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樸
《紅樓夢》第四十八回有一個“香菱學詩”的故事,大意是,香菱隨著薛寶釵搬到了大觀園里面居住后,看到園子里姐妹們的海棠詩社紅紅火火,整日里吟詩作對,其樂融融,十分艷羨。于是找寶釵想學寫詩,寶釵不屑于教,說她“得隴望蜀”。于是香菱轉投黛玉。曹雪芹筆下的林黛玉縱有萬般小性,但在寫詩論詞這等層面上還是十分可愛的,欣然接受了香菱學詩的請求,于是便有了下面的故事。
先是黛玉說道:“什么難事,也值得去學?不過是起、承、轉、合,當中承、轉是兩幅對子,平聲的對仄聲,虛的對實的。若是果有了奇句,連平仄虛實不對都是使得的。”接著就所謂的“奇句”又道出了“立意”:“詞句究竟還是末事,第一是立意要緊。若意趣真了,連詞句不用修飾自是好,這叫‘不以詞害意。”于是,香菱先是熟讀黛玉推薦的王摩詰、杜工部以及李青蓮等人的詩句,真正達到了“癡女子癡情苦作詩”的境界,后又擺脫了“以詞害意”的地步,果然應了黛玉“你又是這樣一個極聰明伶俐的人,不用一年工夫,不愁不是詩翁了”。
這段描寫其實道出了科研寫作的真諦,也就是說科研寫作的兩步曲:第一步,要會寫學術八股文章。即照葫蘆畫瓢,當你模仿寫作的多了,你也就丁筆如有神了。如同我們寫字過程中的描紅、臨摹一樣,逐步熟練掌握橫平豎直,端端正正的楷書之后,便很自然地到達了背臨、意臨的階段。也就是第二步,科研寫作的“立意”階段。這時的“一三五不論,二四六分明”便不是那么重要了。今天我們常說的“唐詩不如宋詞,宋詞不如元曲,元曲不如明清小說”就是這個意思。這里的不如指的是“立意”。
在指導學生科研論文撰寫時,我經常提到“香菱學詩”這個案例,初期也是過多地強調“起承轉合”的第一個階段,即對應了科研論文的前言之提出問題、文獻綜述之分析問題、研究內容之解決問題和結論等四段論,旨在要求學生初步掌握科研寫作的規范,打下科研寫作基礎。后來也經常給學校體育科研工作者談談科研寫作問題,此時更多的強調另一個階段,即“立意”問題了。換句話說,真正當我們有了好的科研“立意”了,所謂的學術八股文章形式就不重要了。如同比較規范工整,那一定是唐詩比宋詞齊整,宋詞又比元曲講格律,而到了明清小說那就完全文中定格的散亂白話了,而“立意”恰恰反其道而行之。
當然,“立意”又一定離不開規范。所謂書法的行、草大家也一定是建立在規范的楷書之上的。今天,我們看到毛主席的狂草揮灑自如、自成一派,我們再看看他在湖南省立第四師范、第一師范讀書時的筆記作文的話,其中的蠅頭小楷堪比字帖。也正是有了這樣的規范基礎,在日后的爬雪山過草地以及騎馬行軍中,大筆一揮、激情草就的批文信函才有了今日的毛體書法、千古風流。有了規范和立意,以我們體育教師這樣極聰明伶俐的群體,不愁不是科研大家了。
回歸到當前我們學校體育科研現狀來看,學術之繁榮可謂前無古人,但就其水平和對當前學校體育發展的貢獻而言,其實難副。如同我們調侃:現在的一些書法家,真不如過去的賬房先生。嗚呼,寫字之道所存,學詩之道所存,科研寫作所存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