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缺浪漫

畢明

本人就是天缺浪漫基因的人，娶了媳婦后更是缺上加缺。比如我認為旅游都是瞎耽誤工夫花冤枉錢，許多地方一旦去了就把心中本來美好的印象幾乎瞬間泯滅。再者，旅游實在太消耗體力，還是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日難。久而久之，實在不知旅游到底能給一個人帶來什么？我這樣說一定會惹眾怒，而且一定會說我一臉沒見識的樣子，沒轍，生就缺少浪漫。

既然自己很無趣，不妨聊聊老父老母。其實，老輩兒的浪漫跟咱想象的也是兩回事。

第一，相信你嫁給你跟你到窮鄉僻壤。上世紀60年代末，我們一家都生活在冰城哈爾濱，可是父親響應國家號召要去陜西南部支援三線建設。他先去考察了一下，回來就跟媳婦說，那里青山綠水，那里魚米之鄉，于是他媳婦，也就是俺媽二話沒說，就帶著哥哥和我，還有姥姥跟隨爸爸去支援了。可到了那里立馬傻眼，住沒住的，生活物資也極度匱乏，想吃點啥都要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就是有錢也沒處買。想起來好玩：坐火車從哈爾濱去陜南要在偉大首都北京轉車，全家在天安門廣場集體照張相吧，等我長大時才發現全家福中沒有我，那時我才兩個月大，大冬天的根本沒敢讓我露面。

母親后來會提起當時被爸爸騙了，本可以不去支援三線建設的，經常舉的例子是，剛剛到陜南建廠時，全家租住的是當地的農民房子，當年大年三十包的一蓋簾兒餃子被瘋狂的老鼠拖得滿地都是，后來一想這真不奇怪，當地人是不吃餃子的，之前的鼠輩當然也沒吃過餃子，這把算是抄上了。

第二，彼此相伴到老本就是一種浪漫。去年年初，80歲的老母親做了心臟大手術，當時我和哥哥都很擔心。尤其是一輩子不善表達愛的老父親更是少見的傷感萬分，在孩子面前表示如果母親手術不成功，他也沒有勇氣活下去。作為兒子，我也是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老父親對老母親的深埋心底的那種活成了彼此的真愛，這一晃就是近60年。或許這持久的相愛相伴，甚至是互為彼此的牽絆就是父母這代人最典型的浪漫吧。

幾乎一輩子都不會做飯的老父親竟然也在母親生病期間學會了做簡單的飯食，每次跟老母親通電話，她老人家會欣慰地說，你爸現在也可以做點兒飯了。那語氣是心滿意足的。

如今父母都已年過八十了，他們沒有去過天涯海角，也沒有條件遍嘗人間美味珍饈，他們的浪漫只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一生的相信與相伴。

此時此刻，我合上筆記本電腦，抬頭環顧一下四周，心想，從年輕相愛到一直相伴，其實不是那么簡單，更不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