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人生與人間劇場的交織

楊穎

【摘 要】本文剖析了電影《W的悲劇》采用的“戲中戲”的復調式敘事結構，首先提煉出影片中的“戲中戲”即舞臺上下兩個獨立故事，然后分析套層結構中兩條情節線即兩個獨立故事，如何各自展開又穿插交織，渾然一體，最后對使兩個故事得以貫通的女性悲劇命運這一共同主題進行了探討。

【關鍵詞】戲中戲;套層結構;女性;悲劇

中圖分類號：J905? ? 文獻標志碼：A? ? ? ? ? ? 文章編號：1007-0125（2019）05-0083-02

一、影片中的“戲中戲”，舞臺上下兩個獨立故事

影片的故事圍繞“海”劇團排演舞臺劇《W的悲劇》展開，采用“戲中戲”的復調式敘事結構，既講述《W的悲劇》這出舞臺劇的故事，又講述排演這出舞臺劇的劇團女演員追求成名與愛情故事。這部套層結構的影片，兩條情節線各自獨立又彼此交織。

“悲劇”既是指向電影中的舞臺戲劇——和遷家的殺人案件。女主人公扮演的摩子代母親淑枝頂罪稱殺害了企圖強迫占有自己的大外公，而后卻發現母親淑枝是因為受現任丈夫道彥的謊話所蒙蔽，淑枝在得知道彥為斂財而殺人并欲嫁禍摩子的真相后刺死對方后自殺的悲劇事件。同時“悲劇”也指向女演員靜香為了出演摩子這一角色，而替扮演淑枝的女明星羽鳥翔受過掩蓋，將心臟病發暴斃在羽鳥翔床上的男人說成是自己的情人死在自己房中，最后得到了角色演出成功，卻被同事揭發險些遇刺的事件。

“W”既指日文中“和遷”家族的發音，又指代英文“women”中的“W ”，意義雙關，既指戲中人物摩子、淑枝的悲劇，又指扮演者演員靜香、羽鳥翔等女性的悲劇。

二、套層結構中兩條情節線的展現與銜接

這部電影的劇作結構是時空交錯式的“套層結構”，舞臺演出和現實生活的時空獨立敘事，平行展現，穿插交織，使影片的內容和意涵都極大豐富。

電影《W的悲劇》中的”舞臺人生”和“人間劇場”故事框架及在電影中的銜接關系如下。

電影前半段以現實中劇團女學員靜香的故事為主線，隨著劇團要排演由夏樹靜子的小說改編的舞臺劇《W的悲劇》，逐漸帶入舞臺劇中摩子的故事。

影片開場簡潔凝練的道出了現實故事中的悲劇主題。劇團女學員靜香，為了演戲豐富體驗，獻身男演員五代淳，過夜后獨自在公園劇場面對空位大喊，要不計代價成為名演員，被森口昭夫撞見，二人結識，昭夫鐘情靜香。從故事大結構上看，靜香的這番誓言非常關鍵，和靜香到家后模擬自己與媽媽的對話中的關鍵臺詞“……我愛那個人，但我最愛的還是演戲”道破了日后靜香將為演戲放棄與昭夫的愛情，呼應結尾。

舞臺劇中的故事，由劇團要通過試演從學員中選拔《W的悲劇》中扮演摩子的演員帶出。籍由靜香找五代指導、在試演現場、獨自練習、與香織對戲，以及劇團的一次次排練選拔，逐步帶出舞臺劇中摩子偽造殺害大外公代母頂罪的故事。不斷讓靜香說出“……我殺了人，我把大外公給殺了！”這句話，暗示未來靜香與摩子的命運暗合。

從大阪公演開始，舞臺劇和現實兩條情節線開始交錯呼應平行敘事，漸進高潮。靜香料理后臺卻情不自禁站到空蕩的舞臺上念摩子的臺詞：“別說了，媽媽！大家也都別再說了……是我……把大外公殺了！”被扮演淑枝的女明星羽鳥翔撞見。緊接著就發生了現實中羽鳥翔的情人暴斃在她床上，靜香為得到摩子的角色，代羽鳥翔頂包。靜香在房間里打電話給酒店服務臺告知對方有人急癥病發一段，靜香投入角色的扮演，與公演中舞臺上摩子奮力替母親頂罪的情節呼應。

當劇團的負責人們開會討論“丑聞”，想開除靜香時，羽鳥翔挺身為其辯護，指出不能因為對方的偶然死亡剝奪靜香演戲的權利，使靜香得以留在劇團。這場現實的戲之后，接下來是舞臺戲中羽鳥翔扮演的淑枝坦白：“殺死伯父的是我，摩子她是當了我的替罪羊……”并要去自首的橋段。表演中，羽鳥翔頓住，靜香幫她提詞，兩人都說出了這句臺詞，仿佛二人在舞臺劇中道出了在現實中隱瞞的真相。

