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訴訟若干證據問題的思考

時克飛

【摘要】現今，民事訴訟可借助多媒體終端開展庭審活動。互聯網信息科技的引入，對傳統民事訴訟理論及相關程序規則產生了沖擊。數字化的庭審圍繞著數字化的電子證據進行。經電子化“再造”證據的真實性面臨難題。面對新興的電子訴訟程序，傳統的法定證據分類及直接言詞原則何去何從？相關問題依舊眾說紛紜。

【關鍵詞】電子訴訟 電子化證據 真實性 直接言詞

一、電子化證據的真實性難題

信息技術滋生了一種完全不同于傳統證據的表現形式——電子證據。電子證據是以電子形式存在的，用作證據使用的一切材料及其派生物。當前，傳統證據表現形式的電子化現象蔚然成風。例如，《杭州互聯網法院訴訟平臺審理規程》第25條規定，“當事人對自己的主張，有責任提供證據。當事人將證據拍照、掃描或電子證據等上傳至訴訟平臺。”所謂電子化證據即以圖片形式或其它文檔類型將物證、書證等實物證據轉化為電子文件的證據形式。

有學者認為，包括杭州互聯網法院在內的諸多地方電子訴訟司法實踐存在背離《民事訴訟法》的情形。借助互聯網平臺開展的電子訴訟不同于傳統訴訟模式，此種新型訴訟方式的當事人所提交的證據一般需轉化為電子形式。然而，并非所有傳統證據表現形式均可被電子化。此外，電子化證據的效力同樣存在問題。我國《民事訴訟法》第70條規定，“書證應當提交原件。物證應當提交原物。提交原件或者原物確有困難的，可以提交復制品、照片、副本、節錄本。”因此，在民事訴訟活動中，原件提交是原則，非原件提交是例外，且均采實物提交的方式。然而在電子訴訟中，雙方當事人并不需實際到庭，僅需在開庭日借助信息網絡終端即可參加庭審。其證據的提交也不必然通過“實物”的形式。筆者認為，訴訟電子化一方面可降低當事人提交實物證據的負擔，另一方面也會帶來證據真實性的風險。電子訴訟中的電子化證據在方便當事人舉證的同時，其本身是否真實存在的問題令人堪憂。眾所周知，Adobe公司旗下的Photoshop具備強大的圖像、圖層處理能力。倘若當事人借助此類軟件捏造或修改被電子化的書證、物證。電子訴訟程序本身的合理性便會遭受質疑。

二、訴訟電子化對法定證據種類的影響

電子訴訟兩類證據的表現形式——電子證據和電子化證據均是以電子數據形式存在。這種存在方式顯然突破了傳統訴訟法規定的證據表現形式。電子訴訟當庭調查的物證、書證等實物證據均被以圖像形式代替。例如，在吉林電子法院網上平臺，雙方當事人可通過網站直接展示證據并進行質證。其證據提交也是通過互聯網進行。雙方當事人的證據的交換與質證均通過電子訴訟網站平臺得以展現。再者，在電子訴訟中，當事人陳述及證人證言一般也可以通過音頻資料加以固定。對此，有學者認為，民事訴訟傳統八項證據種類與電子訴訟相交織后，僅剩一項證據種類——電子化證據。《民事訴訟法》關于證據種類的規定遭受前所未有的挑戰，甚至變得毫無意義。

此前，關于在民事訴訟中是否應規定證據種類，學界一直存有較大異議。刑事訴訟法學界也是如此。有學者認為，《民事訴訟法》規定的證據種類并無必要。證據種類的劃分雖然有利于人們從證據種類的歸納中把握各類證據特征，從而進行一系列證據理論研究和證據實際應用等問題。但證據種類的劃分只是一種觀念上的行為，其高度抽象性的概括與日益增長的證據表現形式本就存在不易調和的矛盾。因此，客觀存在的證據種類往往難以界定，也無界定之必要。筆者認為，隨著現代信息技術的發展，未來可被用于證明案件事實的材料類型將會日益增多。《民事訴訟法》強行劃分難以窮盡的證據種類的做法仍待商榷。因此，在電子訴訟中，以電子化證據的概念概括傳統八項證據種類的做法具有較強的兼容性，有助于繼續推進訴訟電子化進程。

三、電子訴訟中的直接言詞原則

新興的網絡審判、視頻庭審等方式是電子訴訟區別于傳統民事訴訟的顯著標志之一。當事人以及審判人員“足不出戶”即可通過互聯網終端工具開展一系列的訴訟活動。現代信息技術對直接言詞原則的沖擊較為突出。在電子訴訟活動中，雙方當事人將不會以面對面的形式“對薄公堂”。這種情形下直接言詞原則是被拋棄，還是以另外一種形式繼續存在并潛在地影響電子庭審進程？以視頻方式，通過兩端互聯網設備進行庭審勢必影響雙方當事人直接進行舉證、質證的親歷性。再者，視頻庭審往往通過多鏡頭、多機位的方式切換展現庭審狀況。電子訴訟中當事人舉證、質證的真實感和效果感難免受到折扣。

筆者認為，將傳統直接言詞原則融入到新興的電子審判中，不僅需要重新解釋直接言詞原則理論，還應轉變訴訟當事人和電子法院審判人員的理念。盡管電子訴訟隔離了審判人員與雙方當事人，也阻絕了原被告間緊張激烈的博弈氣氛。但是所有法庭組成人員依舊在親歷開展審判活動。無論是原告舉證還是被告質證，其進行順序不會因審判介質的變化而發生錯亂。在電子訴訟庭審中，依舊是法官親自審理并且作出裁判。法官借助互聯網法院平臺的信息技術組織證據調查、法庭辯論。當事人及其他訴訟參與人也可通過線上法院平臺進行口頭陳述。因此，電子審判并沒有否定、顛覆直接言詞原則。與其高呼電子訴訟會引發對傳統直接言詞原則的劇烈沖突，不如順應時代發展，跟進信息媒體技術前進的步伐，轉變庭審思維觀念。從而降低司法運行成本，方便當事人訴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