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如何講述

宋華麗

摘 要：在閱讀日漸受到重視的當今，對歷史懷抱求知欲的青少年需要什么樣的歷史讀物？本文以目前市場上頗受關注的《半小時漫畫中國史》和《寫給兒童的中國歷史》為例，深入剖析兩書的創作風格和史學理念，探討出版者應如何做出優質的青少年歷史讀物。

關鍵詞：歷史讀物 少兒圖書 通俗讀物

歷史是沉淀數千年的文化結晶，在今天的中國，無論弘揚傳統文化，抑或挖掘國學智慧，歷史都是繞不開的要素。

很多歷史讀物創作者都承認，枯燥乏味的歷史教科書降低了歷史的魅力，阻擋了青少年的求知欲。對歷史懷抱熱情的青少年大有人在，但市面上真正稱得上優秀的歷史讀物不算多。原因之一是，給孩子寫歷史讀物，既要有深厚的專業功底，又要有深入淺出的文筆，以筆者長年編輯青少年歷史讀物的經歷來看，能同時具備這兩項技能的作者少之又少。

在此，筆者將解讀目前市面上較受關注的兩種青少年歷史讀物——《半小時漫畫中國史》（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2017年版）和《寫給兒童的中國歷史》（新世界出版社，2014年版），近距離觀察青少年歷史讀物的出版市場。

一、兩部歷史通俗讀物的特色

歷史教育作為人文教育的載體，從古今中外的歷史發展中總結出歷史智慧，能夠幫助青少年感悟人與人、人與社會、人與自然和諧共處的真諦，提高人文素養。唐代史學家劉知幾說：“史之為用，其利甚博，乃生人之要務，為國家之急道。”說明史學對于國民和國家的重要性。《半小時漫畫中國史》和《寫給兒童的中國歷史》作為青少年歷史讀物中的典型代表，各有特色。

1.《半小時漫畫中國史》：歷史像小品一樣逗趣

“混子曰”是新媒體時代崛起的一個知名公眾號，以講解歷史、汽車、科技為主，文章圖文并茂，號稱擁有300萬粉絲，在成人和青少年中贏得了廣泛追捧。在新媒體大獲成功的基礎上，“混子曰”公眾號將內容整理編輯，連續推出了《半小時漫畫中國史》《半小時漫畫中國史2》《半小時漫畫世界史》系列暢銷書。

本書作者陳磊雖非歷史專業出身，但擅長用漫畫解說歷史，嚴肅的歷史在他筆下變成了逗趣的小品。他在文中靈活地加入打油詩、網絡流行語、漫畫、笑話、比喻等，著眼于“原來課本上沒講明白的是這么回事”，吊足了讀者的胃口。尤其是“又賤又蠢萌”的畫風，一反循規蹈矩的傳統插圖風格，抓住了讀圖時代人們審丑、獵奇的心態，贏得了大量粉絲。

舉幾個例子。講三國時，作者只畫了幾滴不同形態的水，便清晰地梳理出“東漢末年—董卓亂政—群雄割據—三國鼎立”主干脈絡;他解釋“挾天子以令諸侯”時，說了一句“其實，令諸侯是假，令不動就代表皇帝消滅你，這才是目的。”靈活改造了日本動畫片《美少女戰士》的經典臺詞，讓人倍感親切;他畫“越王勾踐臥薪嘗膽”的插圖時，讓瞇著眼的勾踐吐出一個話泡：“誰給拿的這么大只的膽？”有一種“抖包袱”的喜劇感。

“混子曰”的風格，讓人回想起在歷史讀物以教科書為主的年代，歷史課是不是有趣、學生是不是喜歡歷史課，全看歷史老師的“表演”。一位能把教科書發揮得淋漓盡致的老師，能讓無數雙求知的眼睛愛上歷史。不求深入，但求有趣，讓人愉悅地走進歷史的大門，正是科普的意義。

作者將此書定位為“淺層次科普”，作為了解歷史的入門讀物。用娛樂化的姿態講解歷史，將教科書語焉不詳的主題變得耳目一新，為嚴肅的歷史注入了新鮮感。同時，過度娛樂化也帶來一些弱點，下文再作解析。

2.《寫給兒童的中國歷史》：堅守學者的史觀

近年來，大陸出版界從臺灣地區引入多部獲獎青少年歷史讀物，如《寫給兒童的中國歷史》《吳姐姐講歷史故事》《少年讀史記》等，可讀性強，尤其引人注意的是書中貫穿的“啟發式”教育理念，使歷史不再讓人感覺“不干我的事”。

《寫給兒童的中國歷史》作者陳衛平認為：“給孩子講歷史，應不斷激發孩子的思考與討論，鼓勵他們從不同角度解讀歷史，從中得到足夠的思維訓練及豐富的行為典范，并用于檢視自己的生活。” 一部好的歷史讀物不在于給予答案，而在于探討過程、鍛煉思辨力，體現了當今前沿的歷史研究理念。

在《寫給兒童的中國歷史》中，作者沒有把全部精力放在講述人物故事上，他認為碎片化的故事會割裂歷史脈絡，無法解釋事件的深層意涵。作者超越舊說，注重打破人物的符號化形象。例如，他問“鄭成功反清復明，是怕失去權力，討厭他族文化，習慣性地遵奉明朝？還是覺得投降是奇恥大辱？”開放式的問題重新賦予歷史人物以“人性”，傳達了學術界倡導的史觀。

與《半小時漫畫中國史》相比，本書文風平實，沒有詼諧搞笑的成分，但讀來不失生動。例如，作者用《清明上河圖》來介紹繁華的汴京城，講道，“進入圖畫世界的人，馬上就能明白，為什么宋朝的君臣都不喜歡戰爭了”。不喜歡戰爭，就能避免戰爭嗎？作者起承轉合，接下去講宋朝的戰爭史。同時，他提了一個互動性的問題：“假設畫自己住的城市給一千年后的人看，你現在最想畫哪些場景？”在這一引導下，讀者更容易設身處地感受古人的心境。

《寫給兒童的中國歷史》讓人看到，學歷史不僅僅在于背誦人名和地名，更在于透過幾千年的風云變幻，讓人了解人性，啟迪智慧。

二、通俗史學，可以多元化

北京大學歷史系教授趙世瑜主編過岳麓版初中、高中歷史教材，提到“通俗講史”現象，他認為：“對歷史不可能只有一種解釋，只要都以求真為目的，多種聲音就是很自然的，也是很正常的。” 不過，他也指出，與專業歷史學者相比，沒受過專業訓練的人在利用史料、發揮想象和體現史觀等方面的分寸感上，會有一些分別，暢銷歷史讀物雖廣受歡迎，依然受制于固有的歷史結論。

如本文開頭所言，大部分歷史創作者都在努力傳達教科書沒有做到的觀念：歷史是鮮活的。記錄歷史的史料是死的，史料只有經過人們的閱讀與思考，才是鮮活的。《半小時漫畫中國史》與《講給兒童的中國歷史》兩書皆以此為出發點，但呈現的效果并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