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國紅 周文興 向研琪
摘 要:鄉村振興是新時代我國重大戰略構想。本文采取區域分層次逐步尋找法和排除法,以農村人均可支配收入為主要指標,發現地處西南的貴州和地處西北的甘肅兩省基礎最為薄弱,其鄉村經濟振興任務最為艱巨。進一步,對貴州、甘肅兩個省份進行GIS分析,發現黔東南、黔西南和隴南三個地區(市)可以和應該被列為鄉村經濟振興的重點或特殊示范區域,理由是,從全國范疇來看,振興這幾個鄉村地帶的實際意義和象征意義都將是非凡的。我們稱之為西部突破策略。在進行一定修正情況下,林毅夫教授領銜的新結構主義經濟學可以被運用于指導鄉村振興之區域突破策略的頂層設計。文中初步還指出了路徑設想。
關鍵詞:鄉村振興;區域突破戰略;新結構主義經濟學
一、引言
2019年3月7日,國家主席習近平在十三屆全國人大二次會議上參加了甘肅代表團的審議工作,這或許體現了治國所需要的某種平衡,即在重視沿海等發達地區的帶動功能前提下,還應當充分關懷西部地區發展。2017年10月底,中央首次提出振興鄉村戰略。更早,我們曾指出:“假如農村收入水平增量長期大大低于城鎮,……徹底演變為誘發中等收入陷阱的主要因素”(周文興等,跨越中等收入陷阱,《世界經濟探索》,2017年6月)。十九大之后,國內關于鄉村振興的文獻日益豐富,主要集中于如下主題:對鄉村振興內涵的解釋和理解(韓長賦,2017 ;陳文勝,2017 ;葉興慶,2017)、鄉村振興重點分析(高興明,2017)、如何實施鄉村振興戰略(葉興慶,2017 ;韓長賦,2017)、發展路徑和道路模式選擇(張沁嵐等,2017 ;劉兆鑫,2013 ;衡霞、鄭亮,2016)等。目前基本形成共識的是,鄉村振興戰略對于破解新時代中國社會面臨的基本矛盾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例如,有學者指出,鄉村振興戰略是解決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重大舉措(劉合光,2017);鄉村振興戰略對于解決我國發展不平衡不充分問題、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具有重要意義(葉興慶,2018)。
本文認為,振興鄉村,可以和有必要實行區域突破戰略。本文利用GIS技術,發現甘肅、青海、貴州和云南是區域性城鄉內部差距最大的省區,在此基礎上,進一步篩選出甘肅和貴州為我國振興鄉村經濟最困難的區域,對其進行案例分析,以期有所新發現,進而從這一視角提出振興鄉村的區域突破戰略構想,希望能給鄉村振興提供一種新思想和新思路。
二、庫茲涅茨倒“U型”關系不一定自動發生
依據《中國統計年鑒2017》(下同)原始數據,經過計算,我們得到了分省(自治區、直轄市,下同)的城鄉人均可支配收入差距數據并將其引入數字化地圖中。從圖中可以看出,2016年,城鄉人均收入差距最大的四個省是貴州省、云南省、青海省和甘肅省,分別是3.31,3.17,3.08和3.45,其中甘肅和貴州最突出,以甘肅最甚。與此對比鮮明的是,經濟發達的天津、浙江的城鄉人均收入差距最低,分別為1.85和2.06。由于大多數省(市、區)介于兩者之間,可以初步猜測,經濟變得越發達,收入差距會變小,符合庫茲涅茨曲線規律。然而,受到諸多特殊地理因素影響,有一些例外,例如,北京的對應數值達到2.57,意味著內部城鄉差距遠高于天津。一個可能更為合理的猜測是,較早進行農村工業化、以鄉鎮企業和小城鎮建設著稱的省(市、區)更容易取得平等效果。八十年代的天津農村曾經以大邱莊現象等文明全國,浙江則有我國最早的鄉鎮企業之一的黎明農莊糧棉加工廠,有至今仍然活躍的義烏等著名小商品市場。
盡管從長期來看,庫茲涅茨倒“U型”關系應該會是基本成立的,但是,假如能通過把重點之一放在振興最落后區域的鄉村方面,不但有助于直接縮減其城鄉差距或抑制差距繼續擴大,也更便于發現振興鄉村的真正難點,進而從深層次上尋找到解決問題的最優途徑。
