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長和政府官員都來出席我的“畢業(yè)典禮”

張文文

親愛的老友：

當圓月張開笑臉，輕聲告訴我，已是深秋。我一仰望星空，卻已是霜雪時分。日子去了哪里？光陰在何處？好友，歲月在我的英文學習旅程中昂首闊步前行，帶領我一步步青春重來，收獲尊敬與友情，增添人生精彩。

去年，我告訴過你：本老姑娘要下定決心學好英文。一年中，看電影，聽視頻，讀小說……廢寢忘食，連睡覺都還在思考單詞的意思。學語言當然要不斷地說，先生，婆婆全部作為我的英語教練，還是不夠。聽說有種“語言交換的軟件”，立刻下載并上傳了自己的配樂“教中文課程”。不到三天，就有人留言：您是一位很特別的女性，你教的中文課程太好了，我想和您學中文。

是Sandro。

Sandro，五歲的時候和父母親“非法”從智利進入美國，父母親辛勤工作養(yǎng)活他和兄弟姐妹。現(xiàn)在他在大學讀書想成為一名英文老師。雖然在某些生活方式上和美國人沒有區(qū)別，但沒有合法的身份，他便受許多的限制。Sandro也學一點中文，希望有一天可以去中國教英語。在聊天軟件上他有時間就糾正我的語法錯誤，一直表揚我的英文很不錯。

“今天是你的生日嗎？許多年前，神將你這位美好的天使帶到世界上祝福了許多人，祝福您生日快樂。”。

又是Sandro！他在臉書上查到我的誕生日，在微信上給予我祝福。了解到Sandro的家境并不富裕，我想郵寄一張支票給他，對他鼓勵我學英語表示感謝，他嚴肅地拒絕了，說，幫助別人是我的人生信念，我收了你的錢，就破壞了我的人生信念。我無語深懷敬意。

Sandro和我偶然還互相問候與鼓勵。每次他總會強調“任何時候，只要你需要我的幫助，我總在這里，能幫助您，是我此生莫大的榮幸”。

Sandro，一位才19歲的南美“非法移民”，堅持著自己明確的人生信念！

一年后，我覺得自學已經不能提升我的水平了。歷史以來沒有外鄉(xiāng)人的農家小鎮(zhèn)沒有英文學校。怎么辦呢？“上天不負有心人”聽說過吧？說的就是本姑娘。這不，機會來了。有一天，教會的一個姐妹拿著一紙條找到我“ESTHER”，有個英文老師會點中文，為了不讓自己的中文退步，要找華人來練習。而且鎮(zhèn)上的圖書館新開了英語角，你要不要去？”求之不得啊。千恩萬謝之后，聯(lián)系上了“會中文的英文老師”和“英語角”。誰知世事難料啊，一個月后，老師病了，英語角關了。且莫倒下，雙肩一聳，好消息又傳來，社區(qū)的技校剛開設了“英文第二語言”課程，專門給“不會英文者”學習。想想啊，專業(yè)“外教”，完全免費，電腦，筆，教科書一應俱全，隨到隨學，交新的朋友。還不快去？！

技校設立在社區(qū)中心，專業(yè)很豐富。有護士，車床，幼教等等專業(yè)，完全給當?shù)鼐用衩赓M學習。年輕的孩子們如果考不上大學，全部到這里學習技術，可以找到相應的工作。我們的“語言班”就在其中。

教室的門開著，我一眼望見一位戴著眼鏡的女子，正給桌子上安放學習資料。華人自古以來就有“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信念，對讀書的嚴肅認真和老師恭恭敬敬的性情，我便一直保持。

“您好。我是來學習的。”我畢恭畢敬。

“OK，你可以坐下來。三點半準時開始。”老師并沒有什么表情，對我的恭敬視而不見。失落啊。就這樣“上學了”？連個身份證都不查？這樣的老師能教得好嗎？

即來之，則安之。

“HELLO，大家好。請大家介紹下自己，不管你能講多少英語，都沒有關系”。果然是準時開始。

“Hi，大家好。”大家正等著這位同學的名字，沒有下文了。只見這位仁兄臉色驟紅雙眼緊緊盯著口袋，難不成，你還發(fā)紅包？紅包沒有，倒是淘出一個手機來。讓你自我介紹，淘手機干嘛？“烏拉，烏拉”，他的話音剛落，手機立刻傳來美女的聲音。來自烏拉圭的同學，就會一句大家聽得懂的英語，其他的話是由手機翻譯的。教室里頓時笑聲一片。

