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華斌 古新仁
(1.江西農業大學園林與藝術學院,江西 南昌 330045;2.南昌工程學院水利與生態工程學院,江西 南昌 330099)
我國經濟社會已進入快速持續推進城鄉建設發展的階段,人與自然的矛盾、生態與人居環境狀況的惡化也日益嚴重,尤其是城鄉“水”安全問題面臨嚴峻挑戰。與此同時,許多傳統鄉土聚落卻能維系百年來的水利用、水運行的生態安全模式,展示出在人居環境、雨洪蓄排、水資源利用、生產灌溉等方面高超的生態安全智慧。以江西撫州流坑古村為案例,深入梳理、研究與揭示隱藏在鄉土聚落中的水生態系統安全的知識、經驗和智慧及對現代水環境建設的啟示,破解鄉村水生態系統安全困境,推進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
我國深厚的傳統文化蘊含著極其豐富的智慧。無論是孟子的生態觀:“不違農時……谷與魚鱉不可勝食”,還是莊子提出“天地與我并生,而萬物與我為一”即“天人合一”的觀點[1],還是佛學中的“三世間”思想即人、社會、自然三者要和諧發展的思想,都表明在中國傳統文化里,“天人合一”是人與自然關系的基本思想,這就是中國哲學的生態觀和最高智慧。
水生態思想就是人類在與水相處、對水運用過程中蘊含的人類的創造力、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理念和能力[2]。水作為一種純凈透明、包容靈動、既婉轉又堅韌的自然物質,以其特有的形態及所蘊涵的個性特征,成為我國傳統文化中不可缺少的、極富魅力的一部分。人們將對水本性的熱愛、認知,并賦予人格品質的評價,如“逝者如斯,不舍晝夜”,告誡人們珍惜光陰的重要;“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警示君王居安思危[3];“竭澤而漁,豈不得魚,而明年無魚”,表達了樸素的自然生態思想。
流坑古村,地處江西撫州市樂安縣的烏江之畔。烏江猶如一條飄帶環繞在村莊的東北西三面,青山環抱四周。于是,青山儼然成為其天然的“城墻”,烏江水系成為其天然的“護城河”。
將烏江水在村東面入口處引入,呈現“一江春水向西流”的形態,既與風水中“水向西流必富”的說法相契合,又為村落生產生活用水提供了“源頭活水”。人工挖渠出的“龍湖”,是由緊密連接、環環相扣的7口水塘串聯而組成,在整個水系統中處于中心位置。而在建筑與庭院內部通過房屋天井收集的雨水和形成生活污水,經排水溝渠再匯入龍湖,經自然凈化后又回到烏江。構成了鄉土聚落安全、完整、自然與人工完美融合的理水系統。
街巷。村落內部,形成“七橫一豎”八條梳子形狀街巷,奠定整個村子的基本格局。每一條古街的巷口都連著烏江邊的碼頭。這種奇特的結構稱為“活水排形”,讓整座村莊的陸上交通都能直接、快捷、便利地與對外交通水上交通相連接,又使得村莊處在清流相通、清風相拂的良好環境中。
民居。建筑多為二進一天井、堂前均有較為狹小的天井,既供采光通風之用,又可匯集雨水,形成“四水歸堂”集水方式。天井下的集水池或水槽的水可供日常生活使用,而連接水池的排水溝里放養烏龜,通過烏龜的活動疏通污泥從而保障排水的順暢,是生物凈化的生態安全措施的典型利用。
水井。是流坑村民飲用水的來源之一。人們為了能夠就近用水,水井成了人們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見圖1)。流坑的古井依然完好,這老井的水不知養育了多少代的董家子女。古人還會在水井中放一只烏龜,是希望玄武大神保佑,井中的水能四季長存,永不干涸,另一個重要的用途是為了試毒,確保水質和全村人的安全。
