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昱皓/蘇州大學社會學院
隨著我國人口老齡化的加劇,到2050年老齡人口占總人口的比例將會上升到25%。社會快速發展,社會環境快速變化的同時,我國老年人的生活也發生了巨大改變。在計劃生育政策執行之后,我國的家庭觀念因政策發生改變,家庭結構也在簡化和縮小。老年人的社會地位有所下降,獨居老人逐漸增加。這些因素導致老年人遭遇一系列問題,抑郁癥狀在老年群體中廣泛存在,成為影響老年人晚年生活的重要因素。
抑郁癥、抑郁癥狀和生活滿意度是普遍使用的精神健康測量指標,抑郁在老年期是比較常見而又容易被忽視的一個現象。伍小蘭等(2010)的研究發現,抑郁對于老年人的身心健康和生活質量具有非常重要的影響。多數研究認為,精神健康(如抑郁)與老年人的婚姻狀態密切相關。其中,喪偶是普通人在老年可能遇到的最重大的生活事件。Zhao X et al.(2013)利用2011年中國健康和退休縱向研究的數據,研究表明喪偶老人抑郁得分高于已婚老人。其他學者也得出結論:離婚、喪偶和未婚者抑郁水平均高于已婚者(魏東霞等,2017)。張沖(2016)認為相比無配偶的老年人,有配偶的老年人抑郁得分更低,抑郁情緒更少。劉西國(2016)提出,相對于配偶健在的老人,喪偶老人的抑郁狀況較高。趙忻怡(2014)認為喪偶是引起老年人抑郁的重要原因之一,不同性別的喪偶老人的抑郁狀況均高于配偶健在老人。曹裴婭等(2016)認為中國45歲及以上中老年離婚者和喪偶者的抑郁癥狀較高,喪偶者更傾向于產生抑郁癥狀。陶裕春(2014)認為有配偶的農村老年人要比沒有配偶的老年人更加身心健康。李建新(2014)的研究結果認為婚姻變量在心理健康上表現為有配偶的老年人較沒有配偶的老年人心理更健康。
婚姻狀況對抑郁的影響可能存在性別差異。一種觀點認為,婚姻對于心理健康之間的影響不存在差異。另一種觀點認為,婚姻對于兩性抑郁情況的影響存在性別差異。趙忻怡(2014)的研究結果意味著老人對喪偶事件的應對可能存在性別差異。離婚、喪偶和從未結婚對男性抑郁狀況的影響大于女性。也有學者認為喪偶會給女性心理造成更多的負面影響;但多數研究發現,喪偶后男性老人的抑郁程度比女性老人更高,女性老人比男性老人能更好適應喪偶后的生活變化(魏東霞等,2017)。同時在城鄉上也具有差異,趙忻怡(2014)認為婚姻狀態對城鎮女性抑郁沒有顯著影響,對于農村男性,婚姻狀態的影響更加強烈。曹裴婭等(2016)認為農村地區居民抑郁癥狀患病率高于城市地區居民,農村地區居民更易產生抑郁是因為我國社會結構性資源匱乏(郭愛妹等,2012)。此外,城鄉居民抑郁癥狀的差異可能來自于軀體健康水平上的差異(唐丹,2010)。李建新(2014)認為心理健康上城鎮老人優于鄉村老人。伍小蘭(2010)認為城市女性老年人的抑郁狀況比城市男性老年人嚴重,農村老年人的抑郁情緒要更為普遍和嚴重。獨居老人的抑郁影響得分較高,環境較好的社區老年人的抑郁傾向得分更低(靳永愛,2017)。
數據來源于2015年的中國健康與養老追蹤調查(簡稱CHARLS),CHARLS在2015年進行的全國基線樣本第二次常規追蹤調查收集了45歲及以上中老年人家庭和個人的基本信息、家庭經濟交往、健康狀況與功能、體格測量、醫療服務利用和醫療保險等內容。CHARLS采用的是多階段概率抽樣的方法,該數據收集了21097個家戶信息。本文選擇其中60歲及以上的老年人樣本,同時剔除關鍵變量的缺失數據,最后得到8235個樣本。
1、因變量
本研究的因變量為抑郁狀況,測量選用了流行病研究中心抑郁量表簡表(CES-D10)。量表檢驗可靠性也較為良好,Cronbach’s Alрha值為 0.795。通過計算量表中10個問題的抑郁得分總和作為每個人的抑郁得分。每個問題的選項代表了抑郁狀況的程度,抑郁狀況最高的選項賦值為3,抑郁狀況最低的選項賦值為0。將10道題得分匯總后,得分區間0~30,得分越高者代表其抑郁狀況越高。計算得出抑郁情況的均值得分為8.44,最小值為0,最大值為30。
2、自變量
自變量為婚姻狀況,CHARLS問卷中將婚姻狀況分為7種情況:1.已婚與配偶一同居??;2.已婚,但因為工作等原因暫時沒有跟配偶在一起居?。?.分居(不再作為配偶共同生活);4.離異;5.喪偶;6.從未結婚;7.同居。將1、2兩種情況合并為“已婚”,將3、4兩種情況合并為“離婚”,由于同居的樣本過少不計入后續統計。而且老年人晚年的婚姻狀況也符合現實情況,已婚的老年人占總人數的81%;其次是喪偶,占到了總人數的17.2%。
3、控制變量
本研究將可能影響老年人抑郁狀況的人口因素帶入模型,如年齡、性別、戶籍。其中,年齡以歲為單位;性別賦值為:男=0,女=1;戶籍賦值為:農業=0,非農 =1。
