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手語向我道歉的女孩

向晚煙

跟一個志愿者朋友去福利院看望孩子們，看到一個女孩走過來，一身金色運動裝，白球鞋，青春逼人。當朋友告訴我女孩和孩子們一樣是個聾啞人時，我心里不禁生出幾份惋惜。

空闊的院子里，孩子們把女孩圍在中間。我站在旁邊看著，忽而覺得，他們的世界那么熱鬧紛繁，而我仿佛才是一個聾啞人，對他們的言談一無所知。這樣想著，心里竟有幾份失落。受好奇心驅使，我走了過去。

女孩朝我笑笑，接著便又掉過頭去，繼續和孩子們玩耍。我從挎包里掏出紙筆，寫道：請問您為什么要當志愿者？然后把字條舉到女孩眼前。女孩瞅一眼紙條上的字，伸出手朝我比劃起來。我搖搖頭，表示聽不懂，女孩朝我笑笑，向我比劃了一個動作后便又扎進孩子們的世界。

我記住了女孩最后朝我做的那個動作，朋友說，意思是對不起。原來，女孩為自己無法和我交流而向我表示歉意。

又是一個周末。朋友打來電話，說她報名了一個手語培訓班，問我愿不愿意一塊去。我答應了。

教室里座無虛席，我和朋友看到后面墻角處有空位，便走了過去。我們才在位子上坐下，教室里突然響起掌聲，抬頭一看，一位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款款走向講臺。

我不禁驚呆了，她竟然就是那個用手語向我道歉的女孩。我不由得在心里嘀咕，聾啞人教手語，這讓人如何能聽得懂？

女孩朝大家笑笑，然后將右臂抬到胸前，伸出無名指指向臺下，跟著又將無名指縮回去，向上豎起大拇指。我把臉轉向朋友，正要問她女孩的動作是什么意思？突然聽見一個甜美的聲音說：“大家還記得這個動作是什么意思嗎？對，你好的意思。接下來，咱們開始學下一個動作……”

朋友盯著女孩，也驚呆了。我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她方才醒轉過來似的，喃喃地說：“她讓我懂得了什么是愛。”

“什么是愛？”我問。朋友望著講臺上的女孩說：“愛，不是居高臨下的憐憫和施舍，而是一個生命喜歡另一個生命的感情，是生命與生命的平起平坐。”

耳邊忽而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我知道大家在為女孩精彩的演講而喝彩，但我更愿意相信，這掌聲是送給我和朋友的，為我們對愛的恍然頓悟……

（田曉麗摘自作者的微信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