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味春天

李永保

一

春風不是輕輕飄，馱來春光任逍遙。春天來了，眉清目秀，含情脈脈——綠草是她的眉目，花朵是她的眼晴，嫩芽是她的纖指……五彩繽紛是她的氣色。春天，你可以聞到，在各種花香里；你可以觸到，在信手折來的春枝里；你可以聽到，在春燕的呢喃里……她在笑，一會兒笑成了桃花，一會兒笑成了杏花……笑啊，笑啊，春華秋實的愿景在笑聲中蕩漾。

美麗，具體，生動，溫暖，春天以這樣的風情纏繞著人們的夢，怎不叫人心花怒放，又蠢蠢欲動呢？

踏青，賞春，春游，怎么稱呼你的行動，并不重要。感受春情浩蕩，放牧心靈，體味生機勃勃，振作精神……這一切才是你的最要。

著魔了，著魔了，人們傾巢出動了，像一窩忙碌的蜜蜂，嚶嚶嗡嗡地奔向那無止無盡的春光。千燈鎮(zhèn)的往外地擁，外地的向千燈鎮(zhèn)擠，人們像魚兒在春光里洄游泅泳。擁啊，擠啊，春意似乎被抬升得更高。春天總會這樣讓人們不能自已，但近處無風景，好奇心總是這樣捉弄于人。

二

矚目千燈的春色猶如注目糟糠之妻，看著看著，就心生歉意，抱歉著自己忽視了身邊的生動。

桃花和山茶紅了一片片，杏花和梨花白了一樹樹，迎春和連翹黃了一簇簇……春之彩在千燈流淌。

玉蘭和紫荊競臉紫，春落千燈何從容?！叭f條垂下綠絲絳”的嫩柳，牽扯著“沒馬蹄”的淺草，“出墻來”的紅杏，黏糊著“鳴翠柳”的黃鸝，“爭暖樹”的早鶯，明了“春江水暖鴨先知”……一泓春色在千燈鎮(zhèn)激蕩。

千燈到處皆春色，最濃當數(shù)油菜花。

每當這個時候，每日都有幾萬人在鎮(zhèn)西南首的大唐生態(tài)園里摩肩接踵，顯得人比菜花多。隨處流淌的笑容用手捧也捧不過來，就流進千畝油菜花的深處，渾成一片花海。笑容，有年長者的成熟，有年輕者的熱情，有孩童們的稚氣。菜花，有嫩黃，如雛鵝初容妝；有橙黃，如秋橙展笑臉；有深黃，如土雞蛋的蛋黃在流動。千燈千畝的菜花地啊，分不清哪是笑臉，哪是菜花！

這邊，“兒童急走追黃蝶，飛入菜花無處尋”，天真，好奇，一片童趣；那邊，情侶促膝而坐，如四瓣的菜花兩兩相對，情絲綿綿，芳心情語兩相宜，蜂蝶突進菜花芯。地上，碧海著意金浪涌，空中，飛鳥含情久徘徊……這一切感動了誰？田埂上、道路旁雪青的麻菜花正在發(fā)傻。

千燈菜花地，春色、春情在這里重彩，在這里沸騰；人性和物化在這里和諧，演繹著天人合一的童話。

三

江南多麗水，靛兮兮的，傍水多植柳，綠嗲嗲的。水鄉(xiāng)千燈多港汊，菜地浮在碧波上。水邊的楊柳似乎要搶奪菜花的風頭，在這方天地，魁偉得張揚，婀娜得矯情。

注目眼前一汪綠水，看稚莆似“個”，看嫩葦如槍，看小荷鋪水……更看汀草艾艾。

綠洲，水中玲瓏嬌小的綠洲。綠洲上，野芹、益母草、蒼蒲等高高低低，碧綠連片，在享受著春日的暖陽。野芹黃黃的小花很不安分，像從綠被中探出的童臉，懵懂地打量著周遭的一切。這世界到底誰是誰的風景？詩人卞之琳回答：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凝眸楊柳，意念依依。

