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0萬美元“砸進”斯坦福值嗎

◎ 文 《法人》特約撰稿人 陳思進

編者按

近日，一則“中國某家庭豪擲650萬美元約合人民幣4400萬元，并以學籍‘造假’的方式，讓女兒成功入學斯坦福大學，并享有獎學金”的消息，引爆了全球輿論圈。

從大眾口誅筆伐學生家長，到學生媽媽申辯“被誤導、被利用、被欺騙”，到接下來步長制藥被牽涉其中并被自媒體“揭底”，其劇情可謂幾度反轉、一波三折。

作為中國改革開放后第一代留美學生，本文作者結合自身經歷，從“改革開放初期中國學生留美現狀”“在美國上大學畢業難”“砸錢進名校的隱憂”等方面發表如下獨家觀點。

留學：四十年滄海桑田

上世紀80年代末到90年代，個人通過托福考試申請國外大學獎學金的出國留學方式開始在一些學習精英中涌現。當時，中國大陸在美國留學的學生尚不足4萬人。這些學生分兩種情況出國，一是政府資助的公費生，都是挑選出來的優秀人才。二是必須有美國公民做經濟擔保的自費生，就像電視劇《北京人在紐約》中所描繪的，自費生都需要自己打工謀求生計和支付學費，相當艱辛。

作為中國改革開放后出國的第一代自費留美學生，每每看到現在的留學生在美國的“土豪生活”，心里是既羨慕又感慨。羨慕是因為，當初我們出國留學，到了美國的第一件事，是找家餐館打工掙錢，以貼補生活費用。再看看如今的留美學生，很多人到了美國第一件事，是去學校外面租房子；第二件事是買車。這令我們老一代留學生無比艷羨。而感慨，則包含兩層意思，一是偉大祖國繁榮富強，百姓生活富裕，絕大多數家長，都為孩子準備好了必要的留學費用；二是感慨一些孩子因不必在國外過清貧日子，而逐漸喪失了艱苦奮斗、苦心求學的精神。

我們那個年代出國的留學生，雖身無分文，但照樣通過努力考進哈佛、耶魯、麻省理工、紐約大學等常春藤名校。上世紀八九十年代，中國留美學生幾乎清一色是各地的“學霸”，這些學生肩負著家人、學校和祖國的希望，以堅韌不拔、艱苦奮斗的精神在美國學習和生活。那時候中國學生雖然有些受歧視，但卻是美國各高校里最努力，最求知若渴，絕大多數都能順利畢業的一群人。這群人學成歸國，為中國經濟社會發展做出巨大貢獻。

畢業：美名校寬進嚴出

資料顯示，2017年至2018年間，中國大陸學生留學美國總人數為363341人，占國際學生總數的33.2%。這表明，盡管因美國相關政策變化等原因，中國留學生人數在近兩年有所減少，但中國仍是在美國留學人數最多的國家。

大量中國學生在美國學習和生活，他們的學習跟得上嗎？聽說美國大學進去容易畢業難，這是真的嗎？中國留學生能否融入當地文化和社會？這樣的問題，不僅留美學生家長關心，那些即將或者準備去美國留學的學子也非常關注。

此前，《紐約時報》曾發表了一篇題為《中國難題》的文章，指出約有5%的中國學生在美國大學大一課程開始前，就已經從語言課程中退學。2009年杜克大學共招收14位中國大陸本科學生，在2010開學第一天只有8位如期出現，其余6位學生因為成績無法達到學校要求，被學校勸退。哈佛大學2012年錄取了八九名來自中國的學生，其中2位學生因為無法適應哈佛的競爭環境，選擇退學或轉學。耶魯大學2012年錄取了13名中國學生，有3位學生選擇退學或轉學。

有一個名叫College completion的網站，專門統計每年全美國各大學的畢業率。據統計，每年美國總共有1750萬大學生就學，但是大學生畢業率是發達國家中最低的。畢業率最低的10所公立大學，畢業率都在15%以下，南新奧爾良大學畢業率居然只有4%，其余的或者輟學，或者沒能在6年之內完成大約120個學分的本科課程。

糊涂：靠砸錢自毀前程

難道國內的富豪不知道，雖然你能耍手段把子女送入美國名校，但是他（她）們就能順利拿到學位嗎？

富豪們可能是這樣考慮的：即便兒女們才疏學淺，只要把他們送入美國名校用金字招牌包裝起來，未來將自己的公司（或產業）傳給子女時，鍍了金的學歷與經驗可大大提升個人身價與社會認可度。

畢業率比較-常青藤聯盟

但就“650萬進斯坦福大學”事件來看，涉事學生本身學習成績很好，在同學和老師眼里是品學兼優的“優等生”，她本可以通過自己的努力在謀求一個好的前程，卻因家長的財大氣粗，而陷入輿論的旋渦。此事件被發酵，她本人在赴美留學這條路上，將變得極其艱難。

回顧幾十年中國學生赴美留學史，第一代經過嚴苛入學的精英留學生，含金量特別高；到了上世紀90年代中后期，出國留學的就已經不單是學霸了，已然出現良莠不齊的現象；到了本世紀初，一般來說，只要有錢，就可以出國留學，一些小留學生因為高考進不了國內一二流的大學而出國，與第一代留學生的情況恰恰顛倒了過來。

近些年，隨著海歸人數的增加和質量的降低，海歸光環正在褪色。如果沒有海外的工作經驗，單靠學歷已證明不了工作能力，只有海外名校畢業還稍可加分。但近來美國名校招生舞弊案的不斷爆出，使得海歸最后的一點光環也消失了。

其實，富豪花費巨款讓子女造假進入美國名校完全沒有必要，如果子女擁有讀名校的高智商，根本就不用造假；如果沒有高智商，即使“走捷徑”進去也無法畢業，拿不到名校的學位；進一步而言，如果真能一路造假拿到名校的學位，那么名校的名聲將一落千丈，花錢買來的學位也將一文不值。

而在美國的名校中，一路造假拿到學位是極小概率事件，因為美國的名校都是幾百年的基業，想一路買通所有授課的教授、一路行賄校內各個部門，幾乎是不可能的。退一萬步講，要是造假真能得逞，一旦被媒體曝光，那么這所名校一夜之間將臭名遠揚，百年基業毀于一旦，這是絕對得不償失的。

那位百億富翁的太太（趙雨思母親）代理律師發聲：“她被誤導，她的慷慨被人利用，她的女兒成為一宗詐騙的受害者。”同時，步長制藥也牽涉其中，情況變得越來越復雜，輿論關注的焦點，也從“650萬美元進斯坦福大學值不值”轉向了更深層次，有關部門也必將啟動相關刑事調查。

無論事件如何發展，有一點毋庸置疑，那就是在留學這件事上，容不得弄虛作假，求知路上，也沒有捷徑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