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文瀅

在人人都渴望變成“網紅”的短視頻平臺上,保持熱度很難。大學教授和“網紅”,原本是風馬牛不相及的職業,但卻意外地在互聯網時代實現了身份意義上的重合。當大學教授走出象牙塔,擁抱大眾、媒體、知識付費時,他們會遭遇什么?這些深諳大眾心理的布道者、解惑者是掛著“學者”頭銜收取智商稅?還是應保持大學教授的本色?確實需要進一步制定相關的規范和標準。
為何大學教授能一夜變“網紅”?
一個月前尚不知抖音為何物的華中師大教授戴建業,現在卻憑借抖音扶搖直上,成了實打實的“網紅教授”。
在抖音上,戴建業的個人號擁有173萬粉絲,獲贊384萬。這對于一個研究古代文學的大學教授來說,成績非同小可。視頻中的戴老師表現力爆棚一一魔性的口音、幽默的講解,興起時還會忍不住手舞足蹈。再高雅的古典詩詞,通過他的口念出來,都變得像打油詩一樣令人捧腹大笑。
復旦大學思修老師陳果,因為在課上講解孤獨、愛情、友情等幸福哲學命題,同樣在網絡上找到了大批聽眾。
課堂上,“一手夾粉筆、一手插褲兜”是陳老師的經典形象,被網友冠上了“復旦女神”稱號的她,人生哲理張口就來,每一句都正確得無可反駁:“優雅,就是遵從內心活成自己幸福快樂的樣子。”“唯有真知才有真愛”“交朋友不是為了索取,交朋友是為了奉獻。”……
當下,還有許多“網紅教授”,譬如華東師大的“激萌”吳冠軍、“清華最年輕教授”顏寧等,都以不同的方式走出學院,紅遍了大江南北。究竟為何,他們能“一夜走紅”?
宏觀上看,是知識付費的浪潮捧紅了所謂的“網紅教授”,是有效信息輸出與接收的供求平衡催生了這一互聯網商機。知識付費,即是指把知識變成產品和服務,進而實現商業
價值。其一方面有利于人們高效地篩取信息,另一方面也有效激勵了優質內容的產生。在“網紅教授”興起的過程中,從經濟收益的角度而言,巨大的受眾熱情為提供知識付費服務的平臺和“網紅”個人也帶來了不菲的資金回報。因此,應運而生的“網紅教授”,可謂媒體和個人的雙贏。
另一方面,專家、教授即精英階層,在思考角度上往往具有高拋和專業化傾向,現階段的普通大眾確實還很難企及他們的思考角度和高度。因此,那些太過專業的知識很難得到知識水平參差不齊的網絡受眾的熱烈關注。而網紅教授恰巧會選擇一些大眾包容度較高的內容來講解,不少教授以講故事、說段子等接地氣的方式傳遞新觀點,巧妙地迎合了年輕人多元化的價值取向,也更符合普通大眾的文化水平和認知心理。縱觀抖音、微博、騰訊等直播平臺的互動區,大眾網友對“網紅教授”的支持和認可,可見一紅。
教授做“網紅”,真的容易嗎?
前不久,北大國家發展研究院的教授薛兆豐憑借知識付費獲得聲譽,其網上授課內容得到了高達5000萬的利潤回報。在受到網友熱烈關注的同時,也面臨著許多同行的質疑與批評。薛教授離開帶給自己來無限光環的北大的選擇,不禁發人深省:知識付費的威力競如此之大?做教授真的不如做“網紅”嗎?
高校是象牙塔,沒錯。但一些高校在一定程度上與社會脫軌,確是事實。各大媒體也頻繁報出,高校教師總有填不完的表格、交不完的任務,還要應付各類考核、檢查與評比,職稱論文、科研項目更是多得讓人“踹不過氣來”。即便許多論文和研究本身就是偽命題,教師們也還得“樂此不疲”地完成。這樣來看,高校教師離職也并沒什么大驚小怪的,而薛教授尚且只是為了杯水車薪之外的“知識變現”的試水者,就其個人人生價值的實現而言,亦無可厚非!
