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半個世紀的“見面”

記者 丁云 通訊員 王娟

看到影像中，半個世紀前那個努力工作、不停忙碌的自己，是怎樣的感受？看到相隔半個世紀的兩個自己，同時出現在另一段影像中，又是怎樣的感受？恐怕，只有當事人自己才能體味其中的奇妙滋味。

1972年的25歲姑娘和《中國》

第一個“自己”首次出現在1972年的紀錄片《中國》；相隔近半個世紀后，兩個“自己”又同時出現在2018年拍攝，2019年3月播映的紀錄片《從<中國>到中國》。這“自己”，是金閶街道彩虹社區居民歐陽娟娟，由于廚藝了得，她也是周圍人熟知的 “民間廚神”或稱 “歐陽老師”。

2018年6月，央視編導經多番尋訪，找到了歐陽娟娟，一個沉寂了近半個世紀的故事被再次翻開。1972年，意大利著名導演米開朗基羅·安東尼奧尼應邀，來中國拍攝了紀錄片《中國》。片中，有關于蘇州的片段中，安東尼奧尼將3分多鐘的鏡頭聚焦在了歐陽娟娟當時工作的復興回民面店，那個時代蘇州最好的一家餐飲店。大堂里人滿為患，顧客們微笑、滿足地吃著面食，店員們分工有序地各自忙碌……展現普通蘇州人普通生活的場景讓人印象深刻。

“當時接待安導的是我，包牛肉生煎包的是我，煎包子的是我，敲鍋邊的也是我……”鏡頭里處處可見她忙碌的身影。身為店主任，當年25歲的歐陽娟娟，風華正茂，干活勤快，也頗有才干。

46年后，央視編導找到她，希望她參與紀錄片《從<中國>到中國》的拍攝，回憶46年前的拍攝故事，以個人的人生經歷展現蘇州近半個世紀以來的城市變遷。《從<中國>到中國》的第一集《尋找中國》，就從上世紀70年代安東尼奧尼拍攝《中國》講起。

1972年那個下午，4個小時的拍攝時間里，每一個細節都仿若昨天，清晰可見。當2018年夏，《從<中國>到中國》的意大利導演老高帶著一個從米蘭趕來的外國小姑娘前往歐陽家做客時，似曾相識的情景又觸動了歐陽娟娟，讓她再次回到46年前的那個下午，“當年我有點印象的，也是一個年輕的外國小姑娘跟著安導，對中國全是好奇，這看看，那摸摸的。”那位“年輕的外國小姑娘”就是后來的安東尼奧尼夫人，恩麗卡·安東尼奧尼，歐陽老師稱她安太。

聽說導演老高能與安太聯系上，歐陽老師激動不已，立刻整理了衣領，捋了頭發，請導演用手機拍攝一段視頻務必轉交安太。老高后來轉述說，安太看到視頻后表示，有機會也想到中國看看這位故人。

2018年的白發老師和《從<中國>到中國》

歐陽娟娟說，當時外國人來中國的很少。拍攝時，店門外圍了好多人。他們所有店員反正也不去管，每個人做好每個人自己的事。現在的網友們很有趣，都在猜測復興回民面店那段，她到底在牛肉生煎包煲鍋邊敲了幾下。每次有人當面問：“到底敲了多少下呀？”她就伸出手，循著記憶里的節奏敲一遍，讓對方自己數。她領著老高他們故地重游，去了石路復興回民面店當年的舊址。

《從<中國>到中國》拍攝歐陽的那天下午，老高特別想吃《中國》里的牛肉包生煎包。但因為缺少材料，歐陽娟娟做了蘇式高級點心——眉毛酥，用可可粉做，恰好老高特愛吃巧克力，和助理米蘭小姑娘吃得特別開心，連連稱贊。老高許諾，還會再來吃可可粉做的眉毛酥。臨別前，他特地留了幾張當年紀錄片《中國》拍攝時攝制的照片給歐陽老師做紀念。

在歐陽娟娟的眼中，老高是個自帶“吃貨”屬性的外國人。“平時和央視記者微信聊天，了解紀錄片的制作情況，感覺他們很忙的。我也蠻想念老高的，特別愛吃巧克力的意大利人。”

2019年3月底，老高作品《從<中國>到中國》終于在央視播出。開播當日早上9點，她和老伴早早坐在電視機前等待激動人心的那一刻。當第一集《尋找中國》徐徐展開時，歐陽老師一眼就認出了鏡頭中的安東尼奧尼，“那個穿灰色衣服的就是安導。”當恩麗卡·安東尼奧尼出現時，歐陽老師按耐不住激動，拿起手機對著電視拍下照片。看到昔日的自己出現在片中，歐陽娟娟動情不已，連聲感嘆，“這就是我，年輕時候的我，25歲的歐陽娟娟，20歲的恩麗卡。”放映結束后，她編輯了一條消息，配發了她抓拍的照片、重播預告等上傳到朋友圈，一時之間，朋友圈像炸開了鍋，熱議不已。

時光如駒，46年一霎而過。復興回民面店不復存在，當年25歲的小姑娘也有了兩鬢白發，但那座城市、那里的人們，正越變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