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年初的時候,聽說我要去北京進(jìn)修學(xué)習(xí),朋友們都張羅著為我餞行。我從小體質(zhì)虛弱,又因以前工作環(huán)境的影響,患上了慢性咽炎和支氣管炎,喝酒無疑是成了身體和心理的負(fù)擔(dān)。但友人盛情,卻之不恭,且我又是一個不懂拒絕的人,別人待我好,我便想著“投我以桃報之以李”,設(shè)宴回請他們。幾天下來,便扛不住了,只好企盼著去北京的日子快點(diǎn)到來,好逃離這種世俗紛擾。
臨行前的頭兩天,仍有餞行的酒宴。頻頻舉杯后,我醉了六七分,只想著早點(diǎn)回家睡覺。但友人并不盡興,說我后天北上,四個月不能相見,無論如何再喝幾杯。于是,又拉著我去搞“下半場”酒。
我被架上車,繞了幾大圈,迷迷糊糊地到了一家夜宵店。店里的生意極好,人聲喧嘩,空氣中彌漫著凜冽的煙酒味。我越發(fā)感到頭暈,借口上洗手間,跑到外面透氣。
出了門口,明亮的路燈與霓虹相映交錯,照得大街妖嬈生姿。我舒緩了一口氣,覺得眼前的景物很熟悉。左右環(huán)顧,突然像遭遇冷空氣般,渾身打了個寒戰(zhàn)——這不是星威塑膠廠嗎,怎么門口的保安亭和會議室改建成了夜宵店,難道星威廠倒閉了?
我整個人都清醒起來,看到墻體上貼著“星威塑膠制品廠”幾個繁體大字,確認(rèn)無疑后,便不由自主地往廠房里面走去。廠內(nèi)沒有燈火,黑乎乎的一片死寂,但我仍是看清了它本來的面目,單層的水泥樓上面加建了一層鐵皮房,鐵皮房被霓虹燈的余光打亮,銹跡斑斑,看上去格外滄桑。生產(chǎn)車間的鐵閘門沒有合上,此時大嘴豁開,里面空蕩蕩的,仿佛史前怪獸,將多年前吞噬的時光與記憶都吐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