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頭的重量

黎杰星

在這喧囂吵鬧的世界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為沉重的學業和繁忙的事業，在家與學校或工作地點來回奔波，躋身于地鐵與公交車之間。只因每個人的肩頭，都有著一個包袱。

每次經往被人們稱作“恐怖三號線”的地鐵，我都會感嘆，自己應該也好歹算一個獨立的人吧。每一次去補習班，我都是獨自坐公交、擠地鐵，再一個人老老實實步行幾公里;回家時再經歷一遭。不知不覺中，這一段地鐵路的站點我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

那天，我如往常一樣，背著沉甸甸的書包，帶著困意從補習班出來，進入了地鐵口，向人群匯集。這個龐大的書包讓我苦惱，背著它在路上時，總有許多成年人用奇怪的眼神望著我，有一絲憐憫，偶爾也會有一絲讓人不解的心疼與同情。靠近安檢門時，我將沉沉的書包脫下放在安檢機規律轉動的履帶上，在我剛踏步往前走的那一刻，一個比我書包厚重幾倍的大背包“咚”的一聲砸在了履帶上，安靜地躺在我書包身后。許多人和我一樣轉過頭看了一眼，是一個十八九歲的男孩，然后我們又自顧自地匆忙往地下趕。

“滴——滴——”

急促的地鐵警報鈴響起，人們爭先恐后地往前擁擠，我在人群的最后邊，嵌進了一個恰好允許我進入的空位，艱難地緊貼著前面的人。而這時，不知道是誰，向我擠了過來。我只能用著不大的力氣，靠肩膀微弱的力量向前面的人群頂了一下，給后面騰出一絲空間，然后，默默等待地鐵關門的那一刻。

“滴——滴——”刺耳的警報聲再次發出，許多人望向車門。

我也努力地回過了頭，發現竟是那個背著大背包的小哥，此時的大背包，正被緊緊地夾在了地鐵門上。他滿臉通紅，尷尬地小聲說了一句“對不起”，但估計只有我聽見。地鐵志愿者跑了過來，責怪道：“先生，你的背包太大了！請下車，等待下一班車！”年紀不大的他眼中有焦急之色，迅速解下一邊的肩帶，一抖，一頂，那碩大的背包就被他扛在了肩頭，在他前面的我頓時籠罩在一片黑影之下。

所幸，這一次地鐵關上門了。

小哥的額頭上掛滿了汗珠，緊靠著他的我，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厚重的呼吸聲。我深知這背包的重量，因為它砸在履帶上發出的聲響還縈繞在我腦海中。

在為數不多的印象中，我才偶然想起來，背這種大背包的，往往都是軍人。我帶著敬佩的目光又一次望向身高比我高不了多少的他，肩膀上，仿佛扛的是整個世界。我從緊密的縫隙中緩緩把手抽出，試圖幫他分擔一絲重量。他感激地對我點了下頭，又搖了搖頭，深邃的眼眸里帶著笑意，與那些成年人的目光不同，他眼里透著鼓勵和理解，璀璨又明亮。

列車到達梅花園站，人群疏散了一點，我和他也在此分離。

這一刻，我肩膀上的書包，仿佛沒那么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