三、鄉村人均可支配收入與城鎮人均可支配收入:分省對比分析
云南、貴州、青海和甘肅,農村人均可支配收入最低(圖2)。有意思的是,這幾個省區剛好也是城鄉收入差距最大的省區(另見圖1)。從邏輯上看,這應該不是偶然的,值得仔細探究原委。我們可以從天津的情況中得到一定啟迪。天津2016年城鎮人均收入較高(盡管不是最高),但城鄉差距很小,直接原因就只能是農村人均收入相對較高。也就是說,天津早年鄉鎮企業的發展影響至深,這對于今日依舊貧困的某些西部地區而言有重要啟迪。
浙江、江蘇、上海、北京和廣東的城鎮人均可支配收入最高,而貴州和甘肅最低。地處中部的內蒙古意外地與地處東南沿海的附件處于同一個城鎮收入水準,這在一定程度上破除了內陸地區一定會遠遠落后于沿海地區的神話。盡管區域城鎮收入水平高并不必然意味著農村收入水平高,但是,由于城鎮可以被視為是“嵌入”遼闊農村的“極點”,因而城鄉融合發展必然有助于農村發展,只是如何更加有效融合,還值得深入探討。內蒙古地區礦產資源豐富,按照我國三次產業劃分標準,采掘業屬于第二產業,而其增加值通常大都被分享給了城鎮居民,這可能是內蒙古城鎮人均收入較高的重要原因之一。內蒙古農村居民收入處于居中水平,與其城鎮二三產業發展程度較高不無關聯。
盡管貴州和甘肅均屬于城鄉差距最大之列,即本省的城鎮居民收入相對于農村而言已足夠高,然而,不幸的是,同全國其他省級區域相比,這兩個省也剛好處于城鎮居民收入水平最低之列。顯然,這意味著,當我們尋求貴州和甘肅的鄉村振興路徑時,不能不相應地同時或一并考慮城鎮發展戰略。有意思的是,假如貴州和甘肅都能做到鄉村振興,那么,中國的鄉村振興就很可能從一個世界級難題變為相對簡單的問題,而這又意味著今后40年中國經濟能否持續以及是否能夠做到高質量發展。這樣,本文的探索意義就無須贅述了。
四、鄉村經濟振興之區域突破戰略:以貴州省為例
(1)事實.
從2016年貴州地級農村可支配收入分布圖(圖4)來看,容易知道:一是,離省會貴陽最近的地級市(州)不存在最窮地市(州);二是,總體上看,黔東南州最窮,值得重點關注;第三,不難猜測,采用地級圖示有可能掩蓋一些縣的真實情況,為此,還需要運用縣級圖來加以補充。事實上,從縣級圖(圖5)中,除位于黔東南州若干縣外,我們發現,黔西南州、安順、六盤水均有若干最窮縣,但在地級圖中“被平均”掉了。
一個突出的現象是,貴州農村的貧困縣雖然分成了東南部和西南部兩個片區,但在這兩個片區內部,都是集中連片的,甚至可以超越地級行政地區邊界。顯然,形成這種格局的主要原因主要有兩個:第一是高原山地影響;第二是以州命名,少數名族人口比重較高。然而,黔南州的少數民族比例同樣較高,但沒有一個縣進入最窮之列,因而可以基本認定:高原山地這種地理因素是影響農戶居民收入的最主要原因。
(2)發展策略構想:發揮自身最獨特的比較優勢
“先污染、后治理”的理念已經過時,緩解貧困不宜盲目遷入其他地方不再接納的產業。我們認為,正確的區域性緩貧理念應該是,認清區域自身的優勢、劣勢、機會和威脅,將其與全國層面的優勢、劣勢、機會和威脅加以對比,進而為雙方創造機會。極端貧困的高原山區如何才能得到發展呢?答案是:發揮自身獨特的比較優勢。高原中的高山地區最大的比較優勢究竟是什么呢?我們認為,是夏季氣溫和獨特的卡斯特地貌。貴州平均海拔1100米,并不算高,無缺氧問題。由于黔東南和黔西南海拔較高,可以試驗,在大約1500米左右的地方開辟一些避暑地(含養老院、會議中心等),且在一定程度或一定時間段內允許和鼓勵小產權房存在,以低地價和低房價吸引投資者、購買者和旅行者。在全球變暖和我國人口老齡化日趨嚴峻的背景下,這些貧困山區的農戶脫貧將會非常迅速。反過來,這些地方的生態農產品資源容易轉換為經濟優勢,而農戶收入水平的提高本身會增強市場工業品和服務業購買力。在這方面,國內一些民族地區已有先例,例如湖北西部某山區,幾年前還非常貧窮,但外部居民對此地的避暑需求非常強烈,當地農民的收入增速非常快,令人震驚。
五、鄉村經濟振興之區域突破戰略:以甘肅省為例
(1)事實
