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余管理還是利潤操縱

姚永富

【摘 要】近十多年來，盈余管理在學界和實務界一直都是熱門話題，但是盈余管理和利潤操縱之間的界限卻仍是一片模糊地帶。文章的案例研究發現南天信息采用了一種此前相關研究文獻中未曾提到的盈余管理（或利潤操縱）的手段，即綜合運用“構造交易+利用企業會計準則”的策略。從表現形式上來講，完全符合盈余管理的定義和特征，但從業務實質內容及經濟后果上講，恐怕應該用利潤操縱來描述了。

【關鍵詞】盈余管理；利潤操縱；交易構造；南天信息

一、引言

近十多年來，盈余管理在學界和實務界一直都是熱門話題，有觀點認為，利潤操縱等同于盈余管理，也有觀點認為兩者有本質的不同，利潤操作是管理層利用法規政策的空白或會計準則的靈活性，甚至違法違規的各種手段對企業財務利潤或獲利能力進行操縱的行為；而盈余管理則與之本質不同。文章的案例研究發現，南天信息采用了一種此前相關研究文獻中未曾提到的盈余管理（或利潤操縱）的手段，即綜合運用“構造交易+利用企業會計準則信息披露規則”的策略。從表現形式上來講，完全符合盈余管理的定義和特征，但從業務實質性內容及經濟后果上講，恐怕可以用利潤操縱來描述了。

二、文獻綜述

最早的盈余管理研究是上世紀80年代美國的會計學家William·Scott（1977），其研究認為只要企業的管理人員有選擇不同會計政策的自由，他們必定會選擇使其效用最大化或使企業的市場價值最大化的會計政策③。Healy和Wahlen（1999）認為盈余管理是管理人員為了誤導相關利益者對于公司某一時期的真實財務表現的判斷，以及影響那些基于短期財務會計信息的契約結果，利用自己對于財務報告的影響力改變會計交易的行為④。蔡春等（2012）研究發現，為了避開審查，虧損企業會實施隱蔽性較高的真實盈余管理方式，達到其盈余目標①。謝柳芳、朱榮、何苦（2013）通過對退市機制頒布前后企業的盈余管理研究發現，在退市機制之前公司采用應計盈余管理，在退市機制頒布之后公司更多的采用的是真實的盈余管理②。

三、案例企業簡介

（一）南天信息的基本情況

根據公開信息，南天信息1999年10月14日在深圳證券交易所掛牌上市，控股股東為南天電子信息產業集團公司，持有26.87%股份，最終控制人為云南省工業投資控股集團有限責任公司，其直接和間接持有的股份占36.15%。公司以軟件業務、集成服務業務、產品服務業務、智慧城市業務、創新業務等五大主營業務為主體，具有三十多年建設金融行業和國家部分重點行業信息化工程的豐富經驗，成立至今，榮獲國家、省、市和行業內三十余項榮譽。

（二）南天信息的經營和財務狀況

1.經營概況

南天信息分設昆明總部和北京總部，在北京、上海、廣州、昆明等地均設有全資或控股子公司，154個服務網點遍布全國。在軟件業務方面，是國內銀行業十大應用軟件解決方案商之一，在金融行業具有突出的優勢地位。上一財年，入圍“2017年中國軟件收入前百家企業”，榮獲工業和信息化部國際經濟技術合作中心頒發“Cloud China2017 云帆獎-云計算最具成長力企業”獎等榮譽。

2.近五年的財務狀況

根據信息傳遞理論，上表至少向廣大投資者傳遞了以下幾點積極的信息：首先，公司營業收入且呈現穩中有升的趨勢；其次，公司凈利潤保持了連續5年較快增長；第三，公司保持穩定的分紅政策，近五年平均股利支付率為45.8%；最后，扣非后的凈利潤，2016年開始也扭虧為盈，凈利潤增長絕對值高達4600多萬元。作為一家高科技的信息技術企業，讓普通投資者很難不對其未來抱有美好的期待。

四、案例分析

（一）資產項目的微妙變化

通過研究其2012-2015年的財務報表發現一個有趣的變化，即固定資產逐年大幅下降，與此同時，投資性房地產項目逐年大幅增加，有意思的是，投資性房地產的增加額與固定資產的減少額大體相當，詳見下圖1。

看到這樣的趨勢圖，我們不禁想問：一家集研發與制造于一體的企業為何要大規模處置固定資產？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二）來自官方的披露

1.有關資產重大變化的披露。根據南天信息經審計的財務報告披露，其2014年固定資產減少和投資性房地產增加的原因是：投資性房地產轉入固定資產3743.62萬元，固定資產轉入投資性房地產8398.36萬元，互相抵消后投資性房地產凈增加（固定資產凈減少）4654.74萬元，與圖1所示數據高度吻合。2015年度在建工程轉入固定資產-房屋建筑物450.88萬元。2016年固定資產轉入投資性房地產3116.99萬元，轉出483.44萬元，凈增加2633.55萬元。2017年，固定資產轉入投資性房地產1647.82萬元，投資性房地產轉入固定資產706.55萬元。

2.有關房產處置的披露。2013年，處置位于北京市的房屋收入6325.57萬元人民幣，所收回的現金凈額為5226.54萬元，計入其他業務收入項下。2014年，處置位于北京和廣州的房產，合計增加收入2021.06萬元，對應房產成本約為451萬元，直接增加利潤總額約1400萬元。2015年以市場價出售位于廣州的房產給控股股東，收入6648.26萬元，賬面成本282.83萬元，其中計入其他業務收入4727.84萬元。

