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建宗
(吉林大學 法學院,吉林長春 130012)
社會的發展與文明的進步,在不同的社會中,體現在社會的思想意識與價值觀念、規范體系與制度架構、社會發展模式與實踐樣態等等方面,既可能非常相似又很可能具有明顯差別,但在實質內涵上均無一例外地體現為對各自社會的主要矛盾的自覺認知與理性而有效的妥當解決。因此我們也就完全可以說,社會主要矛盾乃是一個社會不斷發展進步的主要推動力。認真思考和分析新時代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基本內涵,揭示其所蘊含的法學意義,對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事業的發展,對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國家建設,意義重大。
2017年10月18日,習近平在中共十九大報告中指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我國穩定解決了十幾億人的溫飽問題,總體上實現小康,不久將全面建成小康社會,人民美好生活需要日益廣泛,不僅對物質文化生活提出了更高要求,而且在民主、法治、公平、正義、安全、環境等方面的要求日益增長。同時,我國社會生產力水平總體上顯著提高,社會生產能力在很多方面進入世界前列,更加突出的問題是發展不平衡不充分,這已經成為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的主要制約因素。”①習近平:《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人民出版社2017年版,第11頁。應該說,這是中國共產黨對當前時代背景下的中國社會現狀的客觀描述和準確判斷,從而這一判斷也成為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事業進一步展開的關鍵,成為新時代包括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國家建設在內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事業各項路線、方針、政策及其實踐展開的根本性依據。
在新中國的歷史上,中國共產黨作為當代中國領導黨和執政黨對中國社會所處的不同發展階段的社會主要矛盾的思想認知、理論歸納和實踐解決方案,是有所差別的。1956年9月,中共八大報告首次明確地對當時中國社會主要矛盾作了清醒的表述,即:“我們國內的主要矛盾,已經是人民對于建立先進的工業國的要求同落后的農業國的現實之間的矛盾,已經是人民對于經濟文化迅速發展的需要同當前經濟文化不能滿足人民需要的狀況之間的矛盾。這一矛盾的實質,在我國社會主義制度已經建立的情況下,也就是先進的社會主義制度同落后的社會生產力之間的矛盾。黨和人民的當前的主要任務,就是要集中力量來解決這個矛盾,把我國盡快地從落后的農業國變為先進的工業國?!边@個對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論斷也被認為“是社會主義制度在我國建立起來以后黨確定自己正確路線的基礎。”[注]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中共共產黨歷史(1949-1978)》(第二卷),中共黨史出版社2011年版,第396頁。當時關于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這一判斷也是客觀和準確的,但后來由于國內國際一系列重要因素的影響,中國共產黨也就逐漸放棄了這一判斷、偏離了基于這一判斷而制定的有關社會主義建設的路線、方針和政策,重新回到了“以階級斗爭為綱”的軌道上。粉碎“四人幫”、結束“文化大革命”之后,尤其是在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作出全黨全國工作重心轉移到“以經濟建設為中心”上來之后,1981年6月27日中共十一屆六中全會上一致通過了《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關于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在這部歷史性文獻中,中國共產黨再次對中國社會主要矛盾作出了明確的表述,即:“在社會主義改造基本完成以后,我國所要解決的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黨和國家工作的重點必須轉移到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上來,大大發展社會生產力,并在這個基礎上逐步改善人民的物質文化生活?!盵注]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改革開放三十年重要文獻選編》(上),中央文獻出版社2008年版,第212-213頁。正是在對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正確認知的基礎上,中國共產黨堅決地將全黨全國的工作重心轉移到“以經濟建設為中心”上來,領導中國人民堅定不移地推進改革擴大開放,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才取得了輝煌的巨大成就,人民群眾的生活水平得到了極大的提高。[注]參見《中共十八大以來大事記(2017)》,載http://news.ifeng.com/a/20171016/52654603_0.shtml,最后訪問:2017年10月31日。在當代中國社會,人民群眾在整體上確實已經告別了滿足于基本的“生存”需求的“物質”貧乏境況,從滿足于一般動物性的“生存”需求中真正解脫了出來,有條件、有意識、有能力思考并提出作為“人”的真正“生活”——也就是所謂“美好”的“生活”——的需求了。中國人民從“生存”的“基本”需求到“生活”的“美好”需求的轉變,從“物”的“生活”到“人”的“生活”的提升,恰恰是在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作出全黨全國工作重心轉移、再次確認中共八大對于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基本認識的正確性,且以改革開放、進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為解決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根本手段,并取得重大成就和長足進步的過程中逐步實現的。
中共十九大把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確認為新時代中國社會主要矛盾,這充分表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發展進入了新時代和新階段,也決定了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人民治國理政主題的重大轉變[注]參見盛明科、蔡振華:《新中國成立以來社會主要矛盾與黨治國理政主題的關聯性分析》,載《新疆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8年第4期。,當然也決定了包括社會主義法治國家建設在內的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事業的全面發展。
任何矛盾都必定是包括了不協調而處于對立狀態的兩個方面因素的社會存在與社會現象,準確、全面而深刻地認知和理解新時代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基本內涵,從而為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事業各個方面的協調發展提供最基本的理論與實踐支撐,就必須對社會主要矛盾的兩個方面的實質內涵進行準確的理解。中共十九大報告將新時代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確定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其基本內涵究竟如何呢?
