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議網絡表情包的傳播功能

張司佳 華僑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

“表情”，是指身體與情感共同兌現的視覺感官表達。隨著互聯網技術的日益發展和社會化平臺的普及，一系列用來傳達不同含義、表達不同情感、用于不同傳播情境的表情包不斷流行和更新，表情開始變得系統化、規模化、符號化，進而被生產與被消費，“表情”與“包”兩個名詞也便組合成了“表情包”。隨著互聯網的發展，一開始未被主流大眾熟知并認可的表情包開始逐漸走進社交網絡的中心，成為大眾日常生活溝通交流中必不可少的工具甚至內容本身。可以說，表情包的出現和發展并非偶然，它是互聯網發展史的一個縮影，也是不同個體在不同傳播機制下自發形成的產物。因此，探討網絡表情包的傳播功能，對于理解大眾文化的發展脈絡、社會成員的心理特征以及互聯網平臺傳播生態都有著重要參考價值，其功能有以下幾點：

一、信息傳遞功能：減少編碼譯碼中信息的損失

學者陳力丹指出，從人的精神交往角度來考察語言，語言本身是交往擴大的產物，但它一旦成為某一人類群存在的標志，又會阻礙這個人類群與外界的交往[1]。語言作為人類最重要的符號系統往往具有雙重作用，它促進了某一群體間交流的同時，也阻礙了不同群體間的交往。而非語言系統則彌補了這一缺陷，語言有國界，表情無國界。表情包通過生動的視覺效果，不僅可以更好地傳達內容，更能夠無界限地傳達情緒、感受和心情等，減少“詞不達意”事件發生。所以，在當今網絡時代，表情包以非語言系統為主，語言系統為輔的方式，真正達到了促進溝通交流的作用。

信息時代到來，網絡人際傳播以其廣泛性、豐富性、虛擬性和匿名性的特點被人熟知，這些都為我們處理信息和獲得信息增加了難度，表情包由此誕生，為信息傳遞中的編碼和譯碼提供便利。傳播者在進行信息的編碼時，表情包可以使人用更簡單的方法傳遞出更完整的信息，減少信息在傳播過程中的損耗，受眾在接受信息時，需要和傳播者在“共同的意義空間”下對信息進行二次解讀。

二、場景搭建功能：無限接近“虛擬現實”的情感傳播

羅伯特·斯考伯和謝爾·伊斯雷爾認為“場景”對應的是“Context”，該詞還有“情境”、“環境”、“語境”等含義[2]。在互聯網的虛擬空間中，人們的交流經歷由知覺到視覺、從字符到感官的轉變。復旦大學孟建教授將視覺文化定義為脫離了以語言為中心的理性主義形態的文化，而日益轉向以形象為中心，特別是以影像為中心的感性主義形態文化[3]。正是因為表情包直觀的視覺傳達，本該模糊的身體漸漸變得清晰，通過視覺上具體的表情模仿和直觀的動作虛擬，使身體由“不在場”轉化為“在場”，帶給人們更真實的體驗。

由于互聯網人際傳播中人們缺少面對面的交流，網絡社會的“不在場”的缺陷日益凸顯。表情包則搭建了一個虛擬的場景，在這里，人們突破空間的距離限制，消除真實社會的環境適應性，把他們的共同生活習慣即愛好或話題帶入到這一場景中，起到活躍社交氛圍的作用，另外，表情包的場景搭建功能還消除了人們之間的社會身份以及社會地位間的差異，這種擬態環境讓人看起來像達到了“自由王國”，即無限接近于“虛擬現實”[4]。

三、隱喻認知功能：賦意與重新賦意

隱喻是文學上常用的表達方式，是指在彼類事物的暗示之下感知、體驗、想象、理解、談論此類事物的心理行為、語言行為和文化行為。拉克奧夫最早同馬克·特納提出了概念隱喻理論(conceptual metaphor theory)，他認為每個表情符號都是概念隱喻的視覺表現形式[5]。簡單的隱喻比如，上下顛倒微笑臉表達了“我的生活天翻地覆”的意思，或者生活混亂無序等類似含義。拉鏈嘴代表“閉嘴”，意思是“別再說話了”[6]。

