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第29屆上海白玉蘭戲劇表演藝術獎

胡小軍

有據

上海自上世紀30年代起就是全國戲劇的大碼頭和集散地。梅蘭芳、周信芳、俞振飛、蓋叫天等眾多戲曲代表人物就是在上海成名成家。如今的上海，正走在打造“亞洲演藝之都”的征途中，聚焦和發展演藝是上海建設卓越的全球城市和國際化大都市的必然抓手，也是驅動上海文化硬件軟件、文化生活高品質協調發展的重要引擎。以上海市花命名的戲劇藝術獎已悄然迎來第30個年頭。這30年中，時代變遷，

世紀更迭，改革開放深入開展，綜合國力顯著上升，人民生活普遍提高，文化自信強勁回升。僅以戲劇而言，無論本土戲劇還是外來戲劇，無論創造審美還是接受審美，都發生了極大的變化和發展。“白玉蘭”作為著名的上海文化品牌，既要花開中國庭中，又要香飄園外世界，就必須立足繼承，穩步開創，藉此將傳統性與國際性打通融合，爭取形成“亞洲原創中國首演，世界巡演上海首演”的格局。

第29屆上海白玉蘭戲劇表演藝術獎于3月22日揭曉，一樹名花各歸其主。戲曲又成為本屆的大贏家，最引人矚目的組委會特別獎項頒給了秦腔表演藝術家李梅和上昆“臨川四夢”劇組。10個主角獎中，京劇、秦腔、婺劇、淮劇、紹劇、黃梅戲、新昌調腔、上黨梆子演員紛紛獲獎，占了8席，話劇演員僅有2席。“白玉蘭”對中華傳統戲劇藝術的重視與厚愛，可見一斑。

年年劇壇佳處，玉蘭如約盛開，但今年的重要性非同尋常。由于“白玉蘭”評審和表彰的戲劇演員是前一年申報的，因此，這座以上海市花命名的戲劇藝術獎已悄然迎來了它的創設30周年。這30年中，時代變遷，世紀更迭，改革開放深入開展，綜合國力顯著上升，人民生活普遍提高，文化自信強勁回升。僅以戲劇而言，無論本土戲劇還是外來戲劇，無論創造審美還是接受審美，都發生了極大的變化和發展。“白玉蘭”與中國戲劇相伴了30年，見證了中國戲劇從低谷向高原回升，從高原向高峰攀登的歷程。不僅如此，“白玉蘭”更成了中國戲劇的守望者、呵護者和創造者。

回望1989年秋，鑒于上海乃至全國劇壇人才流失、承續斷層和市場滑坡的現狀，由一批戲劇界、文化界的有識之士倡議，由市文聯、市文化局等單位聯合發起了“白玉蘭”。這個獎項，從對戲劇人才的發現和培養著手，通過設置章程，樹立標桿，拔優擢秀，保護戲脈藝魂，振興戲劇藝術。到了2019年春，所有人都發現這是一個非常及時、非常有針對性的舉措，實際上，這還是一個非常全面、非常有系統性的獎項。

乍看之下，“白玉蘭”只是一個針對戲劇表演藝術的“單項獎”，其實并不那么簡單。中國戲劇向有“以演員為中心”的傳統，并由此關聯到編導、音樂、舞美、化裝、道具等各類藝術。作為綜合藝術的呈現者，演員是戲劇的最大公約數，也是觀眾的最高關注點。“白玉蘭”抓住演員這個最核心的內容，以最精簡的形式，對戲劇作了最全面的考量和提振。在市委宣傳部的支持和主承辦單位的通力合作下，在以黃佐臨、袁雪芬、尚長榮等戲劇大師為首的專家團隊的接力下，“白玉蘭”在30年中接納了海內外2200余臺劇目、80余個劇種、3500余名參評演員的申報，頒發了各類獎項650余個。紅線女、李默然、周小燕、王盤聲、劉厚生、徐曉鐘、范瑞娟、徐玉蘭、傅全香、婁際成等德藝雙馨的老一輩戲劇家受到表彰，奚美娟、茅善玉、錢惠麗、梁偉平、華雯、宋憶寧、周野芒、魏松、李樹建、謝濤、賈文龍、茅威濤、韓再芬、曾靜萍等爐火純青的中生代藝術家得到嘉獎，谷好好、黃豆豆、史依弘、黎安、吳虎生、邢娜、朱儉等優秀青年演員乃至更年輕的朱潔靜、楊揚、洪豆豆等獲得肯定……通觀“白玉蘭”的歷屆獲獎名單，可以發現，昨天的臺柱成就輝煌，今天的臺柱意氣昂揚，未來的臺柱前途未可限量。“白玉蘭”不僅達成了“促進新秀成名家、推動名家成大師”的辦獎目標，而且發揮出愈來愈強大的集群、輻射和示范效能。