首先,我們來分析作為新時代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其中一方的“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的基本內涵。中共十九大報告指出:“人民美好生活需要日益廣泛,不僅對物質文化生活提出了更高要求,而且在民主、法治、公平、正義、安全、環境等方面的要求日益增長。”[注]習近平:《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人民出版社2017年版,第11頁。在這里,在新時代,尤其是我國改革開放40年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取得巨大成就的今天,人民對“物質”性的生活提出的是“更高要求”,這顯然不是滿足人民群眾“動物”性“生存”即生命維系的“起碼”的“基本”的物質生活需求,這個“更高要求”明顯地不是體現在對自身“物質”性“生存”維持所需的“物質生活”條件與因素的“數量”上,因為自新中國建立以來到如今,我國的物質財富總量、物質財富增長速度、人民生活的“量”的積累確實以越來越快的速度在不斷地增強。[注]參見劉須寬:《“量”“質”“時”“雅”“界”——人民期盼的美好生活,要從這五個字上下功夫》,載《人民論壇》2018年第4期。新時代,人民群眾對物質生活的“更高要求”恰恰更多地體現在對“物質”生活及其條件和要素的更高“質量”與更好“品質”上,而這樣的“更高要求”的“物質生活”既直接性地體現在“物質”生活條件和要素本身的“質量”與“品質”上,又間接性地體現在“文化”生活條件和要素的“質量”與“品質”的提升上,并在很大程度上也是由高質量、高品質的“文化”生活或者“精神”生活來加以保障的,中共十九大報告提到的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在民主、法治、公平、正義、安全、環境等方面的要求”,就主要屬于高質量、高品質的“文化”生活或者“精神”生活的范疇,也是充分保障人民群眾“更高要求”的“物質生活”的極其重要和關鍵的條件和要素。[注]同①。
總之,作為新時代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一方面的“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既包括了人民群眾對 “物質生活”的“更高要求”,又包括了人民群眾在“物質”生活、“文化”生活和“精神”生活中對“民主、法治、公平、正義、安全、環境等方面”的“日益增長”的“要求”。顯然,“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的實質就是在“內涵”和“質量”上而不再僅僅是在“數量”上的“豐富”的“物質生活”與“精神生活”的需要。如果從新中國成立開始從歷史、現實和未來的線性時間軸展開的方向全方位考察,既考慮到國內的因素又考慮到國際的因素,既考慮到人民的生存狀態又考慮到人民的生活境遇,既考慮人民的生存與生活中的政治因素、經濟因素、社會因素,又考慮到人民的生存與生活中的文化因素、道德因素、宗教因素,那么,新時代中國社會主要矛盾之一方的“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也就是具有“人性尊嚴”的“豐富”而高質量、高品質的“物質生活”與“精神生活”的需要。
其次,再來看看作為新時代中國社會主要矛盾另一方的“不平衡不充分發展”的基本內涵。中共十九大報告指出:“我國社會生產力水平總體上顯著提高,社會生產能力在很多方面進入世界前列,更加突出的問題是發展不平衡不充分,這已經成為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的主要制約因素?!盵注]習近平:《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人民出版社2017年版,第11頁。由此似乎可以看出,中共十九大報告是將“不平衡不充分發展”的實質內涵還是放在這樣兩個方面的:一方面是“社會生產力”的發展水平在我國是“不平衡不充分”的,另一方面是“社會生產力”發展的結果即綜合的社會發展狀態是“不平衡不充分”的。從這樣的表述來看,中共十九大報告依然是將“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的主要部分限定在“物質性”的財富以及與物質性財富的創造直接相關的那些因素上的,或者說還是限定在以“經濟發展”(實質是財富的增長與積累)為核心的綜合性與整體性的“社會發展”上的。
很多學者在對新時代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一方的“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的解讀,基本上也都是按照這個思路來進行的。韓慶祥教授認為,在我國,“不平衡發展”主要就是指我國東西部之間、南北方之間、各個行業之間、各個部門之間,以及人與人之間存在的比較突出的“發展不平衡”現象[注]參見韓慶祥:《深刻把握我國社會主要矛盾轉化的新特點》,載《浙江日報》2017年10月21日。;辛鳴教授認為,作為我國社會主要矛盾一方的“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既表現在我國的落后地區、農村地區發展的不充分,落后地區與發達地區、農村與城市之間的發展的不平衡,又表現在我國東部發達地區內部,包括一些大城市內部,依然存在著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問題[注]參見辛鳴:《正確認識我國社會主要矛盾的變化》,載《人民日報》2017年11月3日。;冷溶教授多角度地分析了“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的含義,指出:“發展不平衡”主要指的是我國各個區域、各方面發展的不平衡,從而制約了全國發展水平的提高,“發展不充分”主要指我國一些地方、一些領域、一些方面存在的發展不足的問題。他認為,從社會生產力來看,我國依然存在著大量傳統的、落后的甚至是原始的生產力,而且生產力的水平與布局也很不均衡;從收入分配來看,人民群眾之間的收入差距仍然較大;正是由于存在著的這些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問題相互掣肘,才帶來了很多的社會矛盾和問題,這也是我國現階段所存在的各種社會矛盾的主要根源[注]參見冷溶:《正確把握我國社會主要矛盾的變化》,載《人民日報》2017年11月27日。