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文性視角下的網絡流行體

摘 要：自信息時代到來，網絡流行體不斷發展壯大，其中存在大量互文現象。文章綜合Sebeok、Lemke和Fairclough的互文性觀點研究搜集到的網絡流行體，認為網絡流行體的互文性也可分為顯性互文性和構成性互文性，其中顯性互文性包括引用、套用與慣用等，構成性互文性包括結構互文性、語類互文性、主題或話題互文性和功能互文性。這有助于探究互文性對網絡流行體的產生、傳播及規范的作用。

關鍵詞：網絡流行體；顯性互文性；構成性互文性

基金項目：本文是湖南省社科基金一般項目13YBA320的階段性成果

1 網絡流行體的顯性互文性

顯性互文性即存在于語言符號表面的語篇關聯，表現形式有引號等鮮明標識。如“翻船體”中“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與“愛情的巨輪說沉就沉”間結構一致，內容相似，具有顯性互文性。根據Sebeok和Fairclough的觀點，結合網絡流行體的特點，其顯性互文性可分為引用、套用和慣用等多種類型。

1.1 套用

Sebeok的互文性分類包括陳詞濫調，形容語言老套陳舊、一成不變，與之相似的是網絡流行體的形成過程。根據表達的需要，網絡流行語言更換現成的語法單位，“套”成結構相同的新表達。例如：

①原型文本：我可能喝了假酒。

新型文本：我可能過了個假年。（簡書.2019.2.7）

②原型文本：一言不合就飆車。

新型文本：一言不合就盤它？（個人圖書館.2019.1.22）

例①將“我可能喝了假酒”中“喝酒”替換成“過個年”，即更換句子中的動賓短語，均套用“我可能××了假××”模式。例②“一言不合就××”可改為“因為一言不合，所以××”，因此，“一言不合就盤它？”是對“一言不合就飆車”這一緊縮復句中隱藏分句的改寫，同時保留了前半部分。網絡流行體的結構套用類似于修辭學中的仿擬，實現了形式上與原有表達近似而內容上有所創新的效果。

1.2 引用

在解釋互文性時，Sebeok更強調自我引用，而網絡流行體中的互文性以引用他人表述為特點，即直接引用他人話語，將相似或相反的情緒囊括在表達中。例如：

③原型文本：先定一個能達到的小目標，比方說我先掙它一個億。

新型文本：先定一個能達到的小目標，比方說我先開100家分店。

（百家號.2017.4.14）

在大眾看來，“一個億”與“小目標”相距甚遠，于是網友們引用中國首富王健林的前半句話加上自己難以實現的目標以表自嘲，如例③。此外，“六小齡童體”借用六小齡童由不相關的事指向86版西游記以宣傳新作的話語模式，進行“復讀機”式群嘲，表達對其藝德的懷疑。網絡流行體多引用名人、影視作品臺詞、熱點事件主人公話語等，從社會大眾的興奮點出發，回歸到生活現實和情感共鳴處。

1.3 慣用

網絡流行體的顯性互文性下的慣用源于Sebeok提出的慣用語，強調因循性，是網民們的習慣性表達。例如：

④原型文本1：

cloudgirll：我付款了 不過地址要變一下，已經短你了。

Amandary：好的 親 看到新地址了 （籬笆網.2008.1.21）

原型文本2：

周時裝：親，一般不會的哦 我們用的都是比較好的面料呢

匿名用戶：可我的就是有這個問題啊 相機還把一部分給模糊掉了

周時裝：親，我們也不知道你怎么穿他了對吧（愛開淘寶店問答.2018.11.13）

新型文本：親親，這邊建議您自己還花唄呢（百度貼吧.2019.2.4）

⑤原型文本：厲害了我的哥（百度貼吧.2016.8.5）

新型文本：厲害了我的國（百度百科.2018.3.2）

如今“親親，這邊建議您……”風靡網絡，本義表強烈的愿望或不滿，加上“親親”更顯生動。例④的新型文本表達了網友對支付寶集五福時花花卡未中獎的吐槽，這源于某些商家在應用淘寶客服話語的同時回避問題，態度敷衍。實際上這并非新潮，“親”早在2003年淘寶創立后流行，并在數年內得以廣泛使用，是一種網絡流行表達的慣用、沿用與變體。雖然大量網絡流行體只是紅火一時，但也有部分長盛不衰。如例⑤中2018年上映的電影《厲害了我的國》片名源自兩年前的網絡流行表達“厲害了我的哥”。

引用、套用和慣用是網絡流行體在時空上吸收、轉化原型文本和其他網絡流行體的結果，體現了表層互文。此外，Sebeok提出的文學典故也可對應少數網絡流行體，如“紅樓體”是演員閔春曉對《紅樓夢》措辭與語調的模仿。

2 網絡流行體的構成性互文性

構成性互文性指“一個語篇中各種體裁或語篇類型規范的那種復雜關系。”2創作者留下其他表達的痕跡，通過隱含卻深刻的聯系形成新的文本。如“校內體”和“暖心體”看似無關，實則存在主題的參照。聯系Lemke和Fairclough的觀點，分析實際情況可知網絡流行體的構成性互文性主要有四種類型。

2.1 結構互文性

如果一個文本的結構吸收、轉化了另一文本的結構，它們在語法單位的搭配和排列上具有共性，即為結構互文性。網絡流行體的結構互文性常體現為不同流行體間結構的相似性。如明確宣示類：

⑥大家好，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女朋友關曉彤。（新浪微博.2017.10.8）

⑦官宣：54年前的今天，我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成功（百度貼吧.2018.10.16）