長絲飄拂臨明鏡，何家麗人梳青云？楊柳照水，絲絳青青。柳絲，像珠簾，遮擋了誰的羞澀；像長辮，抖擻著誰的嘚瑟；開花的枝條更像一串串綠色的千紙鶴，系著誰的思念？

斜向水體的柳樹，不，是一座小山，突兀森郁，高低錯落，綠意橫流。股股綠流從山頭流向山腰，在山腰盤旋徘徊之后，直沖水塘傾然有聲。哇，瀑布，綠色的瀑布，這瀑布得要多少柳條！快看，瀑布濺起了青黃色泡沫，在水中晃動，噢，原來是小魚們在搗鼓著柳花；快看，瀑布濺起了水花，波紋泛泛，噢，原來是一群鵝鴨在戲水，嘩啦嘩啦。

瀑布在飛瀉著，想象在持續(xù)著，像柳條細細、柳葉生生。

這柳樹，那樹梢的枝條櫛風沐雨，逍遙得意，揮發(fā)著凌人盛氣；這柳樹，最下面的柳條浸泡在水中，凄苦難言！層次決定處境。

瀑布飛瀉著，想象在持續(xù)著，像柳條細細，像柳葉生生。

等不了幾天，這柳樹將會綻飛出細小的柳絮，如絨似雪，飛舞長空。柳絮，好偉大的魂魄噢。卑微的柳絮會讓人想到“苔花如米小，也學牡丹開”。心有多大，舞臺就有多大。

摘一粒柳花吧，捧在手心，儼然青黃的毛毛蟲，懶洋洋的。把它放到嘴里咀嚼吧，清香微甜不敵青澀苦口，是生活的原味。

柳絲瘦長長，懷想蕩悠悠。 楊柳的姿色，在于耐看，更在于耐想，像心儀的女人。

四

一棵楊柳挨著一棵晚櫻，一樹青綠牽手一樹粉紅，鮮明了望眼，詮釋了“柳暗花明”。

晚櫻的一樹粉紅顯得熱情大方，給人溫情的態(tài)度，粉紅的花朵，青中透紅的葉子，粉紅的花骨朵。多層花瓣圍就的盛花，像芭蕾舞演員翹展的褶裙，舒展，活潑，比起不遠處的垂絲海棠那粉臉來，更令人振作。沒有十全十美，你看，一撮細短的花須構(gòu)成的花蕊瘦黃不堪，比桃花花蕊殷紅健壯，真是可憐兮兮的。火炬形的花骨朵像皺巴巴的紫衣花生米，細細的，紅紅的，讓人想起了誰胸前的兩點嫩紅，羞羞怯怯，招人憐愛，令人著迷。

是否覺察，靜立樹下就像守著煮糖水藕的大鍋？那種甜香不再渺茫，而著實薰香了你。

看吧，幾只小鳥爭先恐后地飛進她的枝頭，忽而嘰嘰喳喳，忽而跳上跳下，是爭風，是決斗？然而一群蜂蝶早在花蕊中呢喃。秀色是不能拒絕的夢，但秀色經(jīng)不起時光的摧殘。

就這一樹繁華的晚櫻來說，用不了幾天，就會和她身后的東京櫻一樣，在風雨中哀紅滿地，凄慘收場。能怨風雨？櫻花，成也風雨，敗也風雨，讓人感傷。

五

最美人間四月天。千燈鎮(zhèn)的四月同樣也是時間絕妙的凝練，美麗著個性，生動著性感，不遜風騷，不輸外地。千燈鎮(zhèn)的春天，任你怎樣描繪，不及其一；任你怎樣感受，還不覺得深入。她是我的心動，如百看不厭的美女，她是我的福報，如觀世音手中的柳枝。

尋芳何須千里足，近身可擁天下歡。千燈的春光，足以讓我放牧，足以讓我玩味，足以讓我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