;李慎明教授指出“發展的不平衡”主要指的是在經濟領域從宏觀上看我國社會生產關系社會財富占有和收入分配等在區域層面存在著顯著差距,從微觀上看我國社會中人與人之間對社會財富的占有和收入分配層面也存在著明顯差距;“發展的不充分”則主要指我國社會主義事業的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生態等這五個領域在民主、法治、公平、正義、安全、環境等方面都存在著發展不充分現象,而且它們在相互之間的協調關系上也存在著不充分現象。這種發展的不平衡不充分,確實已經成為滿足我國人民日益增長的對美好生活的需要最主要的制約因素。[注]參見李慎明:《正確認識和科學把握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載《世界社會主義研究》2018年第2期。艾四林教授等認為,“發展不平衡”主要指的就是“地區之間、城鄉之間等各方面發展不夠平衡,在民生領域還有不少短板,脫貧攻堅任務艱巨,城鄉區域發展和收入分配差距依然較大?!倍鞍l展不充分”主要指的就是“一些地方、一些領域、一些方面發展不足,如發展質量和效益還不夠高、創新能力不夠強、實體經濟水平有待提高、生態環境保護任重道遠等。發展不平衡不充分,是現階段社會各種矛盾和問題的主要根源,也因此成為社會主要矛盾的主要方面?!盵注]艾四林、康沛竹:《中國社會主要矛盾轉化的理論與實踐邏輯》,載《當代世界與社會主義》2018年第1期。呂普生教授也認為,發展不平衡不充分問題就是目前我國社會發展過程中遇到的首要問題,而這其中“收入分配差距、城鄉差距、區域差距以及經濟領域內部結構性失衡、經濟領域與社會民生領域失衡、經濟發展與生態保護失衡問題尤為突出。”[注]呂普生:《論新時代中國社會主要矛盾歷史性轉化的理論與實踐依據》,載《新疆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8年第4期。
著名經濟學家衛興華教授從經濟學的角度提出了與上述學者的解讀不同的看法。他認為,從消費的角度看,也就是從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的角度來看,“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既體現在我國產品供給的發展不平衡,又體現在“供求不平衡”上,換句話說就是“我國的生產和社會供給不能充分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發展”和“供給不充分、供求不平衡”;而且“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還包括在經濟、政治、社會、安全、生態等方面的需要。對這類需要的滿足,也存在供給不充分和供求不平衡問題”。而這些都與城鄉發展不平衡、區域(地區)發展不平衡、收入不平衡等“沒有什么內在聯系”。他認為,作為新時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的一方的“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是以我國進入新時代、生產力已獲得顯著提高為論斷和前提的。不是以中西部地區落后于東部地區、農村落后于城市等發展不平衡以及還存在落后的生產力為前提。” 而我國“地區之間、城鄉之間等發展不平衡,過去存在,現在存在,將來也不可能完全消除。它與我國進入新時代和社會主要矛盾轉化沒有什么聯系。”他說,“如果把新社會主要矛盾中的‘不平衡不充分發展’,定位為城鄉、區域等發展不平衡,那么,解決矛盾的途徑,就遠離十九大報告的精神。城鄉、地區等的發展不平衡,只能盡力縮小,卻難以完全消除,從而難以成為解決社會主要矛盾的途徑。即使假定區域、城鄉等的發展不平衡問題解決了,也不能保證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得到充分的滿足、消除供求的不平衡?!盵注]衛興華:《辨析我國當前社會主要矛盾轉化問題解讀的理論是非》,載《人文雜志》2018年第4期。
筆者認為,衛興華教授對“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內涵的理解思路是值得我們深思的。作為一個基本事實,任何一個社會,不論是發達社會還是不發達的社會,都客觀地存在區域(地區)“發展不平衡”、城鄉“發展不平衡”的問題,也客觀地存在著不同的社會領域的“發展不平衡”的問題,同時就不同人群的“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的滿足的“供給”而言也始終存在著“發展不充分”的問題,而且這樣的“發展不平衡”與“發展不充分”在任何社會的任何發展階段都是始終存在的。
由于“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本身就是非常復雜或者說就是“綜合”性的,因此,我們完全可以、也應該進一步來深入挖掘其所包含或者應該包含的更為全面準確的內涵。確實,在中國改革開放取得重大成就、中國已經成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的今天,作為新時代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一方的“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其實質并不在于“物質”或者“財富”意義上的我國東中西部、南北方、大中小城市、城市與農村之間、人與人之間事實上客觀存在的各方面“發展的不平衡不充分”,而恰恰在于人民對于這些事實上客觀存在的“發展的不平衡不充分”在主觀感受上具有明顯“不公平不公正不正義”的“差別”性對待的長久持續存在的“被剝奪感”。而這種基于上述“發展的不平衡不充分”的事實而在差異性的人民群體之間的分布、承擔與感受上的“公平公正正義”的個體與群體感受,在歷史與現實的事實中基本上是通過符合基本“正義”的相應“制度”及其有效的實踐來加以保證的。
