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人類學角度看晉商興衰

郝珍

摘 要：晉商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商幫，它不同于以徽商為代表的傳統儒商，是中國真正意義上的商人。他們在一定的自認地理環境，以及一些非主流的思想的影響下產生。在一定的信仰和一些必備的品質的熏陶下成長，又在一些歷史的暗角中注定走向衰亡。

關鍵詞：人文思想 官本位 信仰 主文化與反文化

人類學主要回答人自我及其社會群體生存與發展的種種問題，是從生物和文化的角度對人類進行全面的研究的學科群。簡言之，人類學就是一門研究人的行為方式的科學。這個定義包含兩層含義：一是研究人的起源及體質特征；二是研究人的行為方式即人們通常所說的文化。[1]

商幫是是中國歷史上一種特有的現象，是一個以地域為紐帶形成的松散的商業聯盟。[2]在中國歷史上比較有影響的有十大商幫，其中以晉商為首。

從人類學的角度研究晉商，就是要從社會和文化的角度去研究晉商的發夾，興盛以及衰亡。不同于經濟學的研究，人類學的角度會讓我們有一種更深入、更本質的收獲。

一 歷史上的晉商

在茫茫黃土高原，有一塊地方，至今仍是人們目光聚集的焦點，那里自古經濟發達，文化昌盛。那里有五千年華夏文明，那里有五百年晉商。產生于商朝的晉商憑著獨特的優勢，創造了無盡的財富，并且在明清時達到了鼎盛，尤其在汾河谷地以祁縣、太谷、平遙為代表的晉中商人向世界詮釋了什么是“匯通天下”。晉商帶給中國的不僅僅是數不盡的財富，更是一個群體締造的神話。

一代大師梁啟超曾說：“逼人在海外十余年，對于外人批評吾國商業能力，常無言以對。獨至此，有歷史，有基礎，能繼續發達的山西商業，鄙人常夸于世界人之前”。

山西的太谷曾被譽為“中國的華爾街”，現在看似貧瘠的黃土地上的確曾今擁有中國最繁華的商業，以至于山西票號被稱為“現代銀行的鄉下祖父”。

二 晉商的產生

這里所謂的“產生”不是五百年晉商的產生，而是明清時期處于鼎盛時期的晉商的發家史。是他們將中國商業和金融腿上頂峰的那種氣魄的開端。

（一）地理環境

山西位于黃河中游，全部土地屬于貧瘠的黃土高原，大部分地區地表千溝萬壑，支離破碎。山西北靠古長城，西瀕呂梁山，東靠太行山，兩座大山擋住了本應擁有的大部分水汽。這樣的地理環境，注定不能滿足大量農業人口的生存需要，人們只能利用非常少的農業資源去開展有限的農業活動，即使是在地理條件相對較好的汾河谷底，當地人也很難解決突出的人地矛盾。當一方水土不足以養活一幫人時，人們便開始尋求另外一種謀生的方式，他們在生存問題日益顯現的情況下，在中國社會士農工商的階層中，選擇了最容易也最不容易的生存方式。

（二）人文思想

不同于中國傳統的“學而優則仕”的思想，在三晉大地卻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學而優則商”的非主流思想。在山西人的觀念里，官場上能得到的，商場上也能得到，官場上得不到的，商場上卻能得到。在對官與商乃至中國社會階層的認識方面，山西人是獨特的。山西人是純粹的商人。在他們的思想里，他們把“商”放在比“農”更為受人推崇的地位，主要有兩方面的原因。

首先，山西人對出仕為官有一種固有的恐懼心理。據《明史》記載，明代有記載的山西為官者有111人，其中被誅殺、抄家、滅族者10人，自殺者17人，戰死者17人，下獄流放者20人，削職為民者23人，貶官者14人，只有11人善始善終，僅占10%而已。這種極低的比例，讓山西人對做官產生了排斥心理。

其次，晉商有一套完整的發現人才、培養人才、激勵人才的機制。現如今各企業都希望實現的政企分開，就是晉商管理機制的一種首創。這樣先進的管理機制以及晉商們給自己員工豐厚的報酬，都使精英群體在高官厚祿面前無動于衷，他們無需離家很遠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東西，滿足自己和家庭的需要，這樣的留住人才的方法不得不令我們感到嘆為觀止。

三 晉商的興盛

晉商在明清時期足跡遍布天下，山西商人經營地域廣，“凡是有麻雀飛的地方都有山西人”。山西商人創造了十八世紀商業的神話，在明清時期，山西商人富可敵國，他們運用他們的財富，讓幾代中國人為之驕傲。這些財富不是來自強取豪奪，不是來自土匪式的搶掠，不是以千百萬人的災難為代價，而是源于他們本身固有的一些東西。晉商興盛的原因主要有以下幾點：

（一）山西商人很會處理各種關系，不僅包括自己內部組織成員的關系，也包括處理好與顧客之間的友好合作關系，還包括和官府的關系，即為自己經商尋找合適的后臺，作為自己經商成敗的籌碼。