3.有關投資性房地產租金收入的披露。2014年用于出租的投資性房地產租金收入530.02萬元，2015年房租收入1159萬元。

4.其他間接推算。通過現金流量表項目-收到其他與經營活動有關的現金相關信息，可以推算2016年、2017年房租收入約1179萬元和1253.96萬元。年報披露，該公司采用成本模式對投資性房地產進行后續計量，并按照與房屋建筑物或土地使用權一致的政策進行折舊或攤銷。

（三）揭開上市公司“倒房”的秘密

1.構造交易。至此，精心構造的交易——“自用房屋→投資性房地產→出售投資性房地產”脈絡已逐漸清晰，乍看之下，這與直接出售固定資產-自用房屋建筑物似乎沒有區別，然而配合《企業會計準則第3號——投資性房地產》和《企業會計準則第4號——固定資產》有關“轉換”以及“處置”的助攻，就產生了化腐朽為神奇的效果。

2.對企業會計準則和市場法規“爐火純青”般地運用。

“爐火純青”表現之一——資產變形。先將固定資產—自用房屋建筑物轉化為投資性房地產，然后分批出售，而非直接出售固定資產，兩者效果對比如下：按照會計準則規定，直接出售自用房屋，其處置凈收益應計入當期損益，即“營業外收入——處置非流動資產利得”科目，在利潤表中列示為非經常性損益；如果是處置投資性房地產，其處置凈收益同樣應計入當期損益，科目為“其他業務收入”，在利潤表中列入“營業收入”項目。如此，在計算相關核心財務指標時，扣除非經常性損益前和扣除后的指標便是天壤之別，分別如前表1和下表2所示。

如表2所示，如果不利用會計準則的規定構造這種交易，那么該公司近5年與扣非后凈利潤相關的指標可以用“慘不忍睹”來形容；進一步說，如果不靠賣房來“保殼”，按照現行的退市制度，2016年之后的深交所就看不到“000948”這個股票代碼了！

“爐火純青”表現之二——會計政策。根據企業會計準則規定，企業在將自用房屋轉換為投資性房地產時，可以選擇“成本模式”或“公允價值”模式進行初始確認和后續計量，不同的初始計量模式（會計政策）對后續的會計后果將產生重大而持久的影響。根據準則規定，選擇成本模式，處置時收入與賬面凈值之間的差額計入“其他業務收入”科目，該科目在利潤表的“營業收入”項下，不會被作為“扣非”對象扣除；而選擇公允價值模式，轉換當日的公允價值大于原賬面價值的，其差額計入所有者權益，根本起不到任何調節利潤或進行盈余管理的作用。這也就可以解釋為什么該公司在可以輕易取得公允價值的情況下，仍然選擇采用成本模式進行計量了。

“爐火純青”表現之三——步入正軌。從該公司公開披露的財報上可以發現，其最早自2013年開始大規模轉換自用房屋為投資性房地產，并用于出租，但直到2016年的財報中（P80）才披露了其經營范圍，其中“房屋租賃業務”赫然在列。然而通過“天眼查”發現其工商登記變更記錄，2017年3月1日才對公司的經營范圍進行了變更，其中新增了房屋租賃業務。這一變更，為今后的房租業務鋪平了道路。

（三）是否會形成路徑依賴

自2016年開始，這一系列“組合拳”的功夫已經漸入佳境?？鄯呛蟮膬衾麧櫽删尢澽D正，2016年、2017年分別為844萬元和624萬元，特別是2017年開始，房租收入“持證上崗”成為名正言順的營業收入，當年的房租收入高達2530萬元?？梢源竽戭A測一下，以2017年底高達1.13億元（以歷史賬面成本計量）的投資性房地產儲備和當前北京、廣州等一線城市的房價及上漲趨勢計算，這個上市公司巨大的“盈余儲備池”足以輕松應對未來5-10年的盈余管理需要——今后只要主營業務不出現大額虧損，就再也不用變賣“家產”保殼了，特別是不用像2015年第四季度那樣與控股股東進行巨額的房地產交易自救。

五、結論

一個令人擔心的問題是：眾所周知，A股市場上存在著為數不少的類似南天信息這種披著信息技術外衣的高科技公司，每年享受著各地各級政府數千萬元的補助和稅收優惠，卻依舊淪落到依靠房地產度日——會不會對賣房租房保持盈利的模式上癮，繼而形成路徑依賴？如是，當違規的利潤操縱演變成為合規的（至少形式上是合規的）盈余管理時，普通投資者的利益該如何保護？如果這種“構造交易+利用會計準則”的盈余管理手段為其他眾多上市公司所效仿時，企業會計準則應該如何應對？

注釋：

i 數據整理自：巨潮資訊網，南天信息歷年財報，見：http：//www.cninfo.com.cn/new/disclosure/stock plate=szse&orgId;=gssz0000948&stockCode;=000948#

【參考文獻】

[1]蔡春，朱榮，和輝，謝柳芳.盈余管理方式選擇、行為隱性化與瀕死企業狀況改善[J].會計研究，2012（9）：31-39.

[2]謝柳芳，朱榮，何苦.退市制度對創業板上市公司盈余管理行為的影響——基于應計與真實盈余管理的分析[J].審計研究，2013（1）：95-102.

[3] Healy，P.M.，and Wahlen，J.M.A review of the earnings management literature and its implications for standard setting.Accounting horizons，1999，13（4）：365-383.

[4] Schipper，Katherine.Commentary on earnings management. Accounting Horizons，1989，3，4（December）：91-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