桑玉成教授也認為,新時代人民日益增長的對“美好生活”的需要實質上就是對“美好的政治生活”的需要,而人民對“美好的政治生活”的需要,又具體體現在相應的“制度”架構的建立并由這些“制度”架構來加以保障的,由此他把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的一方的“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認知為“有效制度供給不足”,而這種“制度供給不足”又主要體現為中國社會長期以來對制度本身的必要性與重要性缺乏充分的認識、中國社會現有制度的有效性和權威性不足、中國社會現有制度的穩定性和持續性也不足。[注]參見桑玉成:《論人民美好生活需要之制度供給體系的建構》,載《武漢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8年第2期。顯然,桑玉成教授對新時代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實質性內涵的思考,在大方向上和具體路徑上,是正確的,這既符合新時代中國社會廣大人民已經從“生存”的基本需求轉變為對“美好生活”的基本需求的現實,也符合中共十九大報告提出的解決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從而更好地推動人的全面發展、社會全面進步的判斷。
事實上,在新時代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兩個方面中,“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是“矛盾的主要方面”,“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是“矛盾的次要方面”,新時代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基本內涵正是由其“矛盾的主要方面”來決定的。換句話說就是,正是作為“矛盾的主要方面”的“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的基本內涵,限定或者界定了作為“矛盾的次要方面”的“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的基本內涵,從而也就在實際上界定了新時代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基本內涵。從新時代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矛盾的主要方面”這一方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的基本內涵來推論,結合桑玉成教授給我們的啟發思路,我們就不難發現,新時代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矛盾的次要方面”這一方即“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的基本內涵,實際上就是以具備“基本正義”的“制度”為核心的“社會基本結構”[注][美]約翰·羅爾斯:《正義論》,何懷宏、何包鋼、廖申白譯,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8年版,第5頁。及其實踐所顯現的“公平公正與正義”的狀況“不平衡不充分”;換一句話說就是以具備“基本正義”的“制度”為核心的“社會基本結構”及其實踐效用顯現的“不平衡不充分”;再換一個更為直接的說法就是具備“基本正義”的“制度”體系及其實踐效用顯現的“不平衡不充分”。如果我們把桑玉成教授的觀點做一個合乎邏輯與事實的修正,那么,我們就可以更為簡潔地說,所謂“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其基本內涵就是具備“基本正義”內在要素的“有效制度供給不足”。
所以,新時代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基本內涵可以更為直接地表述為:人民日益增長的對于包括更高水平的物質文化生活以及民主、法治、公平、正義、安全、環境等精神生活在內的美好生活需要,與能夠滿足這些需要的正義的基本制度架構或者正義的“社會基本結構”的供給及其實踐效用顯現的不平衡不充分之間的矛盾。正因為如此,以“基本正義”為核心進行深刻的制度變革,修復和重建符合“基本正義”的“基本社會結構”,并使之在實踐中充分釋放其效用,就是新時代中國社會發展的重大任務。
上述分析已經表明,新時代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基本內涵實質上乃是人民不斷增長的體現為在“民主、法治、公平、正義、安全、環境等方面的要求”的具有“尊嚴”的“生活”的需要,與能夠滿足這些需要的我國具備“基本正義”品質的“社會基本結構(制度)”及其有效實踐的“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在當代中國依法治國、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的時代背景下,在“依法治國”作為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人民治國理政的“基本方略”、在“依法執政”作為中國共產黨在當代中國領導和執政的“基本方式”的時代背景下,新時代中國社會主要矛盾也自然地顯現出了清晰的法學意涵。
首先,新時代中國社會主要矛盾最終都凝聚和歸結于“法治”之中。無論是具體地展現為“依法治國”還是具體地展現為“依法執政”,“法治”都綜合而融匯地包含了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兩個方面,“法治”的境況也當然地標示著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發展、轉化與解決狀況。究其根本原因,乃在于“一個完整的‘法治’概念,同現代社會的制度文明密不可分”,而且“‘法治’是一個內涵民主、自由、平等、人權、理性、文明、秩序、正義、效益與合法性等諸社會價值的綜合觀念。”[注]參見張文顯:《法哲學范疇研究》(修訂版),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1年版,第156頁。在這一基本認識基礎上,張文顯教授進一步將可實踐的“法治”的制度要素和機制概括為十個方面,即“社會應主要經由法律來治理”、“社會整合應通過法律實施和實現”、“立法政策和法律必須經由民主程序制定”、“法律必須建立在尊重和保障人權的基礎之上”、“法律必須具有極大的權威性”、“法律必須具有穩定性”、“法律必須具有連續性和一致性”、“法律必須以平等地保護和促進一切正當利益為其價值目標”、“法律應能有效地制約國家權力,防止國家權力的失控與異變”、“法律應力求社會價值的衡平與互補”。[注]參見張文顯:《法哲學范疇研究》(修訂版),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1年版,第161-166頁。
