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洋
回首過往,記憶的碎片紛至沓來,有些場景已經泛黃,有些卻愈來愈來清晰,細細數來,有些許被人忽略、遺失的舊式美,雖已陌生,卻又無比清晰。
記憶深處的舊聲音,美得醉心。
那聲音悄悄地盤旋在耳邊,凝結在空氣的浮動中,輕盈地飄向那個叫從前的地方。
“噠噠噠……噠噠噠……”
縫紉機的聲音從姥姥家的瓦房里傳出,年幼的我趴在桌子上,眼睛雖然看著童話書,但是眼皮就像姥姥的動作,一下一下,一踏一踏,這樣的聲音模糊了歲月,清晰了惦念。
小時暑假,我總是被媽媽送到鄉下的姥姥家呆些日子,沒有精彩的動畫片,沒有奧特曼,陪伴我的只有姥姥和姥爺。
夏日午后,勞作回來的姥爺在臥室里午睡,均勻的鼾聲傳出,而“噠噠噠”的縫紉機聲總會縈繞在每一個角落。簡約的音符就想跳華爾茲的戀人,讓空氣的流動都慢了下來,感覺像是呼吸著甜蜜與幸福。姥姥粗糙的手指繞過潔白的線在修改者或縫補著一些舊衣服,腳板像蹺蹺板一樣上下踏動。偶爾抬頭望望昏昏欲睡的我,然后繼續工作,小時候聽著那聲音只感覺到眼前像又音符再跳動。以后學習《木蘭辭》,讀到“唧唧復唧唧,木蘭當戶織”,眼前總會浮現姥姥縫衣的景象。
有時,我睡醒了,看見姥姥還趴在縫紉機上,“噠噠噠……”也會不耐煩地說:“姥姥,別干了,陪我做游戲吧,媽媽說你眼花了,不要再做了,需要什么衣服就買。”姥姥慈祥地笑了,忙放下手中的活計,陪我做游戲但只一會又回去了。很快,給我做的人造棉的短褲斷褂便穿在我身上。有時姥姥還修補媽媽和姨們不穿的舊衣服了。唉,真拿她沒辦法 。
以后常聽媽媽說,他們小時候姊妹多,又先后都上學,家里困難可想而知,是沒有錢買衣服的,一家人的衣服全靠姥姥和縫紉機了,姥姥白天干農活,晚上又縫制新衣或修補舊的,他們大多也是聽著“噠噠噠”聲睡得。姥姥心靈手巧,做出的衣服漂亮而且時尚。八十年代末,上中學的姨媽看見同學穿荷葉邊的褂子,回家畫在紙上讓姥姥照著做,穿上后全村的小姑娘都讓姥姥做同款的褂子,媽媽說那時他們感到太自豪了,日子雖然清貧,但他們感覺很幸福。
見過媽媽小時候她家的全家福,年輕的姥爺很英俊,帶著個帽子,姥姥齊耳短發,臉盤大大的,也很端莊。媽媽姊妹們衣著整齊依偎在周圍,姥姥懷里還抱著我那懵懂的小舅舅。都說“歲月是把整容刀”,真的很殘酷,姥姥真的老了。
搬新房時,舅舅也問過姥姥是否還保留這塵封的縫紉機,姥姥笑了,指尖劃過蓋住縫紉機的紅絨布,淡淡地說“雖然你們的孩子也不用我做衣服了,但還留著吧”。
午后的陽光,透過窗柔柔的照在課桌上,在這離家幾千里的大學里,我又好長時間未見姥姥了,陽光的溫暖讓我想起從前的溫暖。這時,耳邊突然響起“噠噠噠……噠噠噠……”的聲音,想起姥姥給我做的厚厚的棉襖,響起姥姥給我做的人造棉的小褂,不知是這陽光勾起了我綿長的回憶,還是回憶讓這絲陽光如昨日那般溫暖。
這種聲音見證了媽媽的成長,也豐富了我幼時的時光,領略了愛在手心,也見證的歲月的變遷,如今各種成衣讓人眼花繚亂,誰還自己縫制衣服呢?
時光荏苒,歲月斑駁了許多,姥姥的縫紉機蜷縮的角落里,成為了我回憶的寄托,沿著回憶的方向尋去,記憶里畫面是那么色彩濃郁,那“噠噠噠……”的聲音如此的清晰。讓我再次感受愛的傳承,感受成長路上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