通常人們會認為,甘肅省地處西北地區,由于地處干旱或半干旱地帶,因而“水”是影響其經濟和社會發展的最重要因素。然而,地級和縣級大數據圖形均顯示,甘肅農村最窮的地方并不在缺水最嚴重的西北部,而恰好主要在其并不怎么缺水的東南部(圖6)。另一個值得注意的另類現象是,最窮的地區距離省會蘭州相對并不遙遠,這一點不同于貴州。從地區層次看,我們發現隴南市的農村屬于最窮之一(圖7)。另一個是臨夏的農村,因面積較小,以回族為主,涉及少數民族地區發展問題,故這里不專門討論。
隴南缺水嗎?答案是:不缺。在隴南的北亞熱帶,降水量在600毫米左右;在隴南的暖溫帶,降雨量500-800毫米之間。主要問題究竟在哪里呢?數據顯示,隴南城鎮人口79.37萬人,城鎮化率30.48%,遠遠低于全國平均水平。從圖8與圖7的對比可以看出,農村收入水平高低與城鎮收入水平高低之間有明顯的對應關系。
圖7 甘肅省地市級農村人均可支配收入分布圖(2016年)
圖8 甘肅省地市級城鎮人均可支配收入分布圖(2016年)
(2)發展策略構想:鏈接城鄉的基礎設施建設先行
隴南市處于擁有較好的區位條件,平均海拔1000米,氣候適宜,但農村仍然非常貧困,城鎮發展水平也不高,是值得人們深思的問題。可以考慮通過加快城鄉基礎設施建設來振興鄉村,充分利用好農村勞動力資源,進而形成城鄉有效互動局面,在城鎮化中實現“雙贏”。促進城鄉互動的最直接方式是道路等基礎設施建設或升級改造。隴南地貌地形以及自然環境的獨特是一種可以利用的優勢,合理開發利用豐富的自然資源,大力推崇發展垂直農業,促進種植結構向多樣化發展,因地制宜地發展經濟作物,例如中藥材,對其進行深加工;引導農村剩余勞動力,建設或整修水利工程。考慮到該地區基礎薄弱,還需要中央和省級層面給予特別關注和特殊政策支持。
六、結論
當前,我國社會發展的主要矛盾已經轉變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鄉村發展落后是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重要表現,也是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必須加以彌補的主要短板。實施鄉村振興戰略,是破解新時代我國經濟社會發展面對的主要矛盾的重要抓手和必然選擇,提出、制定和實施鄉村振興戰略將在化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中發揮重要作用。依據我們所尋找到的貴州和甘肅兩地的情況來看,結合我們自己曾經的相關課題工作經驗,我們認為,林毅夫教授領銜的新結構主義經濟學(比較優勢學說)可以被有效運用于指導鄉村振興之區域突破戰略頂層設計(林毅夫,2003;周文興,1998)。欠發達地區更需要強調比較優勢而非競爭優勢。
本文分析得到,實施以貴州和甘肅為重點的鄉村振興區域突破戰略,是可行的,可以分別通過“發揮自身最獨特的比較優勢”策略來實現綠色跨越式發展,以及“城鄉鏈接基礎設施建設先行”策略來促進城鄉融合發展,進而推進城鄉同步、協調、和諧、融合和平等發展。對黔東南、黔西南和隴南三個地區(市),中央和所在省級部門應給予特別政策支持,將其列為振興鄉村的區域實驗地,意義非凡,并且容易取得突破性成果。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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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范國紅,女,碩士研究生,單位:重慶大學,研究方向:區域經濟學;
周文興(1967-),男,漢族,重慶大學副教授、研究生導師,研究方向:產業經濟學,區域經濟學;
向妍琪,女,碩士研究生,單位:重慶大學,研究方向:區域經濟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