其次,具體而言,在“依法治國,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的時代背景下,新時代中國社會主要矛盾中作為“矛盾的主要方面”的“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不僅是在“物質文化生活”方面提出的“更高要求”,而且特別是“在民主、法治、公平、正義、安全、環境等方面的要求”的“日益增長”,最終也都或直接或間接且程度不一地體現在對“法治”的需求上,而且這種對“法治”的需求本身也要依靠“法治”來加以保障。進一步地概括而言,“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的法學意涵就是充分有效而切實的人權與權利保障需要,這既包括對人權意義上的公民權利、政治權利與自由的需要,又包括對經濟、社會和文化權利與自由的需要;既包括對國內法中以《憲法》所載明的公民的基本權利和自由為核心的公法上的權利和自由的需要,又包括對以一般民事主體身份所具有的私法上的權利和自由的需要。同時,人民對這些人權和權利的充分有效保障的需要,又具體地表現為對完備的權利確認、權利保障和權利救濟的法律規范體系與法律制度架構及其與時俱進的發展演化的需要上,體現在對這些法律規范體系與制度架構得到充分而有效的現實實踐的需要上。
再次,在“依法治國”成為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人民治國理政的“基本方略”、“依法執政”成為中國共產黨在中國領導和執政的“基本方式”的時代背景下,新時代中國社會主要矛盾中作為“矛盾的次要方面”的“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其法學意涵恰恰在于“法治”的“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也就是對于公民的權利和人權予以充分有效的確認、保障與救濟的“制度”建構及其實踐的“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對于“公權力”進行內涵與邊界的確認、限定、控制和矯正的“制度”建構及其實踐的“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對于“法治”的“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的具體內涵與現實表現,陳金釗教授從區分法律和法治的內部關系與外部關系、法律的制度建構與法律的制度實踐的角度,做過比較詳細的分析說明。[注]參見陳金釗:《用法治方式滿足公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關于法治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斷想》,載《河北法學》2018年第4期。但我們依然需要進一步深入挖掘法治不平衡不充分發展在思想意識與理論見解、現實的規范安排與制度架構和具體的實踐操作等方面所存在的各種不妥當、不準確甚至有害的成分并予以妥當的糾偏。
最后,新時代中國社會主要矛盾在很大程度上最終都可以歸結為人民對于“法治”的日益增長的需要和“法治”的“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不能滿足人民的這種需要之間的矛盾,這就為新時代我國的法學研究——也就是“法律理論研究”和“法律工程研究”[注]參見姚建宗:《法學研究及其思維方式的思想變革》,載《中國社會科學》2012年第1期。——提出了嶄新課題。在“法律理論研究”方面,中國法學學者必須在中國的歷史與現實的特殊文化維度和世界范圍的人類文明演進的普遍規律的維度中,在思想和理論層面更加精深地總結新中國成立以來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制進步與法治建設的基本規律,必須在思想和理論層面對于中國共產黨實行“依法治國”的治國理政“基本方略”和實行“依法執政”的領導和執政的“基本方式”的內在邏輯進行準確的揭示和嚴謹的闡釋表達,從而為“依法治國”的“基本方略”和“依法執政”的“基本方式”能夠真正堅定而穩妥地持續推進提供堅實而深具思想感召力和理論說服力的精神支撐。在“法律工程研究”方面,中國的法學學者和法律實踐工作者必須以為包括自身在內的中國人民的前途命運負擔起歷史責任的使命感為精神指引與思想范型,在當代中國所處的歷史方位與世界方位中,嚴肅而認真地思考與建構中國共產黨落實“依法治國”的“基本方略”和“依法執政”的“基本方式”的各種“可欲”的“理想性”的“(工程)模式”及其實踐條件與要素,也就是嚴肅而認真地思考和建構將“黨的領導、人民當家作主和依法治國”的“有機統一”真正體現在以現代政治文明和法治文明的基本共識為價值理念和精神原則支撐的“中國法治”實踐的各種可行的選擇方案,使之成為最終的政治決策機構從中作出實際選擇的法治實踐方案思想庫中的備選項。
總之,在依法治國、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的時代背景下,新時代中國社會主要矛盾蘊含著非常豐富的法學意涵,對新時代的中國法學和中國法治也提出了一系列重大的理論與實踐課題。
新時代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豐富法學意涵,凸顯了“法治”作為新時代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核心內容,也預示著新時代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根本性解決同樣必須在“法治”的框架下通過“法治”的方式來進行,也就是說通過大力加強依法治國、建設法治中國,通過努力實現中共十八屆四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推進依法治國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所提出的“全面推進依法治國”、“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的總目標,逐步高質量地解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這中間,無論是在思想認識上、理論總結上還是在現實實踐上,都特別地需要持續性地運用法治方式解決新時代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一系列關鍵性的重大舉措:
第一,必須樹立并始終堅持“綜合”“法治”觀,并將其貫穿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的理論與實踐之中。無論是在思想理論上還是具體實踐中,我們都必須清醒地意識到,盡管“法治”需要也必然要從一個個具體的“地方”或“地區”、一個個具體的“行業”或“領域”中通過實踐活動得以落實和實現,但任何一個社會的“法治”無論是在邏輯上還是在現實生活中都絕不可能是“地方法治”或者“地區(地域)法治”、也絕不可能是“行業法治”或者“領域法治”,更絕不可能是“法學人”、“法律人”的“法治”或者“法律領域”的“法治”。我們所要建設的“法治”自始至終都只能是“綜合”的“法治”,這表明:一方面,在現代社會,“法律”也好,“法治”也好,盡管其確實是在與一般社會現象、一般社會規范相比較中以“自主”(或者“自治”)的知識體系存在的,但其在現代社會確是以前所未有的廣度和深度滲透、融入現代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生態領域,并成為這些領域建設和發展的觀念、規范與制度及其實踐的重要組成成分;另一方面,在現代社會,“法律”與“法治”本身也是“綜合”性的,即都是包含著觀念、價值、原則、規范(規則)、制度、組織等的復雜系統,其實踐運行同時還是必須以其他的社會條件和社會因素為基礎、前提來加以配合與保障的。因此,我們必須以“綜合”的“法治”觀為思想基礎,在政治、經濟、社會、文化和生態這“五位一體”總體布局的建設領域,都自覺(本能)地滲透、貫穿、實踐踐行“綜合”的“法治”觀,將“法治”所包含著的那些觀念、意識、價值、原則、規范與制度在這些領域中加以落實和實現。
第二,必須以公平正義為核心不斷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并以此為核心逐步確立起涉及到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生態各個領域的以基本的制度正義為內核的現代化的社會基本結構(制度架構或者制度體系)。當代著名思想家羅爾斯曾指出:“正義是社會制度的首要價值,正像真理是思想體系的首要價值一樣。一種理論,無論它多么精致和簡潔,只要它不真實,就必須加以拒絕或修正;同樣,某些法律和制度,不管它們如何有效率和有條理,只要它們不正義,就必須加以改造或廢除。每個人都擁有一種基于正義的不可侵犯性,這種不可侵犯性即使以社會整體利益之名也不能逾越。因此,正義否認為了一些人分享更大利益而剝奪另一些人的自由是正當的,不承認許多人享受的較大利益能綽綽有余地補償強加于少數人的犧牲。所以,在一個正義的社會里,平等的公民自由是確定不移的,由正義所保障的權利決不受制于政治的交易或社會利益的權衡?!盵注][美]約翰·羅爾斯:《正義論》,何懷宏、何包鋼、廖申白譯,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8年版,第1-2頁。唯有以正義為核心建構起來的社會基本結構(制度架構或者制度體系)才是穩定的,才能夠得到社會成員內在的認同與擁護并在實踐中得到遵循,羅爾斯說:“一個組織良好的社會是一個被設計來發展它的成員們的善并由一個公開的正義觀念有效地調節著的社會。因而,它是一個這樣的社會,其中每一個人都接受并了解其他人也接受同樣的正義原則,同時,基本的社會制度滿足著并且也被看作是滿足著這些正義原則。在這個社會里,作為公平的正義被塑造得和這個社會的觀念一致。”[注][美]約翰·羅爾斯:《正義論》,何懷宏、何包鋼、廖申白譯,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8年版,第440-441頁。他進一步指出,“由于一個組織良好的社會是持久的,它的正義觀念就可能穩定,就是說,當制度(按照這個觀念的規定)公正時,那些參與著這些社會安排的人們就獲得一種相應的正義感和努力維護這種制度的欲望。”[注][美]約翰·羅爾斯:《正義論》,何懷宏、何包鋼、廖申白譯,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8年版,第441頁。在現代社會,社會基本結構的核心恰恰是以法律制度為基礎的社會基本制度架構,社會基本結構的正義就是以法律制度為基礎的社會基本制度架構所內涵著的正義理念與價值,社會基本結構的正義的現實狀況就是以法律制度為基礎的社會基本制度架構實踐運作所展現出來的正義的真實場景,也就是法治實踐所展現出來的正義的真實場景。新時代的中國已經初步建立起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注]吳邦國:《形成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的重大意義和基本經驗》,載《求是》2011年第3期。,但在全面依法治國的背景下,我國的法律體系以及以法律體系為基礎的社會基本結構,還有一個品質與內在質量的不斷提升的問題,特別是我國法律體系以及以法律體系為基礎的社會基本結構在充分體現正義理念和價值方面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比如我國城鄉二元結構以及所導致的制度安排的差別和歧視、產權差別、人權平等、戶籍制度、政府(公權力)與市場的關系、土地雙軌制、公共資源的差別配置,具體法律制度之間特別是不同違法行為的行政處罰之間、違法行為的行政處罰與犯罪行為的刑事處罰之間是否體現了公平正義等方面,還有很多制度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問題,也就是法律體系以及以法律體系為基礎的社會基本結構不完善問題。不斷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并以此為基礎不斷完善以正義為核心的社會基本結構,就必須始終牢記以人民為中心的政治承諾,必須將以人民為中心、以人民的法律權利與合法權益的確認和充分有效的保護與救濟為中心具體地落實到相關的制度上,并在實踐中充分地體現出來,盡可能實現“努力讓人民群眾在每一個司法案件中都能感受到公平正義”[注]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習近平關于全面依法治國論述摘編》,中央文獻出版社2015年版,第67頁。的要求,因為“公正是法治的生命線。公平正義是我們黨追求的一個非常崇高的價值,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宗旨決定了我們必須追求公平正義,保護人民權益、伸張正義。全面依法治國,必須緊緊圍繞保障和促進社會公平正義來進行?!盵注]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習近平關于全面依法治國論述摘編》,中央文獻出版社2015年版,第38頁。我們必須真正地意識到,“人民是推動發展的根本力量,實現好、維護好、發展好最廣大人民根本利益是發展的根本目的,發展為了人民,發展依靠人民,發展成果由人民共享。”[注]宋月紅:《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貫穿于我國社會主要矛盾轉化的重大政治判斷中》,載《當代中國史研究》2017年第6期。
