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有個“網紅夢”

金建強

名校畢業還不如網紅掙錢多

我女兒從小練芭蕾，因為訓練很苦很累，中途她多次想打退堂鼓，都被我們以各種理由勸阻了。上初中后，因學業負擔加重，她最終徹底放棄了訓練。上初二時，她對網絡直播著了迷。有時候一家人出去吃飯，她對擺在眼前的美食興趣不大，卻津津有味地看各種直播APP上的網紅做直播。有粉絲給網紅刷禮物，她就跟著興奮，一驚一乍地喊：“哎喲，又有人送了個火箭，又一個飛機！”

因為女兒學習成績一直不錯，她喜歡看網紅們做直播，我覺得無傷大雅，也就沒有干涉。

我和妻子以及我的父母、岳父母都是比較典型的知識分子，對于一些網紅“月入數萬甚至數十萬”的網絡熱門話題不太感興趣，但女兒卻不止一次充滿疑惑地問我：“爸，你說憑啥那些網紅一個月能掙幾萬甚至幾十萬，你們這些985大學畢業的高才生一個月卻只能掙幾千呢？”我聽了不禁陷入沉思。

看來，女兒已經到了質疑父母、質疑學歷甚至知識價值的地步，在她眼中我不再是超人一般的完美爸爸，而是一個混得不怎么樣的人;上名牌大學沒什么可向往的，還不如做個網紅掙錢多。說實話，有時我也疑惑：那些“90后”“00后”，靠著做直播，唱唱歌跳跳舞說說段子，輕輕松松就能月入數萬甚至數十萬，而我們這些“70后”就算拼盡全力，依然只能做普通的工薪族。怎么跟女兒解釋呢？更讓我擔心的是，因為認為做網紅能輕松賺大錢，女兒漸漸對網紅由羨慕變成了向往，偶爾會流露出“希望將來也能成為網紅”的念頭。

我決定好好研究一下這個問題，既是為了解開自己內心的疑惑，也為了能夠回答女兒的問題，給她正確的引導。于是我上網查了不少資料，還專門跟同事們討論了網紅話題。最終我得出結論：女兒對網紅有認識誤區。

網紅的生活并不輕松

我在網上看到一篇文章，是記者對一名網絡主播經紀公司財務人員的訪談。那名財務人員負責給網絡主播分發打賞金，每天要處理幾百萬元的賬面流水。她說，分給每一位網絡主播的打賞金必須分毫不差，否則就會被主播投訴，哪怕是少了十幾塊甚至幾塊錢，主播都會明察秋毫，斤斤計較。這個細節說明，對絕大多數從事網絡直播的主播來說，哪怕是十幾塊錢甚至幾塊錢，他們都非常看重。一位網絡主播對記者說：“有人只看到我們掙錢‘容易，掙錢多，卻看不到我們的辛苦，更不了解我們的生活。其實，做網絡主播，真正的生活狀態是常人難以忍受的。首先，這個人要丟掉自己的個性，接受公司嚴苛的包裝和培訓。其次，網絡主播的生活幾乎是全封閉的，每天睜開眼睛，刷牙洗臉之后隨便吃點東西就投入工作，不能走出直播間，活動范圍基本局限在一個小房間里。每天除了吃飯、睡覺，要一直對著屏幕像打了雞血般進行表演，從上午10點左右到凌晨3點左右，工作時間長達15個小時，中間沒有大段的休息時間。而且沒有周末和節假日，生活作息根本沒有規律……即便如此，成為網紅主播的概率也只有千分之幾。”

我把這篇文章轉發給女兒，她看過之后瞪大了眼睛，說：“千分之幾？我們學校每年考上清華北大的概率也比這個高啊！”

我趁機引導她：“當網紅，體力辛苦堪比高考沖刺，還要拼情商與心理承受能力。你想想，一個人對著電腦屏幕說唱蹦跳，哪怕觀眾只有一個人，也不能停下。同時，還要有超高的情商與危機處理技巧，以應對有些粉絲的無理要求或有意惡搞……”女兒仍不死心，說：“就算如此艱難，還是有人成功啊！”

我把跟同事討論網紅話題時聽到的一件事講給女兒聽。我同事出差上海，在飛機上與一位網紅主播鄰座，兩人聊了起來。同事說，那位網紅月入十幾萬，但患有抑郁癥，乘飛機去上海是為了看心理醫生。這位網紅告訴我同事，貌似成功的網絡主播，有很多人內心世界灰暗，據她了解，10個網紅有9個都有抑郁傾向。

女兒不服氣，說：“我們班每10個成績不錯的同學，也有兩三個有抑郁傾向啊！我還是覺得做網紅挺好，吃這個苦比練芭蕾、拼高考更值得。”