水壩。流坑古村的龍湖引烏江水穿越村莊,依據的是東高西低的村落地勢。地勢高差有利于自流排污。因此,“龍湖”通過滾水壩分割成層層跌落的七口池塘,有利于干旱季節蓄水、洪澇季節泄洪,同時對生活用水還起到了層層凈化的重要作用。
水廊(橋)。龍湖之上,每兩口池塘之間,都有一座橋連接村內一條古街,每條古街的巷口都和碼頭貫通。在龍湖的西頭,有座風雨廊橋(見圖1)。這風雨橋既是通道,又是小小的集市,早上生意還挺紅火。那橋有百來米長,石基、磚面、木柱、瓦頂,筆直而寬敞,扼守著進村的必由之路。
碼頭。村落周邊的群山間有豐富的竹木和其他山貨;迂回的江流又有舟楫之便。村落擁有只有大城市才能建設如此多的碼頭。當時,董氏家族在烏江上游的崇山峻嶺間砍伐竹木后,將其拋入烏江,任由江水沖到流坑將其綁扎成排。從吉水進入贛江,從而銷售到南昌或是更為遙遠的地方。
為了繁衍生息,流坑村先人們在水源地和河流旁廣種樟樹,綿延的蓊郁的香樟林,遮天蔽日的香樟樹多達數萬株,它們守護在這里,保護著流坑的水土,涵養水源,改善空氣質量,調節溫度濕度等小氣候條件。并形成不砍樹木的禁忌。十里香樟,延綿烏江岸,枝繁葉茂,碧翠蔥榮。近百棵古樹掩映村莊,融合在遠山近水、輕煙薄霧之中,形成了一幅瑰麗壯觀的水墨畫卷。

流坑在循環水系基礎上,因地制宜形成了宏觀、中觀和微觀的多層次的集排水系統:1)村落整體與周邊山水林泉、農田原野的大山水格局關系;2)村內中心水系統——龍湖七水塘和廣場道路排蓄水系統;3)庭院與建筑內部微小循環的集排水系統(見圖2)。

龍湖在整個水系統中處于中心位置。由于烏江水引入龍湖,作為全村生存生活主要水資源,滿足村民日常用水、農田灌溉、防災避險等需求。
憑借村落自然地勢形成安全的蓄水系統。從村落最東形成水口,引入烏江水至龍湖,將江水進行集中儲蓄。在干旱季節,龍湖水體發揮其蓄水功能;而在洪澇季節,則起到泄洪和排水的作用,也為農業生產灌溉之需提供了必要的便利。
廣場和道路也作為安全的集排水設施。流坑人采用當地盛產的青石板和鵝卵石拼貼,青石板之間留有縫隙,便于更有效排水和滲透。在廣場道路周邊做成明溝或覆蓋石板暗溝,最終匯入池塘。
凈水系統也極具特色。烏江的“源頭活水”加上龍湖放養魚蝦、種植荷花等水生植物,從而能凈化水質,又能豐富村落的景觀。水位降低可將肥沃的塘泥挑往田間肥田。流坑先民們在庭院排水溝里放養烏龜,通過烏龜的活動疏通污泥從而保障排水的順暢,是生物凈化的生態安全的典型利用。
流坑古村的這些經驗對當前鄉村建設發展仍然具有重要的啟示意義。借鑒流坑古村集排水分類、分級的生態安全經驗,在鄉村建設中應實施雨水、污水分流制,雨污各獨立成為系統,才可確保水景觀與質量安全的可持續性。
借鑒“龍湖”塘群層層跌落的安全智慧,在設計水系統管網時應因地制宜,順應村落高差地勢和街道走向布置。為了凈化水質和增加水資源,可借鑒流坑族人的生態安全理念。在村落主要水源地預留必要的保護地帶,建設水源涵養林,嚴格保護重要水源地、河流上游地段的生態安全。
針對鄉村振興面臨的水質污染、水資源不足的問題,可借鑒流坑村落“蓄水、排水、凈水”的生態安全思想,溝通原來被淤塞的河道水系,聯通村內外河湖塘澗水體,形成可循環可自凈的流動水體。同時,運用可透水的建筑材料,建設海綿鄉村,建設鄉村雨水花園,種植鄉土樹種,涵養水源,最終改善鄉村水環境。
流坑古村的水景觀系統是現代鄉村探索發展的一個縮影[5]。我們必須清醒認識到,隨著時代發展,現代鄉村已完全不同于曾經自給自足的小農業社會的狀況。因此,從傳統村落千百年的發展智慧中不斷解讀和尋求那些在現代文明社會中仍然可以被運用、借鑒、轉化的傳統水生態安全的理念、做法與成果,是鄉土聚落之于現代鄉村發展、破解當前鄉村發展面臨的生態困境的歷史意義與現實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