山西商人在處理組織內部關系的過程中，擁有自己獨特的方式。現代社會中很提倡的股份制，晉商是首創。股份制一個很重要的特點就是所有權和經營權的分離。關于晉商中的票號業有史料記載，“財東紫將債金全權委諸經理，系負無限責任，靜候經理年終報告。平素營業方針，一切措施毫不過問。每到立定賬期，由經理謁請，約日聚會，辦理決算，凡擴充業務，賞罰同仁，處置紅利，全由財東裁定執行。經理為建議首席，聽其咨詢。”這樣的一種制度，考得是東家和經理之間充分的信任。

晉商在處理經理和職員的關系方面，也是不同凡響的，可以說在防止內部人員敗德行為上，現代銀行也比不上山西的票號。他們把員工的利益和整個團體的整體利益聯系在一起，這是晉商成功的秘密武器。他們還利用傳統的儒家觀念建立自己的約束機制，這些觀念成為晉商企業文化的核心。

山西商人是最純粹的商人，他們不是中國傳統意義上的儒商。但是中國社會是一個官本位的社會，無論多么有錢的商人在社會上都會比官低一等。所以作為中國人他們的心中不可能沒有當官才能光宗耀祖的觀念。所以鑒于這兩點原因，山西商人需要與官府建立利益相關、榮辱與共的關系，盡力這種關系有兩種辦法：一種是一個家庭或家族中有人當官，有人經商，實現以學院為紐帶的官商一體；另一種就是與官員結成非常密切的關系。山西商人很會處理和官員的關系。在權力決定一切的官本位社會中，官商結合是必然的，商人利用官府的權利致富，成本是最低的，這是一個特定時代的特定現象。

（二）山西人有自己的信仰——關公，關公已經成為一個符號。關公以一介武夫的姿態成了人們心目中的神，是因為他的行為體現了中國社會文化的忠和義。晉商對關公的崇拜不僅是一種儀式，而且是把關公作為一個符號，一個代表當地企業文化的符號。以前只知道宗教對一個社會人的意識形態有控制作用，關公在晉商心目中的地位不亞于一種宗教。關公告訴了山西人經商最基本的品質是誠信。晉商的誠信包括兩方面的內容：一是在企業內部，員工對東家，下級對上級的忠誠，所謂“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就是誠信的中心。二是，在企業外部，企業對客戶的忠誠，“重合同，守信用，一諾千金”，以誠對客戶。晉商企業的制度和業務的特點決定了誠信的重要性。

四 晉商的衰落

晉商的衰落是中國歷史的悲哀，也是中國金融史上的損失，但是在那個時代的中國，晉商的衰落有某種偶然當中的必然，代表并且象征著整個中國社會的衰落 。

晉商的成功其中有一點得益于其本身所形成的一種“學而優則商”的思想，但是以儒家思想為核心的中國傳統文化不是商業文化，而是農耕文化。因此晉商的興盛在于對這種文化的掘棄與突破。晉商縱使有多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完全突破這種文化思想的影響。在中國，根深蒂固的儒家思想以及封建專制的中央及獎券制度，早已成為中國文化思想的主流，是中國社會的主文化。

所謂主文化是指在社會上占主導地位的，為社會上大多數人所接受的文化。主文化對社會上大多數成員的價值觀、行為方式、思維方式影響很大。反文化是指對現存秩序的背離和否定，對現存主文化的地址和對抗，是一種特殊的亞文化。[3]晉商作為封建社會的商人，在自己群體內部受到自身亞文化的影響比較多，但是在整個大地時代背景下，他們無法擺脫當時主文化——儒家思想的束縛，他們特有的文化在主文化根深蒂固的情況下，必然不會長久，走向衰亡具有一定的必然性。

在當時的中國社會，鴉片葬送了一代中國人，也葬送了整個晉商。邪惡的東西總是穿得很快，鴉片最早是由葡萄牙人在清朝康熙是傳入中國的，而且很快就由沿海傳入山西等內部地區。據《山西通史》記載，嘉慶年間，山西太谷、祁縣、平遙、介休等縣的商人就從廣東返回鴉片。道光年初，山西商人又從天津進貨，鴉片迅速在山西開始流行，并大面積種植。從這時候起，鴉片就開始危害山西人，危害晉商。中國人都明白“創業難守業更難”的道理，山西商人也不例外。但是他們還是沒有經得起時代的誘惑，在那樣一個特殊的時代，他們在鴉片的煙霧中斷送了祖上的財富和榮耀。在煙霧繚繞中，輝煌晉商走向了終結。

結束語

從人類學的角度重新梳理有關晉商的發家史和興盛史，再想想近代中國屈辱的亡國史，我感慨萬千，為什么晉商和西方的商人會有如此大的差異，那些商人的盈利是以很多人的痛苦為代價的。但是，晉商是儒家化的純粹的商人，他們不羨慕當官，不欺壓百姓，他們靠得是自己勤勤懇懇的努力，無怨無悔的付出，他們曾經挑起了中國商業金融的脊梁。縱使晉商走向沒落，如今新晉商正以新的姿態重新發力。我們不禁感慨：晉商之風，山高水長。

參考文獻

[1] 《人類學教程》 徐志腕主編 2005年8月第一版

[2] 《小民話晉商》 梁小民 北京大學出版社 2007年1月版

[3] 《社會學概論新修》 鄭杭生主編 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2003年1月第三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