這次交流，我們都沒有說服對方。我分析是因為女兒只看到少數網紅的光鮮，就以為所有的網絡主播都過得輕松愜意。或者說，從我這里得到的信息，對她來說都是“道聽途說”，想要讓她真正了解網紅，真正了解網絡主播的生活，并得出一個正確的判斷，最好的辦法是讓她跟網紅或網絡主播在現實生活中接觸，親自看看網紅們的生活。

一個網紅姐姐的真實故事

說來也巧，就在今年春節期間，女兒有了一次與真正的網絡主播近距離接觸的機會。

春節假期我們回老家探親。在火車上，與我們一家坐在一起的一名女乘客是一名淘寶店主，而她在開淘寶店之前是一名網絡主播。我上網看了一下，她的網店很有規模，而且她仍在通過網絡直播的方式發布商品信息。

我們聊了起來，她詳細跟我們講述了她的創業經歷。她是一名“90后”，大專一畢業就進入一家網絡直播公司工作，3年后辭職，辭職原因是“努力了一年又一年卻紅不了，沒資源，沒人刷禮物，每天在苦熬;看到同時進去的有些人爆紅，賺了很多錢，只能羨慕忌妒恨”。為了不徹底心理失衡，她毅然決然地選擇了退出。

她講得很真誠，說她因為這種失敗曾想過自殺。她說：“有一個大咖在公開課里說的一句話深深觸動了我。他說：‘掙錢不是我們的目的，持續掙錢，才是我們一生的課題。聽到這句話的那一刻，我決定換個行業重新開始。”

如今，她的主要精力放在經營淘寶店上，主要賣化妝品，業余時間進修了電大本科，已經完成了畢業論文。她說：“網紅的爆紅和沉寂，沒有規律可言。可以說，這種經營是在吃青春飯。看上去掙錢快，實際上積累的是短期財富。因此，現在有些目光長遠、有危機感的網紅已紛紛轉型，開淘寶店、做美食或小紅書護膚達人等，希望能在成功的道路上走得更久、更遠。”

女兒完全被這位網紅大姐姐圈粉了，我也對她的“遠見卓識”深感佩服。我們一路聊了很多，有一個共識：人生的上半場，也許需要依仗出眾的長相和說不準的運氣，但是人生的下半場拼的是思維與實力。

網紅姐姐鼓勵我女兒恢復芭蕾訓練，并且要好好地去讀書以迎接中考。她說：“我曾經懷疑過，我們堅持所謂的‘一萬個小時的練習真的有意義嗎？有段時間我覺得文憑沒有用、苦練基本功沒有用，但是后來我看了一下那些紅了很久的大咖，比如《奇葩說》的馬薇薇是中山大學畢業，在網上爆紅之前已蟄伏10多年;憑借知識付費出名的羅振宇，是中國傳媒大學的博士，在中央電視臺泡過10年。人家能紅那么長時間，絕非偶然，更不是天上掉餡餅正好被砸中，而是因為，他們‘練習的時間絕對不止1萬小時。”

女兒很認同這位大姐姐的話。她告訴大姐姐她練芭蕾時的種種辛苦，大姐姐說：“有很多網紅是靠簡單的舞蹈技巧在賺流量，但真正堅持練芭蕾數十年的人少之又少。你既然想做網紅，那就要吃得起這種苦。我希望終有一天你可以驕傲地對自己說：‘其他網紅有驚為天人的容顏，而我，有匹敵流量價值的實力。”

女兒點頭，說她會認真考慮。隨后她們很愉快地互加了微信，并在微博互粉。

探親歸來，一回到家女兒就迫不及待地找出芭蕾舞鞋穿上，開始練習劈叉。在試了幾個動作以后，她郁悶地說：“我老啦，胖啦，做不了啦。”我們都在一邊笑呵呵地鼓勵她。

女兒說：“我現在是不是像一只跳芭蕾舞的小豬？肚子上都是肉，還夢想做網紅。”一臉泄氣的表情。

這讓我想起著名天使投資人、小米公司創始人雷軍說過的話：“站在風口上，豬都可以飛起來。找到一個臺風口，稍微長一對小的翅膀，就能飛得更高。”

我告訴女兒，只要勤學苦練，就可以把丟掉的本事重新撿起來，就像給自己插上一對翅膀。有了翅膀，才不至于在風停之后摔得仰面朝天。同樣，那些堅持一萬小時定律默默努力的人，才能真正成為未來社會的贏家。”

女兒揶揄道：“老爸你就會講大道理。不過，這次你講得比以前有趣多啦。好好努力，說不定你以后也能做個勵志美男主播呢！”

女兒重新練芭蕾，是一個極好的開始。我相信一萬小時專業訓練塑造成功的定律放之四海而皆準。無論是舞蹈還是中考，都可以幫助女兒成功！

【編輯：馮士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