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 慧,劉懷珍,胡曉妍,陳 倩,廖為保
(1.安徽中醫藥大學研究生院,安徽 合肥 230012;2.安徽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干部內分泌科,安徽 合肥 230031)
糖尿病是一種以胰島素分泌缺陷和胰島素抵抗(insulin resistance,IR)雙重病理機制為特點的,以糖、脂肪和蛋白代謝障礙為表現的具有遺傳傾向的內分泌代謝病。非酒精性脂肪肝(non-alcoholic fatty liver disease,NAFLD)是一種與飲酒無關的、由多種病因導致的肝細胞內脂質蓄積過多的臨床病理綜合征,其本身即可導致IR,加重2型糖尿病(type 2 diabetes mellitus,T2DM)的IR狀態。T2DM患者有著比正常人更高的NAFLD患病率[1]。二者共同的發病基礎是IR。T2DM患者合并NAFLD易導致患者肝功能損害甚至肝纖維化、肝功能衰竭。長期以來,人們對此類患者關注更多的是研究降糖和控制糖尿病并發癥,而忽略影響脂代謝紊亂、脂肪肝發生等指標的全面調整,如何防治NAFLD成為目前糖尿病科研工作中至關重要的環節。本研究是在前期研究的基礎上觀察復方葛根芩連湯治療T2DM合并NAFLD的臨床療效,探討其作用機制,為臨床應用提供理論依據。
1.1 診斷標準
1.1.1 西醫診斷標準 參照1999年WHO提出的T2DM診斷標準[2]和2010年中華醫學會肝臟病分會制定的《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病診療指南》[3]中NAFLD肝臟B型超聲分級標準,確診為T2DM合并NAFLD。
1.1.2 中醫診斷標準 采用《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的辨證分型標準[4],屬脾虛肝郁、痰瘀內阻者。主癥:神疲乏力,脘腹滿悶不舒,脅肋脹痛,身緊肢沉,口干口渴不欲飲;次癥:納呆懶言,心煩不寐,頭暈目眩,胸悶氣短,肢體疼痛;舌脈:舌暗,體胖嫩且邊有齒痕,花剝苔或白膩苔,脈細澀或弦滑細。具備主癥2項、次癥1項者可診斷,參照舌脈可確診。
1.2 納入標準 ①符合上述診斷標準;②2~4周內采血2次。2次血糖或血脂結果分析均顯示有同一項指標明顯異常,且經B型超聲診斷為脂肪肝;③配合治療,并堅持3個月的療程,準時完成主要觀察指標。
1.3 排除標準 ①不符合病例納入標準者;②有導致脂肪肝的特定疾病(如藥物性肝炎、自身免疫性肝病)者;③近1個月內發生急性代謝紊亂(糖尿病酮癥)及嚴重感染者;④妊娠或哺乳期婦女者;⑤有嚴重原發性疾病、精神病患者;⑥過敏體質者。
1.4 一般資料 病例來源于安徽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干部內分泌科2017年2月至2018年1月門診及住院患者,共60例。按隨機數字表法分為對照組和治療組,每組30例。對照組男16例,女14例;年齡 34~68歲,平均年齡(51.00±8.63)歲;病程0.6~21.6年,平均病程(11.10±4.78)年。治療組男15例,女15例;年齡38~70歲,平均年齡(54.00±6.95)歲;病程1~26.2年,平均病程(13.60±5.11)年。兩組患者性別、年齡、病程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性別:χ2=0.067,P=0.796;年齡:t=-1.483,P=0.143;病程:t=-1.958,P=0.055),具有可比性。
2.1 治療方法 基礎治療:嚴格飲食控制(低鹽低脂糖尿病飲食,忌油炸食品,多食蔬菜及高纖維食品,戒煙酒等)、適當運動、控制體質量;根據患者病情及依從性,給予口服降糖藥或胰島素治療,對高血壓病患者要合理控制血壓。對照組:在基礎治療方案之上,加用非諾貝特(上海愛的發制藥有限公司,國藥準字H19990303),每次0.25 g,每日1次。治療組:在基礎治療方案基礎上,加用復方葛根芩連湯(生白術20 g,太子參、葛根各15 g,陳皮、紅花各12 g,半夏、黃連、竹茹、黃芩、地龍各9 g)顆粒劑,約200 mL開水沖服,每日1劑,早晚2次內服。兩組患者治療3個月為1個療程。
2.2 觀察指標
2.2.1 實驗室指標 FPG、糖基化血紅蛋白A1c(glycosylated hemoglobin A1c,HbA1c)、空腹胰島素(fasting insulin,FINS)、穩態模型胰島素抵抗指數(homeostasis model assessment of insulin resistance,HOMA-IR)、總膽固醇(total cholesterol,TC),三酰甘油(triglyceride,TG)、低密度脂蛋白膽固醇(low-density lipoprotein cholesterol,LDL-C)、高密度脂蛋白膽固醇(high-density lipoprotein cholesterol,HDL-C)均由安徽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生化室測定。HOMA-IR計算:HOMA-IR=FPG×FINS/22.5。
2.2.2 肝臟彩色B型超聲分級 采用2010年中華醫學會肝臟病分會制定的《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病診療指南》[3]中NAFLD肝臟B型超聲分級標準。①輕度:光點細密,近場回聲增強,遠場回聲輕度衰減,血管結構清晰;②中度:光點細密,近場回聲增強,遠場回聲衰減明顯,血管結構不清晰;③重度:光點細密,近場回聲顯著增強,遠場回聲顯著衰減,血管結構不能辨認。
2.2.3 中醫證候評分 按照《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4]對脾虛肝郁、痰瘀內阻證的癥狀進行分級。主癥:神疲乏力,脘腹滿悶不舒,脅肋脹痛,身緊肢沉,口干口渴不欲飲;次癥:納呆懶言,心煩不寐,頭暈目眩,胸悶氣短,肢體疼痛;舌象、脈象:舌暗,體胖嫩且邊有齒痕,花剝苔或白膩苔,脈細澀或弦滑細。主要癥狀:無、輕、中、重分別計0、2、4、6分;次要癥狀:無、輕、中、重分別計0、1、2、3分;舌脈:無異常者計為0分,異常者計為1分。

