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忍

張燕峰

蘇軾被貶汝州之后，決定在宜興買下一座房子，讓一家老小就此安定下來。在朋友幫助下，房子終于找到了。這是一棟老宅，建得古樸而精巧，周圍茂林修竹，環境清幽雅致，蘇軾一看就非常喜歡。在友人反復勸說下，房主同意以50萬錢出手，蘇軾拿出所有積蓄，又向弟弟蘇轍和其他朋友求助，最后才湊齊這筆購房的錢。

離搬進新房的日期越來越近了。一天晚上，蘇軾與朋友邵民瞻在月下散步。月華如水，他們邊走邊聊，信步走進一座小村莊，聽到從一間茅舍里傳出一個老婦人傷心的哭聲。蘇軾聽得心酸，就推門進去，想問個究竟。

老婦人嗚咽著說：“我有一套房子，世代相傳好幾百年了，卻被我那不爭氣的兒子賣掉了，還把我攆到這間茅屋里來。看到明晃晃的月光，想起我再也回不到祖宅了，很是心酸。”

老婦人的哭訴，像一記重槌敲打在蘇軾心上。原來，老婦人所說的房子，正是自己剛剛買下的新居。蘇軾彎下腰，安慰老婦人說：“老人家，您不用悲傷了，我就是買您房子的那個人，現在我把房子還給您。”說著，他掏出買房的字據，當著老婦人的面撕毀了。

老婦人感激涕零，忙跪下給蘇軾磕頭。一走出這間茅屋，邵民瞻就責怪道：“你做事真糊涂。剛買下這座房子，又不是強取豪奪。再說，你怎么不替自己一家考慮呀。這些年里，他們跟著你四處奔波，好不容易買上房子，現在倒好，非但沒有了房子，還欠下一屁股債。”

蘇軾嘆了一口氣，說：“我何嘗不知道這些呀，只不過，看見那個風燭殘年的老人，想想她以后孤獨凄涼的生活，我心中實在不忍。”

邵民瞻聽后，默然無語。后來，他多次與人說起這件事，每次都深有感觸地說：“不忍，正是東坡的高貴之處啊！”

細想，從善的不忍，是心靈的柔軟;不忍，是眼底的慈悲。不忍，彰顯的是人性的光輝，飽滿如月，磅礴如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