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越波的詩

馬越波

埃茲拉·龐德

醉酒之后，想起他的詩句

“在湖水中游的魚，甚至沒有衣服。”

他犯下的錯誤也有一堆

尚未枯萎的月季花的臉龐

木刻的殘頁漂浮在水面上

預感他的名聲將再度鵲起

十五年監禁釋放，直至很晚死去

現在，有一種他反抗的方式贊同他

結果又如何呢？一個春夢

越過千山萬水來到身畔

波德萊爾在杭州

枝型吊燈傾斜著

下面是年輕人

近旁不是湖水也不是山

什么都看不到

討論“愛”，“性愛”

音節很重，不像是漢語

沒有誰潦倒，憂郁也沒有

下垂的鐵鏈上插著蠟燭

這里沒有墮落

甚至沒有惡意

房子周圍總有樹木環繞

冬天滿是生機

冬天也只有溫暖

從這間咖啡館走到盡頭是濕地

然后是黃山，現代主義

籠罩了寒風凜冽的峰頂

元宵

于四處奔波的人

元宵是一個圓球

它在身邊滾動

周圍是塑料，薄紙和寒風

國家也談論元宵

我們的命運就在里面

月亮和星星都能融化

沒有什么原理

若是你在元宵以外徒步

是多么孤獨

像已離去，在幽暗無盡的樹林

既無村莊也無湖泊

晚上回到住處

清水湯圓里總有點雜味

抒情一直統治著

不管是不幸還是暴力

良渚草稿

人民路上的雪堆在墻邊

他從師院出來，踉蹌著

往北走，樟樹梧桐掩映

機床廠在夜里冒起白煙

宿舍悄然，窗外下起雨

多少人此刻向天上凝視

脫光衣服也不覺得寒冷

不遠的運河里客輪靜航

武林舊事，像一場大水

他們從四處流淌到中心

向往大海向往沒有阻擋

錢塘與靈隱，沒日沒夜

夏雷震震冬雨雪，這樣

他回到平復后的湖州城

蘆葦在岸邊低垂著繁花

沒有發生的事壓住胸膛

向龐德致敬

嚴厲地說，極大部分不是真的

繁榮，進步，都不是

大部分喜悅哀痛不是

我的大部分詩也不是

停云靄靄，時雨濛濛

他在地鐵站看到這些

多么了不起，一個人

以詩的形式成為叛徒

閏六月十三，致友人

無法再寫小挽歌

不能描述和想象

不能用一個虛詞連接

假設也會帶來崩塌

不好的陰影下

修辭換來平靜

我們待在大好生活里

不說話，不歡笑

這樣，你還能看見美妙

在詩句空出的兩旁形成

夜也還能出現

星星垂下，皓月升空

最后是否只能這樣

情愛及哀痛沒有地方安置

一些草稿零零碎碎

確實發生過的，在人世間

丁酉立秋

窗外青山雌伏

一些意料的事并未發生

夏日漫長，旋即暗淡

又一個四季悻悻離去

我聽你說起工作的無意義

站在船頭，隨著海水漂浮

女兒伸手拂攏被風吹散的頭發

不和你說話，依傍你身邊

并不存在更多想念

收回目光，苦痛又在成形

廟宇不再是原來的樣子

我們的惶恐停在白晝

秋日不在這里

鋼鐵廠已關閉

煙霧籠罩四野，并無愛憐

你站在船頭，女兒依傍著你

良渚

此外，還有更多的青山

苕溪往東流去

他停佇在窗戶邊

秋草低垂落

廢棄的田間綠樹成蔭

幾臺挖掘機，艷陽下閃光

也會思想玉鳥吧

升空的樣子

人世是這樣，雖然短暫

恍惚之間

一只小鹿跑過平原

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

我們在土坡上說些什么

伸開雙臂讓風吹

孩子蹦蹦跳跳，滿頭大汗

很多白鷺飛過去

龍女牧羊

春露其一

雨自樹梢的云端滑落

幾只公羊石間徘徊

這里是海外仙山

你是龍女，拉我出門

十月秋風里跑到水邊

對面是被照見的巖壁

我冷得漂浮

記原來的事

道左相遇

平原野草搖搖

我說：他日歸洞庭，慎勿相避

你盈盈一拜，轉身消逝有哀傷

沿著大西洋中的一座山峰

密雨打上窗戶

八角寶塔江邊滾滾

顯現的臉龐如春露

風箏其二

早餐的時候，透過玻璃

我看到一只風箏

兩座山的峰頂被籠罩著

對面的巖壁退得很遠

肉欲慢慢消散

依然之容已無所恨

雨珠順著柵欄滴下

閃起微光復又熄滅

念斷橋摩肩接踵

被你牽引，心無所慮也

這里陌生的雨霧

越壓越低浸沒了屋頂

我們從懸崖下來

回到客棧，喘著粗氣

玉鳥還要在海邊飛動

山坡上停留稀疏的羊群

明月其三

要寫下什么，屋外開始大雨

我退回到原地

觀看他手中的蠟燭

一步一步，小心地護住火焰

停頓是天意

若喜若悲，零淚如絲

轉輾于金陵，臨安，吳興

廟宇內敲鐘聲含混

明月忽然出現

見你奔向它，我手足無措

一個終身的時刻不能奪取

一棵枯萎的樹在海邊搖晃

這并不盈滿

美猶似置身黑暗里

妄想可以懷抱

為君生出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