中共十九大明確提出了“完善以憲法為核心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的重要任務[注]參見習近平:《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人民出版社2017年版,第22頁。,習近平總書記也曾指出我們在立法領域面臨著一些突出的現實問題需要加以解決,并認為“推進科學立法、民主立法,是提高立法質量的根本途徑??茖W立法的核心在于尊重和體現客觀規律,民主立法的核心在于為了人民、依靠人民。要完善科學立法、民主立法機制,創新公眾參與立法方式,廣泛聽取各方面意見和建議?!盵注]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習近平關于全面依法治國論述摘編》,中央文獻出版社2015年版,第48-49頁。不斷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以此為基礎不斷完善和發展以基本的制度正義為內核的現代化的社會基本結構,涉及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的不同層面和不同領域,包括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生態等領域在內的全部制度,或者說涉及到我國經濟建設、政治建設、文化建設、社會建設、生態文明建設“五位一體”的總體布局中的全部制度,也涉及到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全面深化改革、全面推進依法治國、全面從嚴治黨“四個全面”戰略布局中的全部制度。因此,我們也可以將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的完善和以此為基礎的不斷完善和發展以基本的制度正義為內核的現代化的社會基本結構的過程,稱之為一場重要的“制度革命”,這場制度革命在時間軸上必須立足于新中國相應的制度建設歷史,必須以新時代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可持續性地解決為核心與重點,必須以中國社會的未來發展為導向和指引;在空間軸上必須立足于中國自身的歷史與現實的特殊境況和具體國情,同時也必須以全球化的時代需求和世界各國發展的共同需要、更要以全人類共同命運和文明發展的共同需要為重要的制度內容。這場“制度革命”的深度首先體現在其所必須具有綜合性、整體性、系統性、協同性等性質,其次體現在這場制度革命的過程始終是處于持續進行狀態的,并因而成為中國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核心組成部分。這場“制度革命”的最終目標在于,在中國社會建立起滿足人們基本的社會公平正義要求的穩定的“社會基本結構”。因此,這場“制度革命”應該既在制度的形式與外觀上展開又在制度的內容與實質上展開,既在制度的物質與“肉身”方面展開更要在制度的精神與靈魂方面展開。
第三,必須加強以自治為基礎的法治社會建設。中共十八大以來,中共中央對全面推進依法治國、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進行了明確的戰略部署,提出了“堅持法治國家、法治政府、法治社會一體建設”的重要思路和重大實踐舉措,但客觀來看,與“法治國家”和“法治政府”建設相比,我國“法治社會”建設所受到重視的程度并不那么高、其實踐措施的制定與展開也遠遠不夠,應該說“法治社會”建設的發展是非常不平衡不充分的,這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法治國家或者法治中國建設的整體效果與前進步伐。中共十八屆四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推進依法治國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又提出了“堅持系統治理、依法治理、綜合治理、源頭治理,提高社會治理法治化水平”和“發揮人民團體和社會組織在法治社會建設中的積極作用”[注]本書編寫組編著:《全面推進依法治國學習讀本》,國家行政學院出版社2014年版,第269頁。的法治社會建設和社會治理思路;中共十九大報告進一步提出:“打造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格局。加強社會治理制度建設,完善黨委領導、政府負責、社會協同、公眾參與、法治保障的社會治理體制,提高社會治理社會化、法治化、智能化、專業化水平”,同時要“加強社區治理體系建設,推動社會治理重心向基層下移,發揮社會組織作用,實現政府治理和社會調節、居民自治良性互動”,特別是要“加強農村基層基礎工作,健全自治、法治、德治相結合的鄉村治理體系。”[注]習近平:《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人民出版社2017年版,第49、32頁。我們必須充分認識到,“法治社會”建設始終是“法治國家”、“法治政府”的真正基礎,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國家”建設即“法治中國”建設成敗的關鍵與扭結,所以必須高度重視并采取切實有效的舉措加強“法治社會”建設。從個人、群體、社會、政府、國家之間的邏輯關系、歷史經驗與現實實踐情況來看,我認為,中共十九大提出的“健全自治、法治、德治相結合的鄉村治理體系”應該進一步拓展和深化:一方面,“自治、法治、德治相結合”的“治理體系”不應該僅僅只是“鄉村”的治理體系,也應該是城市“社區”和城鎮“街道”的“治理體系”;另一方面,無論是我國的“鄉村”的法治社會建設與社會治理,還是我國城市“社區”和城鎮“街道”的法治社會建設與社會治理,都必須將“自治”放在首位,將“德治”置于次位,而“法治”只是作為“自治”和“德治”的保障因而順位應該放在最后。我認為,在法治社會建設中,“自治”興則“德治”彰而“法治”自然會不期而至,“自治”不興則“德治”必然隱匿而“法治”亦必將徒具形式而精神與靈魂盡失;而“自治”的核心應該是具體而活生生的人們在面對群體生活的共同性問題的時候各自“自我負責”、“彼此信任”、“相互協調”以成就群體的“共同生活”。