例⑥“給大家介紹體”先問候再公開，突出爆炸性消息。而例⑦“官宣”正式嚴肅，與其后冒號一同引出下文內容。二者同屬提示在前，焦點在后的結構。

2.2 語類互文性

語類又稱體裁，含詩、小說、戲劇和散文，也包括應用于日常生活中的書信等。語類互文性指綜合多個語類以闡述一個語篇，而許多網絡流行體正是拼接多個語類的結果。例如：

⑧你知道我在等你嗎？——我不知道（搜狐.2017.4.14）

⑨大江東去，浪淘盡，你卻還在織毛衣。（百度百科.2011.9.19）

例⑧“歌詞拒絕體”中前半部分源自歌曲，與下文搭配表現了語類互文性，使告白變成頗具詼諧色彩的問答。例⑨“織毛衣體”是宋詞與日常用語的結合，同樣幽默。此外，網絡流行體的語類互文性也是在不尋常場合應用另一種語類的結果。例如：

⑩親，紅燈傷不起哦（新華網.2011.8.10）

?各位在逃的兄弟姐妹，親！立冬了，天冷了，回家吧，今年過年早，主動投案有政策，私信過來吧。（新浪微博.2011.11.8）

例⑩和例?皆改寫“淘寶體”，將淘寶客服用語分別應用到交通管理和警方通緝令中，實現了語類互文。前者顯得親切，但后者消解了法律的嚴肅性，因此在語類交叉的過程中要注意語境，以免引發爭議。

2.3 主題或話題互文性

由于涉及社會生活的不同領域，網絡流行體的主題常參考其他網絡流行體，由此衍生出一系列共同話題的表達，甚至隨時間變化而深化，這是網絡流行體的主題或話題互文性。例如：

?震驚！中國公開賽張繼科因傷退賽被判0比4告負（東方體育.2017.6.22）

?剛剛，張繼科打了一局就退賽了，迷妹落淚瞬間走空（東方網.2017.6.23）

?北京今天沒堵車，這是一個奇跡，但它就是發生了。至于你信不信，我反正信了。（百度百科.2013.5.1）

?在濟南有（du）空（che）時要溫習的經典電影！（鳳凰資訊.2016.5.10）

“震驚體”和“剛剛體”通常用以報導新聞事件。在張繼科因傷退出單打比賽后，例?中新聞標題以“震驚”開頭，引起全國人民關注，而例?中東方網使用“剛剛”以表消息傳遞之及時，不同的網絡流行體由同一事件展開。再如針對堵車現象，例?中網友“我不相信”用“高鐵體”表示北京不堵車的概率之低，而例?“虛偽體”也由濟南堵車這一前提引出，在主題方面體現互文特征。

2.4 功能互文性

伴隨新媒體的迅猛發展，網絡流行體勢必要發揮自身作用。若不同語篇之間有相似的功能，在目的上能夠相互參照，即體現了網絡流行體的功能互文性。網絡流行體存在大量相同的功能，例如表達調侃：

?大家好，我是企劃，一個月十幾場活動，頭快禿了，真好。（搜狐.2018.9.19）

?轉發這個楊超越 你就能第三名 并且一二名會退學（新浪微博.2018.11.26）

?道路千萬條，學習第一條。作業寫不完，開學兩行淚。（搜狐.2019.2.13）

例?在表現無奈后加上“真好”二字，排解煩悶情緒，例?是打趣楊超越能力欠佳卻運氣極佳，而例?實際亦表現了學生因作業多而自我調侃的心理，皆具戲謔意味。但與此同時，網絡流行體又有許多不同功能，并各自突出某類功能，如上文“真好體”能予人正能量，“轉發體”使人們在心理作用下更加相信好運，而“流浪地球體”具有勸阻規范功能，這是網絡流行體個體獨特的作用。

3 互文性在網絡流行體中的作用

首先，互文性能夠催生網絡流行體，但若互文性在其中濫用將適得其反，尤其體現在顯性互文性方面。如“詩詞混搭體”“我勸天公重抖擻，我連對象都沒有！”“此曲只應天上有，我連對象都沒有！”等過度的吸收和轉化容易產生犬儒主義與大話文化。

其次，互文性影響接收者對網絡流行體的理解。顯性的互文使網絡流行體與其原型文本存在明晰的聯系，例如接收者較容易從顯性互文出發，理解“評論好牛牪犇啊”與“我們又雙叒叕要換首相了”中的強調義并就此止步。構成性互文則令關系隱秘深刻，如上文涉及的“剛剛體”和“震驚體”間話題互文，能從不同角度報導事件，影響網民對新聞的直觀感受與深層解讀。

最后，互文性加深網絡流行體與社會的交融。顯性互文和構成性互文都推動網絡流行體實時剪貼拼接社會生活片段。如“菊花體”運用菊花狀圖案，實際體現了使用網絡表情符號的熱勢，反映出新媒體平臺的迅速發展；“高鐵體”表現了人們對中國鐵路交通事件的關注；上文提及的“淘寶體”更直接展現了網購熱。通過對其他文本的吸收與轉化，網絡流行體成為了及時反映社會的鏡子。

4 結語

網絡流行體的發展是人們深度參與社會生活的體現，它不斷地互文指涉“體”內文本、其他網絡流行體及社會語境。文章根據Sebeok、Lemke和Fairclough的互文性觀點分析語料，發現網絡流行體的互文性也可分為顯性互文性和構成性互文性。它們使網絡流行體更為豐富多樣，提升了發出者的再創造性，降低了接收者理解難度，也考驗著網民在網絡狂歡下的自持能力，對網絡流行體的應用與規范有重要意義。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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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Fairclough， N. Discourse and Social Change[M].Cambridge： Polity Press， 1992：104.

作者簡介

張銘麟（1998-），女，漢族，湖南省長沙市人，湘潭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漢語言文學專業2016級本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