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語青春片的希望之光
——評電影《過春天》

文_夏麗檸

聽費玉清唱過一首歌，“一條路落葉無際，走過我走過你，我想問你的足跡，山無言水無語，走過春天走過四季，走過春天走過我自己……”伴著悠揚的曲調，我會不經意地揣摩最后一句歌詞的深意。春去春又來，可我們從未走出過四季。那一次次的“走過”實則是時光穿越身體的痕跡。隨著“走過”，我們長大了，變老了，青春也永遠地回不去了。

電影《過春天》的片名一語兩關。一則“過春天”是走私黑話。深圳海關被稱作“春天”，過春天就是順利通關。二則“過春天”有青春成長之意。本片是青年導演白雪的處女作。無論對于片中女主角佩佩還是導演白雪，成長的第一要義都是體驗與經歷。在這條漫漫的人生通關之路上，我們終究會遇上難過的春天和找不回來的自己。

一人有一個夢想

鏡頭下的《過春天》，講述的是一個少女成長的故事。高中生佩佩是往返于深圳和香港之間的“單非仔”。爸爸是香港人，媽媽是大陸人。佩佩在香港讀書，回深圳跟媽媽一起住。每天往返通關，是佩佩的日常。陰差陽錯，佩佩參與了閨蜜的男朋友阿豪等人從香港私帶蘋果手機“過春天”的行動，從此一發而不可收。那時的佩佩正在為與閨蜜一起去北海道看雪攢錢。為同學的手機貼膜，向同學兜售手機殼，去餐廳當小時工，去爸爸居住的逼仄的小屋拿一點零用錢……佩佩想盡辦法賺錢。她把這些錢裝在小鐵盒里，仿佛這個盒子就是生活的動力，是屬于她自己的秘密。錢越攢越多，離夢想越來越近。其實，在影片里，媽媽也有去西班牙的夢想，阿豪也有開一間倉庫的夢想。人類最美的存在，大抵就是一人有一個夢想。

香港為什么總也不下雪哦？佩佩問閨蜜，也問自己。佩佩像世間所有十六歲女孩一樣，渴望顛覆自己的平凡，或是逃脫現實生活帶來的不適與閉塞。世界這么大，總會有地方與香港不一樣。抵達那里，就可以觸碰到不一樣的自己吧？至少，佩佩心里是這么想的。

“過春天”，對于佩佩來說，既能賺錢又充滿刺激。初到走私頭目花姐的屋子里，她看到的是一群插科打諢，跑來跳去的青年人，表面上毫無拘束、自由自在。佩佩甚至還沒來得及想清楚，自己將要做什么，就被眼前的情景迷惑了。當給她拿貨的男青年問她被抓住了怎么辦？她遲疑地答道，“不會吧？”在這一問一答里，當然還隱藏著她對阿豪的依賴，隱藏著一個少女懵懂的“愛心”。

愛那么痛，那么重

佩佩就像一帆小船，在生活的波浪里飄來蕩去。媽媽每天只顧著玩樂、交男朋友，偶爾胡亂地塞點錢給她，就不聞不問了。爸爸的生活也不富裕，并且有了新感情。一次，佩佩去找爸爸，他正在與朋友一起吃飯。估計怕讓人知道，爸爸透過餐廳的落地窗與佩佩對視一眼，便繼續談笑風聲，假裝不看她了。面對這樣一個原生家庭，一方面佩佩要去外面尋找愛，尋找溫暖的人際關系。另一方面，現實也激起了她內心的果敢與勇氣，要好好保護自己的家庭。這也是為何在媽媽被男朋友騙錢毆打時，身軀弱小的佩佩能像一只兇暴的小獅子去踢打“壞人”，保護媽媽。如果說青春殘酷，現實曾教會過我們什么，那么去愛去守護，或許是人類繁衍的永恒真理。

像所有的高中女生一樣，佩佩與閨蜜一起逃學、玩樂，憧憬未來、分享秘密。閨蜜家里富有，不愁未來生計，還交了像阿豪這樣帥氣的男朋友。而阿豪，家里只開了一個維持生活的面檔，在身份與地位上，與佩佩更接近。在與花姐一伙人“過春天”的過程中，阿豪一直暗中維護佩佩這個學生妹。甚至在花姐讓佩佩走私“軍火”時，阿豪不顧危險阻止了佩佩。倆顆心一點點地靠近了，這其中不僅有荷爾蒙的燃燒，有愛的懵懂，還有對孤獨的躲避。

終于，阿豪決定自立門戶“過春天”，請佩佩幫忙。他們被花姐發現囚禁，最終被公安機關一網打盡。在這之前，閨蜜發現了佩佩與阿豪要好，在學校里與佩佩大吵了一架，并大罵佩佩與她媽媽一樣，私生活不檢點。佩佩又像被激怒的小獸向閨蜜撞了過去！佩佩被取保候審了。電影里并未交待阿豪的去向。對于佩佩來說，這個春天終究還是要過去。劇終，徘徊在愛與痛的邊緣的佩佩，仰望天空，回想這段青春的冒險，等待下一個春天。

像佩佩一樣的女孩

《過春天》作為華語青春片，難得地純凈。白雪完整地將一個易于被人忽視的少女形象呈現在觀眾面前。這類少女就隱匿在日常的人群里，我們從未注意過她們。她們的愛與恨都不是驚世駭俗的，但卻時時刻刻地與觀眾產生共情。本片無論在柏林國際電影節，還是香港國際電影節，都受到了極大的重視。

縱觀國際影壇，少女類的青春電影并不少見。比如獲得第90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電影提名的《伯德小姐》，從題材上來說也是講少女成長，與本片屬異曲同工。但“鳥小姐”的劇情并未突破青春年少必會犯錯的條框，將重點放在了鳥小姐為了與富家子談戀愛，不惜為身世撒謊的情節上。當然，鳥小姐最終迷途知返。但在《過春天》里，佩佩不僅完成了自我成長，還像個冉冉升起的小太陽，用青春的稚嫩向外界散放溫暖光芒。這是華語青春片里很難見到的希望之光。與《伯德小姐》相比，本片略勝一籌。

我相信，在茫茫人海里一定有許多像佩佩一樣成長的女孩。但愿她們在未來，能夠勇敢地走過春天，遇見一個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