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明清 文

與干豆豉的幽香濃郁相比,水豆豉給人一種清香之感。
每年冬至到來年立春這段時間,鄉親們就會選擇顆粒飽滿的黃豆擇洗凈,用清水浸泡24小時至其發漲。然后,將泡漲的黃豆放鍋里煮并用筲箕瀝干水分,再將其倒入洗凈的瓦缸內,缸面蓋一層薄膜,再用棉被蓋好讓其發酵。也有人將一種名為扁竹梗的草本植物先鋪一層于缸底,再倒入煮的黃豆,然后在黃豆上面鋪一層扁竹梗,蓋一層棉被,這樣效果會更好。三天之后,揭去棉被,揀去扁竹梗,拌入花椒粒、姜顆、鹽巴和海椒面,再倒入煮黃豆瀝出的水和勻,盛入瓦罐裝好即大功告成。
水豆豉油黃發亮,顆粒飽滿甚是悅目。它與青椒顆相伴,猶如綠葉叢中的朵朵小黃花;與紅椒顆相伴,又像紅花叢中鉆出的黃色蓓蕾;在與蔥顆、紅椒顆、青椒顆相伴時,白、紅、青、黃相互映襯,分外妖嬈。水豆豉的味道惹人喜愛,用它下飯,滋味微辣宜人;而用其作調料烹制菜肴,食之回味悠長。
可以說水豆豉伴隨著我成長。在我小的時候,農村經濟十分落后,能每天吃上一碗白米飯都是一種奢望,因為只能在節日以及紅白喜事時才能享受到這種待遇。多數時候,大家的飯碗里端的都是包谷羹、麥粑、酸菜烘飯,而下飯菜則多半是水豆豉。
那時農村里還不興用醬油、醋之類的調味品,在煮面條時,便舀水豆豉的“豆油”(即水豆豉的湯汁)入面條碗中調勻成作料,別有一番風味。
那些年,鄉下人還不知水豆豉的神奇,所以多數時候都是與泡菜、咸菜一樣直接裝盤。平時家里來客人時,不可能有大肉款待,于是便打幾個雞蛋調散,放入適量水豆豉,再調入蔥花和勻。等到柴灶鍋里加了少許豬油燒至五成熱時,倒入先前調勻的水豆豉雞蛋液,再用鐵碗扣住摻少許水小火慢烘,過五分鐘左右翻開鐵碗,只見雞蛋十分松泡,黃中帶綠豉香撲鼻,不失為一道下飯的佳肴。
家鄉有一道十年來一直活躍在鄉鄰飯桌上的鴨肴,就是用水豆豉烹制的。那是把隔年麻鴨宰殺洗凈后,用清水沖凈其血水,把鴨塊放入瓦罐內,加入鹽巴、姜片、大蒜、麥醬、花椒、干海椒、醪糟等,當然還少不了水豆豉和汁水,最后摻適量沸湯,并用菜葉蒙住罐口,然后將瓦罐置火上慢慢煨。

還有一道用水豆豉炮制的涼拌肉片,味道更是不擺了。其制法有些簡單:把豬后腿肉改成大塊后,放入加有山柰、八角的水中煮熟再切成薄片,然后把水豆豉斬細,放入油中炒,等到放入姜蔥顆炒香后,再倒入豆油稍煮出味,待其涼后拌入肉片并撒入蔥花和勻,一道鄉土菜肴便呈現在了你的眼前。
城里有一道名菜叫“豆豉蒸肉”,而我們那里也有一道未曾流傳開的“名菜”——豆豉煎魚。
那是把河里撈到的小魚經初步處理后,在鍋中煎至兩面黃,隨后把水豆豉連同汁水倒進去,另外加入鹽巴、姜顆、海椒面等,摻少許水后用小火燜干,最后撒入蔥花即可起鍋。小時候,我對水豆豉還有自己的一套吃法。那就是當大人不在的時候,偷偷找些面粉放入水豆豉里,再摻水調勻入鍋煎成薄餅,裹入蔥花后大口吞咽。當時的感覺只有一個字,爽!
原以為,水豆豉只為鄉村野食,為城里人所不齒,孰不知,城里的餐飲時尚潮如同六月的天氣,變化多端。當品嘗完大魚大肉、生猛海鮮后,竟然又覺得水豆豉菜肴親切了。
每次我大快朵頤之后,都會有回味無窮的感受。隨著時間的流逝,我對水豆豉的喜愛之情竟然不減反增了。是的,在我心底那一抹水豆豉情結,怕是這輩子都揮之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