首先,假設不同婚姻狀況的老年人抑郁狀況存在差異,使用方差分析來考察老年人的婚姻狀況對抑郁狀況是否會產生影響。其次,建設喪偶的老年人抑郁狀況要高于已婚、離婚和從未結婚的老年人。使用ОLS回歸分析進行不同婚姻狀況對抑郁狀況的差異分析。由于老年人的年齡、性別、戶籍會對抑郁情況造成影響,因此也將其納入到模型中。
不同婚姻狀況下的老年人抑郁量表的得分:已婚,6670人,均值8.07;離婚,70人,均值9.34;喪偶1416人,均值9.98;從未結婚70人,均值10.89??梢钥闯觯鸦榈囊钟舻梅志底畹?。
方差分析結果顯示如表1,P值近似為0,因此拒絕原假設,認為不同婚姻狀況下老年人的抑郁狀況存在差異,驗證了假設1。

表1 不同婚姻狀的抑郁狀況的差異(N=8226)

表2 不同婚姻狀況對抑郁狀況影響的OLS分析(N=8226)
通過線性回歸分析考察婚姻狀況不同的老年人抑郁狀況是否存在差異,表2顯示的是婚姻狀況對抑郁狀況的回歸分析結果。模型1是將已婚作為參照變量,在未控制其他因素的前提下,考察離婚、喪偶和從未結婚的老年人抑郁狀況存在的差異。從分析結果可以看出,喪偶、從未結婚者和離婚與的抑郁狀況顯著高于已婚者,且三者的抑郁狀況依次遞增,驗證了假設2。
模型2再加入了戶口、性別和年齡的控制變量之后,離婚、喪偶和從未結婚三種婚姻狀況仍然對抑郁狀況存在顯著影響,說明模型是穩健的。R2由0.013上升到0.04,解釋力有所提高。喪偶者的抑郁狀況依然是最為嚴重的;非農業戶口與抑郁狀況成反比,即非農業戶口的老年人的抑郁狀況要低于農業戶口的老年人。相對于老年人總體而言,女性老年人往往更容易感覺到抑郁,年齡對抑郁狀況的影響不顯著。
隨著我國老齡化的不斷加劇,社會發展變遷較快,老年人的社會保障方面已經取得了一定的進步和發展。機構養老、社區養老、居家養老的發展,一定程度上承擔了家庭的養老功能。但針對老年人的養老服務保障還沒有跟上快速發展的經濟水平,特別是老年人的精神健康方面。本研究針對婚姻狀況對老年人抑郁狀況的影響進行分析,研究結果說明不同婚姻狀況下的老年人抑郁狀況存在差異,其中喪偶老年人的抑郁狀況顯著高于離婚、從未結婚和已婚的老年人。非農業戶口的老人抑郁狀況要好于農業戶口的老人,女性老人比男性老人更容易抑郁。
在婚姻狀況方面,我國近年出現核心化的家庭趨勢,甚至子女脫離原生家庭后組成新的家庭。原有家庭的養老功能喪失,喪偶老人的晚年生活多為與配偶相互扶持、彼此照顧。而老人喪偶后家庭成員缺失,老人更容易感到抑郁。特別是老人隨著年齡的增長,從主體角色變為依賴角色,在身心方面需要更多照顧;從原有的職業角色變為賦閑角色,擁有更多的自由時間,喪偶老人更顯寂寞孤獨。脫離理論認為,與人交往頻繁,積極參與社會活動的老人更顯得身心健康,生活滿意度更高。當老人失去配偶后,特別是子女不在身邊的老人,喪偶的打擊更讓老年人生活變得更加單一,與人交往減少,更顯孤獨。并且,老年人喪偶后想要再婚會受到諸多限制。雖然老年人擁有再婚的基本權利,受到法律保護,但是老年人再婚多會受到雙方子女反對、社會輿論、經濟壓力等問題,老年人再婚后的生活往往會遭遇多重問題的考驗。老年人再婚首先就涉及贍養問題,子女甚至還會擔心財產繼承,與繼父母的關系相處。其次,社會對于女性老人再婚的容忍度較男性老人較低,傳統倫理道德對女性的要求;最后,很多老人是沒有辦理結婚證的情況下,與再婚對象處于非婚同居狀態,缺乏法律保護。
其次是非農業戶口的老人抑郁狀況要低于農業戶口老人。首先,擁有農業戶口的老人大都居于農村,農村的社交網絡較為單一,一旦老人家庭發生重大變故,社交網絡也會隨之發生巨大改變。能夠為老人提供日常照料的人較少,農村老人擁有的物質和精神資源都較差。其次,在現代社會,農村逐漸空心化,當老人因為被子女接進城市養老或因為看護孫子女而離開農村,城鄉生活方式之間的差距會使老人難以適應,同時原有社交網絡難以支持老人。最后,農村的醫療健康衛生服務水平遠比不上城市,當老人遭遇疾病難以醫治,病痛折磨也會致其抑郁程度增加,而城市擁有較為完善的養老服務。非農業戶口的老人享受的是城市社會保障的福利待遇,退休后的經濟生活也比農業戶口的老年人要好。
本研究發現女性老人的抑郁狀況要高于男性老人,可能是由于女性平均壽命較男性高,女性老人喪偶可能性更大。并且女性老人社會輿論壓力,喪偶后不會選擇再婚。而其他一些研究顯示,喪偶對男性老人造成的心理影響更嚴重。但由于本研究采用的是截面數據,而老年人的抑郁狀況可能會受到喪偶時間長短、喪偶后適應和轉變的影響,因此存在一定的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