同學中有來自墨西哥的，巴西的，阿根廷的，總之十多個人是個聯(lián)合國。東方人在班上除了我還有一個越南人。深棕色的皮膚，矮小而微胖的個子，很少發(fā)言。這個大女孩和先生結婚9年，兩個孩子，一男一女。她卻不會講一句完整的英語。我怎么知道呢？告訴你吧。有次，老師讓我們自己做作業(yè)，越南女子坐我旁邊讓我看她的相片。她吱吱嗚嗚不知道說什么？我就問“這是你兒子嗎”？“YES”，滿臉的自豪和幸福。再無下文。她居然不會說“THIS IS MY SON”。 （這是我兒子）這句最簡單的表白。

“那你先生講越南話嗎？”我小心翼翼地問。生怕冒犯了“大女孩”。

“不。他不太會講越南話。只講一點點”。大女孩用詞典也用“破”英語單詞與我對話。我頓時無語，內心卻波濤洶涌。

我想到了自己。初婚之際，我也是詞不達意。您對我說，我們法國有句諺語：“愛，不需要翻譯”。

“I AM FROM MEXICO。I NEED A JOB”。 （我是墨西哥人，我需要一份工作）就這樣簡單的一句話，老師重復了十多次。班上就七八個人，她還是不厭其煩。我都煩了，她不煩。直到大家都能開口說清楚為止。“今天，我們要講介詞的用法”老師清脆的聲音給班上七八個同學帶來歡愉。“黑板上的圖案基本上告訴大家介詞的用法。現(xiàn)在我一個個解釋”。為了幫助大家理解“通過”這個詞，老師居然趴在地上在課桌之間爬進爬出。我為自己“這樣的老師能教好課程嗎？”的念頭慚愧。

幾乎所有的墨西哥同學都是“非法”移民，在鎮(zhèn)上的雞蛋加工廠工作。他們便時不時帶幾盒雞蛋給老師，也帶了一盒給我。其他同學都沒有。我們就用這些雞蛋在教室里學做美國早餐，即學了英語菜單，又學了美國美食。

課程對我來說，實在太簡單了。老師說，我推薦你參加社區(qū)的高中課程。于是，我的初中英語就算畢業(yè)了。

畢業(yè)典禮那天，我才知道老師居然是本市市長的女兒。

“下個星期，我們要舉行畢業(yè)典禮。我們的市長，市參議員，警察局局長都會來祝賀大家。他們會說，為你們驕傲，你們會講英語啦。市長是我的父親，市長就是管理城市的人。大家打扮整齊，將自己的拿手菜貢獻出來，我們一起開PARTY”。

“畢業(yè)典禮”那天，我特意穿上了一件非常“中國”特色的裙子，配上大紅燈籠和湖色鞭炮形的耳環(huán)。早早到了學校等候市長和市長夫人，市參議員和夫人，警察局局長們的到來。

市長一到，就和同學們一個個握手。參議員和警察局局長也紛紛了同學聊天。聽懂聽不懂，反正就是熱烈祝賀大家的意思。同學們坐中間，領導們座邊上。

市長講話簡單明了“非常歡迎和感謝大家來到我市，我為你們驕傲。你們來的時候，一句英語不會，現(xiàn)在可以講英語了。可以找到好工作，照顧家人。”市長講話結束后，老師說，有誰愿意和市長合影，都可以上來。合影后，就開吃了。我們再三請市長和領導們先吃。市長居然說：“你們讀書辛苦了，當然應該你們先吃。”……

我的英語學習，從自學升到初中再升到高中再進入大學ESL課程，現(xiàn)在我已經通過了英語第二語言的六級。

感動在這個時代似乎很稀罕，然而，我總能深深相遇。

下次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