表1 T2DM合并NAFLD患者臨床常見癥狀分級標準
2.3 T2DM合并NAFLD療效判定標準 參照《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4]及《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病診療指南》[3]分為顯效、有效和無效。顯效:FPG低至正常范圍,或較治療前降低40%以上;HbA1c低至正常范圍,或與治療前相比降低30%以上;臨床癥狀(神疲乏力,脘腹滿悶不舒,脅肋脹痛,身緊肢沉,口干口渴不欲飲,納呆懶言,心煩不寐,頭暈目眩,胸悶氣短,肢體疼痛)完全消失,血脂明顯降低(TC降低率≥20%,或TG降低率≥40%,或HDL-C增加值≥0.26 mmol/L)及肝臟B型超聲正常(光點細密,近場回聲增強,遠場回聲正常,血管結構清晰)。有效:FPG較治療前降低20%以上,但未達顯效標準,HbA1c較治療前降低10%以上,但未達顯效標準;臨床癥狀明顯緩解,血脂降低(TC降低率≥10%,且<20%,或TG降低率≥20%,且<40%,或HDL-C增加值≥0.104 mmol/L,且<0.26 mmol/L及肝臟B型超聲(近場、遠場回聲,血管結構)較治療前稍有改善。無效:FPG無降低,或未達到有效標準;HbA1c無降低,或未達到有效標準;臨床癥狀無明顯緩解,血脂(TC、TG、HDL-C)無明顯變化,肝臟B型超聲檢查結果無改善。

3.1 兩組治療前后中醫證候評分比較 治療前兩組患者中醫證候評分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后兩組患者中醫證候評分均低于治療前(P<0.05),治療組中醫證候評分降低值顯著大于對照組(P<0.05)。見表2。

表2 兩組治療前后中醫證候評分比較
注:與治療前比較,*P<0.05;與對照組比較,#P<0.05
3.2 兩組臨床療效比較 兩組患者臨床療效分布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結合平均秩次可以認為治療組療效顯著優于對照組。見表3。

表3 兩組臨床療效比較
3.3 兩組治療前后FPG、2hPG、FINS、HOMA-IR水平比較 治療前兩組患者血清FPG、HbA1c、FINS、HOMA-IR水平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后,兩組患者血清FPG、HbA1c、FINS、HOMA-IR水平均低于治療前(P<0.05),治療組患者血清FPG、HbA1c、FINS、HOMA-IR降低值均顯著大于對照組(P<0.05)。見表4。

表4 兩組治療前后FPG、2hPG、FINS、HOMA-IR水平比較
注:與治療前比較,*P<0.05;與對照組比較,#P<0.05
3.4 兩組治療前后TC、TG、LDL-C、HDL-C水平比較 治療前兩組患者血清TC、TG、LDL-C、HDL-C水平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后兩組患者血清TC、TG、LDL-C水平均低于治療前(P<0.05),HDL-C高于治療前(P<0.05),治療組血清TC降低值和HDL-C升高值均大于對照組(P<0.05)。見表5。
3.5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肝臟B型超聲分級比較 治療組患者治療后肝臟B型超聲分級較治療前明顯好轉(P<0.05),對照組患者肝臟B型超聲分級較治療前無明顯好轉(P>0.05)。見表6。
T2DM并發NAFLD重要的病理基礎為脂質代謝紊亂。多數學者認同NAFLD發病機制的“二次打擊學說”。第一次“打擊”主要為IR引起的肝臟脂肪變性;第二次“打擊”是在第一次“打擊”的基礎上引發的慢性氧化應激反應,進而造成肝細胞線粒體和肝細胞本身的持續損傷和炎癥形成[5],IR貫穿于“二次打擊”始終。目前尚無治療該病的特效方法,而中醫藥在防治本病方面優勢巨大。