除了這種設計者在一開始就賦意的表情包，更多的情況是大眾對其有“偏向性”理解或者進行二次創作，為表情包進行重新賦意，斯圖亞特·霍爾認為，重新賦意是從一個意義系統中借來的物品結合另一個意義系統的代碼當中，以此來轉變它們“既定的”意義，或者通過添加意義的方式對一個物品進行改造[7]。被“重新賦意”的表情包在不同語境下有著不同語義。比如被大家廣泛熟知的emoji 表情“微笑”，一開始只是表達簡單的高興之意，后被引申成為“迷之微笑”。此外，受眾還會進行二次創作，比如《旺角卡門》電影片段中張學友的表情，在該影片中，張學友打麻將時候侮辱對手的一幕引起網友們的興趣，網友們紛紛對這張圖片進行再次加工，配上不同的文字做成各種表情，對其進行身體的“重新賦意”[8]。

四、娛樂宣泄功能：受眾需求的滿足以及消費文化的產生

近年來，我國改革開放政策和市場經濟體制的成熟，人民的消費能力不斷提高，這催生出一大批具備可觀消費能力的中產階級，他們不再滿足于淺層物質需求，而是更注重精神上的消費，隨著消費社會的不斷發展，大眾傳媒高度發達，娛樂業全方位興起，大眾文化成為“文化產業”，消費文化也開始以不同的面貌滲透到人們生活的方方面面，網絡社會開始有泛娛樂化的趨勢。

“使用與滿足”理論提到，受眾是具有特定“需求”的個人，他們是基于某種需求動機來使用媒介，并使這些“需求”得到滿足。表情包在網絡社會中起著滿足大眾精神層面的需求的作用，在這里，所有的事物都是“商品”，都是“符號”，也都可以被娛樂化，例如，將名人或影視作品改編制作成各種表情包以達到情緒宣泄，滿足娛樂需求的目的，就是消費文化的一種。在用戶旺盛的表達欲下，社交貨幣急劇膨脹，想讓自己的聲音被聽到，就要消費更多的IP，就要采取更夸張的表達方式。

五、身份認同功能：群體成員的個性得到彰顯

在傳統社會中，人們的身份有著明確的參考性，比如家庭、鄰里、宗教、商會等，工業化和都市化的出現造就了“原子化”，個體們在其中無助地流動。而大眾文化出現后，人們得以重新聚集在一起。表情包作為大眾文化的表征之一，使用戶暫時放下現實生活中扮演的角色，依照某種共同興趣愛好或訴求聚集在一起，在網絡中尋求到新的身份認同。加入群體的個體可以很快融入集體的狂歡中，他們用獨特的敘事方法彰顯個性，從而反過來再次加強群體認同。此外，在涉及時事的表達下，這種個性的彰顯也表現為對傳統主流文化的溫和式對抗和對政治分寸的不斷拿捏和試探。比如在帝吧出征瑞典事件中，帝吧大軍每晚8 點準時出征瑞典外交部、SVT 電視及辱華節目主持人，“帝吧出征，寸草不生”，這場狂歡化的表情包敘事當中多為年輕人，他們標新立異，喜愛彰顯個性，在群體利益受到傷害時更表現出強烈的愛國主義情懷，在群體認同的激勵下，他們會將嚴肅政治變為“廣場政治”，因此，此次事件不僅表現為民族主義的抬頭，更是群體成員眼中的“充滿浪漫主義的狂歡”。

綜上所述，表情包是網絡時代特有的產物，它不僅用于信息傳遞，也為大眾提供情緒表達的平臺。通過場景的重新搭建，表情包為我們呈現一個虛擬的、具有強烈身份認同感的“擬態環境”，另外，現如今互聯網的用戶以青年人居多，表情包更成為他們彰顯個性、標新立異的手段，也為他們參與公共議題提供新方式，雖然我們很難評判這種現象的正負向意義，但不可否認，表情包所帶來的一次次網絡狂歡已然成為我們生活中極為重要的一部分。未來，隨著5G 時代的到來，我國電影、網劇、電視劇產業將更加蓬勃發展，大量優質IP 擁有者會自主加入到表情包營銷中來，表情包或成為和大眾溝通交流、獲得大眾好感的必不可少的手段和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