縱觀對于薛兆豐老師網課的評價,大部分聽過課的受眾認為其開設的課程模塊,如“人性與稀缺”“成本的深意”“需求的規律”“價格的作用”等在內容和結構上都很合理,教授方式也深入淺出,令人收獲頗豐。還有網友表示,“用199元就可以像北大學生一樣聽到專業知識,值了”。由此可見,知識付費所創造的的價值和對眾多聽眾的意義是不可置否的。
然而有趣的是,伴隨著薛兆豐的走紅,相較于網絡上的一片叫好,同行們卻頗有微詞。其同事北京大學國發院教授汪丁丁稱其“水平像一個沒有畢業的經濟系學生”,教授唐方方則質疑其教授身份,認為其簡單化的講授方法有誤人子弟之嫌,“經濟學不是一團橡皮泥,可以讓你拿來當故事隨便搓、隨便玩、隨便講的”。
薛兆豐身份還是其講授內容的針砭,都圍繞著一個詞匯“不專業”。而不專業的根源在于,薛兆豐在其開設的《得到》課程專欄中講授的內容,不是大學講堂里具有強專業性的經濟學知識,而更偏向于以講故事、講生活等非常規方式傳遞經濟學思維,且知識付費的網絡化、碎片化屬性又使受眾難以自成體系。所以,上述的種種都成了“不專業”的導火索。
實質上,“網紅教授”薛兆豐被同行抨擊,更多的反映的是知識由專業向普及轉換過程中的摩擦。所以,要說教授難當,“網紅”也不易。
“知識網紅”將何去何從?
對“知識網紅”的褒貶,是精英文化和大眾文化思想碰撞的火花,也是高階知識在普及化過程中遇到的必然瓶頸。客觀地說,專業知識的普及化涉及到主、客體兩方面,一邊是絕對專業化的學者,一邊是水平不一的受眾。一直以來,普通大眾很難有渠道與專業學者進行直接交流,而學術知識受人數限制等影響傳播面也較窄,導致兩者的對接是尤為困難的,這也是受眾溝通過程中難以達到全面融通的癥結所在。
知識付費作為信息傳遞的載體,為知識階層擴大、社會素養整體的提升提供了有效的渠道,讓教授、專家可以“下樓梯”,普通大眾可以“上樓梯”,最終達成了一個多元化的文化交流機制。
站在社會學的角度來看,興起的“知識網紅”不僅是平臺方順時代潮流精心的設計和具有社會性的大眾效益的體現,更是專業知識分子與大眾在市場化競爭、留存博弈的碰撞中全面勝利的象征。
在知識付費時代下,專業知識不僅僅是束之高閣的殿堂瑰寶,所有的知識終究要投向生活,也要向大眾開放。與其將學術研究與日常生活割裂開,讓兩者實現有機的融合才更具有開創性意義。
目前,“知識網紅”作為知識變現的試水者,尚處于探索階段,對于知識付費未來的發展,國內在知識傳播方面的嘗試還不夠,可以從以下幾方面做起:一則,以往傳統的觀念應合理改觀,嘗試的步伐也應更加嚴謹;二則,就現狀而言,更可取的方式是,沿用趣味化的授課形式,最大化保留高效課堂的授課內容,將消費文化與精英文化巧妙融合,從而獲得同行和受眾的認可;三則,要進一步完善和凈化知識付費的環境,將那些沒有水準、借知識付費撈金的個體拒之門外,進而吸引更多博學多才的學者、教授,扭轉大眾認知的同時激發群眾的學習熱情。
不管是在高校課堂中,還是在網絡中,只有兼具專業知識、邏輯思維,又極具表演型人格的“網紅”,才能越來越受到人們的青睞。對現下知識付費熱潮中的“網紅教授”而言,正如《知識分子的鴉片》。
“教授之所以更像知識分子,是因為他唯一的目標是保存、傳遞或擴展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