。2011年日本核泄漏事件后，食鹽價格飆升，網友造出了“鹽王爺”這樣的詞；因市場的調節，蒜和姜的價格下降，菜農利益受損，又出現了“蒜你賤”“被姜軍”的狂歡化語言。這是民眾對通貨膨脹、食品漲價等的諷刺。當然，網絡流行語的解構不僅僅是懷疑、批判和否定，它也在建構，建構一個趨向合理、坦率、民主、和諧的新秩序，至少是充滿對新秩序的向往和追求。在鹿晗發博后，其微博處于網絡癱瘓狀態，由此可以看出網友們對此事件的關注度已經超過了公共事件，也可以看出粉絲文化所代表的青春期亞文化與主流文化“既并行又失聯”“既合作又抵抗”的客觀現實。鹿晗的宣言發布后，粉絲們看到自己的偶像在社交媒體上當眾@自己的女朋友，產生了心理失衡，然后紛紛以這種宣言體@鹿晗，進行惡搞，這又可以看出網友對娛樂事件的熱情以及強烈的娛樂、調侃精神。

2.狂歡化

狂歡化是前蘇聯著名符號學家巴赫金的重要理論，他認為一切狂歡節式的慶賀、禮儀、形式的總和就是狂歡式。在網絡觸角無處不在的今天，草根文化展現出一場百花齊放的平民狂歡盛宴。生活在網絡上的一些現代人，幾乎每天都以網絡為廣場在狂歡。可以說，網絡流行語的衍生與傳播過程就是網絡流行語解構精英和權威的狂歡化過程。網絡流行語的狂歡化擁有狂歡節的基本特征，比如自由性、宣泄性、兩面性等。在鹿晗宣言體事件中，一些網民的表現正是符合了巴赫金“狂歡”理論中的四個范疇：一是隨便而又親昵的接觸和距離感消失；二是插科打諢；三是俯就；四是粗鄙。網友們用惡搞的語言對鹿晗宣言體進行改編，紛紛以這一形式@ 自己喜歡的明星，微博大V、部分主流媒體也加入到了狂歡的陣營中，向受眾示好，共同狂歡。

3.模因論

英國著名演化生物學家道金斯1976年在《自私的基因》一書中提出了模因論這個概念。社交性媒體的出現，使這種批量復制、大范圍傳播成為可能，由此創造了新的文化形式，形成了新的社會群體，從而影響著社會形態的整體變化。鹿晗宣言體因其娛樂屬性，引起他的粉絲的大量關注，這些粉絲以一種泄憤的心態@自己的偶像，這種不斷的批量復制首先在微博上爆發。另外，一些有才的網友在保留形式的基礎上，對鹿晗宣言體進行改編，進行調侃，新一輪的復制又相繼在其他社交媒體上進行。經過一輪又一輪的模因復制，鹿晗宣言體成為了一種在網絡上的流行語。

按照模因理論，網絡上的字、詞、短語、句子、段落乃至篇章都可以成為模因，被網民復制傳播。當然，模因有好有壞，傳播的能量有正有負，優秀的強勢模因會淘汰低劣的弱勢模因。

二、社交媒體下網絡流行語的作用

網絡流行語作為一種流行文化現象，既有積極作用，又有消極作用。

（一）滿足不同的文化需求

社交媒體指依靠web2.0 技術發展起來的，允許互聯網用戶撰寫、評價、相互溝通的網站、技術和平臺，主要包括微博、微信、社交網站等。微博是基于用戶關系的信息分享、傳播以及獲取平臺。用戶可以通過手機、電腦等各種通信和互聯網終端，方便地組建個人社區并實現個人分享。鹿晗的宣言體事件首先是在微博上爆發的，微博的信息生產即時性、信息內容的碎片化、生產主體的多元化、信息來源的多樣性、信息傳播的公開化、信息互動的即時性還有平臺的弱審查和去把關化為網絡流行語的產生提供了條件。又因為微博具有否定權威、去中心化等文化特點，網民在微博上可以暢所欲言，體現自己的個體價值。同時網絡流行語也反映了網民浮躁、宣泄、模仿等心態。因此可以說網絡流行語這樣的文化滿足了公眾的多元文化訴求，在公眾的不同需求中得到傳播，是社交媒體時代新型的群體表達方式。鹿晗宣言體事件是娛樂性事件，再加上鹿晗本身就具有強大的粉絲效應，在這個娛樂至上的環境下，人們對八卦、明星抱有一種窺探、好奇的心理。這種娛樂性事件更能滿足人們的娛樂心理，有一種社會解壓閥的作用。雖然娛樂性事件會消解公共事件的地位，但在一定程度上也滿足了人們的部分文化需求。

（二）創造別具一格的流行文化

伯明翰學派的威廉·雷蒙斯認為，文化是作為一種生活方式而存在的，因為它是普通平常的，大眾文化更是一種“民有、民享、為民喜聞樂見”的文化形式。那么，作為“民有、民享、為民喜聞樂見”的文化就意味著每個人都可以平等地參與其生產與消費。文化是一種生活方式，說明它能夠反映和表達公眾的生活狀態。在鹿晗宣言體事件中，因為社交媒體的便利性、快傳播性等特點，網民們自主地參與到了文化的生產與消費中，對句式進行改編、惡搞，創造了別具一格的流行文化。這種流行文化也間接反映了人們對娛樂的高關注度，在這種環境下網民們更能消遣，以一種我是創作者、參與者的心態參與到事件的進程中。

（三）使人們的價值觀產生錯位

作為一種流行文化，網絡流行語或反映或背離或挑戰了社會主流價值觀，有些網絡流行語的衍生和傳播過程會使人們沉浸在娛樂中，其認知、心理、行為等受到媒介價值觀的影響，結果造成過于追求個性化精神文化而對公共事務漠不關心。通過鹿晗宣言體這一事件可以看出，人們對娛樂事件的關注度是非常高的，人們沉浸在這種娛樂的狂歡中，對生活的不滿都通過娛樂來宣泄，而對公共事件的關注度則遠不及這一娛樂事件。為與受眾產生共鳴，追求市場效應，一些企業又把鹿晗宣言體形式當成了他們的廣告臺詞。凡此種種，都會潛移默化地影響人們的價值觀，甚至使其價值觀產生錯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