第四,必須加強法治文化建設。文化是民族和社會的精神與靈魂,文化是國家的根基,文化是所有社會規范與制度的血與肉。中共十九大報告指出“文化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靈魂。文化興國運興,文化強民族強?!盵注]習近平:《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人民出版社2017年版,第40-41頁。也正是在法治文化的意義上,中共中央一再強調要始終“堅持依法治國和以德治國相結合?!盵注]本書編寫組編著:《全面推進依法治國學習讀本》,國家行政學院出版社2014年版,第253-254頁。可以說,新時代中國社會的法治文化的境況,特別是新時代中國社會法治文化的內在品質與質量,其與世界人類文明發展史上所凝聚的政治文明和法治文明的公理的契合度,直接制約著或者說直接決定著我們能不能建成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國家,也直接制約著或者說直接決定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國家的內在品質與質量成色。中共十九大報告指出:“中國共產黨是為中國人民謀幸福的政黨,也是為人類進步事業而奮斗的政黨。中國共產黨始終把為人類作出新的更大的貢獻作為自己的使命”,因此呼吁“各國人民同心協力,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建設持久和平、普遍安全、共同繁榮、開放包容、清潔美麗的世界”,并提出“要尊重世界文明多樣性,以文明交流超越文明隔閡、文明互鑒超越文明沖突、文明共存超越文明優越?!盵注]習近平:《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人民出版社2017年版,第57-58、58-59頁。這表明,我們必須以中共十九大對中國共產黨自身使命的嶄新定位和處理世界上不同文明之間關系的準則為指導加強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文化建設,認真嚴肅而負責任地深入思考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文化建設中,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為基礎,如何具體而妥實地對待和處理借鑒和吸收中國優秀傳統法律文化、新中國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逐漸養成的法治文化、世界社會主義國家既有的法律文化、亞非拉各國的法律文化、世界上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的法治文化、全人類社會發展和人類文明進步所共存共享的共同價值觀念與價值原則,建設真正能夠與“人類命運共同體”相契合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文化。
第五,必須進一步強化落實依法治國“基本方略”與依法執政“基本方式”。中共十八大以來,中央對全面推進依法治國、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作出的戰略部署的另一個重要思路與重大實踐舉措,就是“堅持依法治國、依法執政、依法行政共同推進”,“把依法治國基本方略同依法執政基本方式統一起來”[注]本書編寫組編著:《全面推進依法治國學習讀本》,國家行政學院出版社2014年版,第251、252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建設的一個最為獨特的前提性和基礎性的條件與背景就是,中國共產黨是當代中國的領導黨和執政黨,“堅持黨的領導、人民當家作主、依法治國有機統一”既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發展的必然要求”,也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建設的典型特征,還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建設的基本規律,中共十九大報告更是明確地指出:“黨政軍民學,東西南北中,黨是領導一切的”,必須“堅持黨對一切工作的領導”[注]習近平:《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人民出版社2017年版,第22、20頁。。因此,我們完全可以說,中國共產黨在思想認識、理論主張和社會實踐中,如何對待作為“治國理政”的“基本方略”的“依法治國”,如何對待作為自身領導和“執政”的“基本方式”的“依法執政”,如何一以貫之地將“依法治國”和“依法執政”體現在全面、充分而有效的制度與制度體系上,如何一以貫之地將“依法治國”和“依法執政”的制度在治國理政的具體實踐中予以切實落實,特別是如何使中國共產黨全黨從中央到地方各級黨委及其工作部門、從中央到地方各級人民代表大會及其常委會、從國務院及其部委到地方各級人民政府及其部門、從中央最高司法機構到地方各級司法機構,在思想認識和具體行動中,都能夠一以貫之不折不扣地貫徹落實中國共產黨“依法治國”和“依法執政”的一系列制度安排和政策要求,將直接決定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國家建設的成敗。
一句話,新時代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解決,其最基本的方式就是法治;新時代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解決過程,就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中“依法治國、依法執政、依法行政”共同推進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中“法治國家、法治政府、法治社會”共同推進的過程,也就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法治中國”一體建設的過程,特別是作為當代中國領導黨和執政黨的中國共產黨堅定地實行“依法治國”和“依法執政”的過程,也就是中國共產黨進行法治政黨建設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