表5 兩組治療前后TC、TG、LDL-C、HDL-C水平比較
注:與治療前比較,*P<0.05;與對照組比較,#P<0.05

表6 兩組治療前后肝臟B型超聲分級改善情況比較
NAFLD歸屬中醫學“肝癖”范疇,糖尿病屬“消渴”范疇。T2DM合并NAFLD主要病機為脾虛肝郁、痰瘀內阻,病位主要在肝脾,與腎臟關系密切,屬本虛標實:本虛為脾氣虛、脾陰虛、肝陰不足;標實為痰瘀互結。肝體陰用陽,肝陰不足,則肝不能主疏泄、暢氣機,易致木不疏土,水谷精微不歸正化,脂濁痰濕內生,日久化熱,致痰瘀阻絡。《血證論》曰:“木之性主于疏泄,食氣入胃,全賴于肝木之氣以疏泄之,而水谷乃化。”或郁久化火傷陰,或脾氣虛、脾陰虛,則脾不能主運化、升清,日久痰濕內生,土壅木郁,肝氣不疏,氣血運行不暢,氣滯血瘀,終致痰、濕、熱、瘀互結遂成本病。
復方葛根芩連湯是在張仲景葛根芩連湯基礎上加減優化而成,治療T2DM合并NAFLD臨床療效顯著[6]。《傷寒論》曰:“太陽病,桂枝證,醫反下之……葛根黃芩黃連湯主之。”原方主要用來治療因傷寒表證未解,邪陷陽明,胃失通降脾不升清,水谷精微不歸正化,導致濕熱留滯小腸所致的下利。復方葛根芩連湯是在原方基礎上加健脾行氣、祛痰化瘀之品化裁而成,具有健脾疏肝、化痰祛瘀之功效。方中太子參性甘、味微苦平,歸脾肺經,具有補氣生津健脾之效,葛根益胃氣養脾陰,共為君藥;白術溫健脾陽、燥濕逐水,半夏燥濕化痰,黃連燥濕瀉火,三藥合用,既杜生痰之源,又消已生之痰,共為臣藥;佐以竹茹開胃土之郁、涼肺金,與半夏相伍,一涼一溫,加強化痰和胃之功,黃芩、葛根既增強黃連清胃腸濕熱之力,又制約黃連之燥性,紅花、地龍活血化瘀、通行全身;陳皮為使,疏肝理氣健脾、使全身氣機條達。全方配伍嚴謹,標本同治、攻補兼施,攻而不峻、補而不滯。
現代藥理研究表明,白術有清除自由基和抗氧化功能[7]。葛根多糖可降低血糖、TG、TC,升高FINS[7]。黃芩苷元、黃芩新素Ⅱ可降低血清中TG、游離脂肪酸,黃芩苷元和黃芩苷可降低肝組織中的TG和TC[7]。黃連素具有降糖,抑制胰島素表達,增加胰島素受體敏感性,活化胰島素信號轉導通路,改善IR及降低脂多糖的功能[7]。橙皮苷能改善肝細胞脂肪變性,明顯降低血清中TG、TC ,升高HDL-C[7]。
本研究提示,兩組患者中醫證候評分、FPG、HbA1c、FINS、HOMA-IR、TG、TC、LDL-C及HDL-C均較治療前明顯改善(P<0.05);對照組B型超聲分級較治療前無顯著改善(P>0.05),治療組B型超聲分級較治療前明顯改善(P<0.05);與對照組比較,治療組對于中醫證候評分、FPG、HbA1c、FINS、HOMA-IR、TC、HDL-C的改善程度更加明顯(P<0.05),而TG、LDL-C的改善程度無明顯差別(P>0.05)。復方葛根芩連湯能改善T2DM 合并NAFLD 患者的臨床癥狀,降低血糖血脂,改善IR及肝臟B型超聲分級。其對T2DM合并 NAFLD 的治療機制可能與該方能降低血脂,減輕IR,增加氧化應激和肝毒性細胞因子的上調等有關。用藥期間,患者無明顯不良反應,依從性好。不足之處在于臨床觀察樣本量較小,療程較短,因此對該方干預T2DM 合并 NAFLD的臨床確切機制有待于進一步深入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