舞臺劇段落結尾，道彥指出摩子是弱小的被害者會被同情，鏡頭移到舞臺幕后的靜香凝神看向臺上。巧妙的把觀眾的期待轉向現實中頂罪的靜香的境遇，順勢展開現實段落。

此后的現實段落和舞臺劇段落平行發展，兩相呼應：一面展開現實中靜香要面對記者圍攻和輿論壓力，一面展開舞臺上摩子將面臨什么樣的法律責罰。

現實中，羽鳥翔兌現諾言換掉了摩子的扮演者香織，改由靜香扮演。靜香在記者會上謊稱她和死者是愛情關系，博得同情。舞臺上淑枝擔憂摩子將受法律責罰，詢問丈夫道彥。

最后，靜香如愿以償在大劇場飾演摩子。現實中的靜香和舞臺上的摩子的命運交織達到了最高潮。大幕拉開，《W的悲劇》開場，淑枝得知被現任丈夫利用成了他殺害大外公謀財并嫁禍摩子的幫兇，羞愧惱怒，刺殺了丈夫道彥后自殺，摩子抱著淑枝慟哭。現實中演出非常成功，靜香被媒體圍繞，此時被奪去角色的香織得知真相，激憤的在眾人面前說出并刺向靜香，趕來向靜香道賀的昭夫用身體護住靜香。至此舞臺劇中案件與現實案件的謎底都被揭開，這是影片的高潮。

在整個影片中交錯呼應的舞臺劇和現實生活兩條情節線索都是被精心選取并片段化碎片化的展現，敘事線索交錯，由類同的悲劇事件和主題所貫通，電影將著力點放在了捕捉舞臺上下人物和演員的內在情緒和靈魂的對撞上，主人公在塑造戲中戲的角色中來表現和完成自己的性格。①

三、套層結構敘事共同指向女性悲劇主題

《W的悲劇》通過“過去時空和現在時空交錯”的套層結構方式，深刻呈現了女性的悲劇，這一嚴肅的主題。

在舞臺劇《W的悲劇》中和遷家的悲劇：淑枝的悲劇是，因對現任丈夫道彥的愛，被利用欺騙，成了加害女兒摩子和舅舅與兵衛的幫兇，得知丈夫真面目后以極端的形式結束了與道彥的情和生命。摩子的悲劇是，因對母親的愛，甘愿替母親頂罪，誰知母親說了謊，使她被繼父陷害。淑枝和摩子的情感被玩弄、踐踏，她們是悲劇的真正主人公。②

然而，為了演這出舞臺劇，女演員竟不擇手段甚至犧牲自己的肉體或嫁禍他人，以求保全自己的明星地位，為在影劇界求得一席之地，女人們殘酷無情的陷害、中傷、甚至拔刀相殺，均在所不惜。③這才是更大的人間悲劇。

劇團欲因丑聞而開除靜香，羽鳥翔為靜香辯護時，道出了女演員們為了能夠演戲，而不得不委身于不同有權有錢的男人做情人的悲劇命運。“靜香， 不過是一個縮影。靜香的現在， 就是羽鳥翔、安惠千惠子等名演員， 老演員的過去;而阿翔和安惠的現在就是靜香的未來？ 靜香 、阿翔 、安惠老中青三女性組合成了‘悲劇的舞臺主旋律 。”

現實中的靜香和舞臺上的摩子同樣枉擔罪名，現實中的羽鳥翔和舞臺上的淑枝同樣既是加害者又是受害者。舞臺劇和現實生活的交織，不得不說，這是“悲劇中的悲劇，演員中的演員，每個人都將自己的生活體驗糅進了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中。”④

盡管演藝生活充滿幻滅，影片最后靜香再一次拒絕了昭夫的愛情，選擇繼續當演員。靜香眼含熱淚，優雅的攬起裙邊的謝幕定格畫面，將悲劇主題推向了頂峰。

注釋：

①周遠.巧妙的類比和對比——《卡門》和《W的悲劇》的結構藝術[J].電影評介，1987，（02）：29.

②林濤.迷失的女性——論夏樹靜子的《W的悲劇》.日語學習與研究，2009，（01）：36.

③小夏.怕犧牲就當不了明星——《W的悲劇》[J].電影評介，1986，（02）：25.

④徐冰.《W的悲劇》及其套層結構[J].電影評介，1987，（0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