除了定位精準理念先進，“白玉蘭”的具體運作也十分精到和高效。首先，標舉藝術理想，細化評審標準，對所有的劇種、劇團、體制、演員不問出身、不設門檻，唯以思想性和藝術性論英雄，體現出高度的權威性;其次，尊重戲劇規律，堅持現場觀摩，從表演出發，向編導演、音舞美的戲劇整體作輻射性考量，既重點又重面，體現出高度的實踐性;三是恪守“三公”原則，規范評獎制度，加強評審管理，整個申報、觀摩、評獎工作流程公開透明，經得起質詢，耐得住檢驗，體現出高度的純潔性。藉此三點，“白玉蘭”贏得了圈內外的一致認同和良好口碑，從而以一個地域性文藝獎項，擁有了全國性獎項的規模和地位，并擁有了對全國戲劇態勢和發展趨勢作全面評價和科學分析的實力與能力。

30年后，回顧“白玉蘭”頒出的600多個獎項，其中一大半給了戲曲人，各戲曲劇種獲獎人次達62%左右;而話劇、歌劇、舞劇、音樂劇等演員相加，也僅38%左右。再看“三度蘭”得主尚長榮、計鎮華、錢惠麗，再加本屆的李梅，清一色均為戲曲演員。“二度蘭”得主雖有話劇演員，但戲曲演員更多。究其原因，一是中國乃戲曲大國，劇種多達260余個，各類院團及從業人數眾多;二是演員乃評獎重點。由于中國戲曲向有以演員為中心的傳統，所以該獎在客觀上對戲曲演員更有利些。事實上，在“基本功、塑造人物形象的能力、創新程度、藝術形象的舞臺整體感、受歡迎程度”五大評審標尺中，戲曲演員在第一、二、四項上占明顯的優勢，而在第五項中，又可借助傳統名劇、名段、流派的影響力為自己加分。三是評委專業構成。考察歷屆評委的專業，專攻戲曲或兼攻戲曲的達三分之二。有人說“什么樣的評委就有什么樣的評獎取向”，這不是沒有道理的。四是平等評獎原則。“白玉蘭”對不同劇種、不同地域的演員一視同仁，于是邊遠地區、稀有劇種的戲曲演員相對地得到了重視，這也成為了全國許多冷門劇種、劇團及演員前來競爭的動力。30年來，“白玉蘭”接受參評的戲曲劇種近百個，在保護和傳承“非遺”方面成效卓著，影響深遠。

再看“臨川四夢”劇組，也就是“上昆”全團人馬。30年中，“上昆”無論在《牡丹亭》《邯鄲夢》還是在《紫釵記》《南柯記》上都是收獲滿滿，僅飾演杜麗娘和柳夢梅的獲獎演員就有好幾位。此次組委會頒其特別獎，意味絕不止于“傳承經典”四字。眾所周知，除《牡丹亭》外的“三夢”此前只見于書面和少數折子戲，“上昆”整理劇本，連綴成篇，全新演繹，作了極富創造性的貢獻。不僅如此，作為文化“走出去”的典范之一，《臨川四夢》不僅在國內巡演60場，且遠赴中國港臺地區、美國、德國、捷克、比利時、俄羅斯，將中華傳統與時代之美播向了世界。談及創新和“走出去”，小劇場黃梅戲《玉天仙》值得一提。該劇不僅以題旨的現代化創意、民俗的時尚化表現獲得了一定的市場收益，更是走出國門，斬獲了第三屆韓國戲劇節“最佳國際劇目獎”。如果筆者記憶無誤，《玉天仙》的主演夏圓圓是第一位獲“白玉蘭”主角獎的小劇場戲曲演員。“白玉蘭”近年來對戲曲創新探索、“非遺活化”成果的高度重視與肯定，已越來越彰顯了。

再看另一位主角獎得主俄羅斯話劇演員埃琳娜·萊姆澤。她在《大膽媽媽和她的孩子們》中，以充滿間離效果的演藝征服了包括評委在內的中國觀眾。“白玉蘭”的開放性和國際性又一次得到顯現。三十年來，“白玉蘭”先后表彰過美國的雨果、意大利的阿奎羅、加拿大的大山等多名國外演員，但從總體來說，尚處“零打碎敲”的被動態勢。與傳統性相比，“白玉蘭”的國際性尚有更大的提高空間，須進一步彰顯開放姿態，展現進取精神，一方面積極關注傳統文化創意人才，一方面主動吸引海外優秀演藝人才，將兩者有機地融合起來，完成新時代所賦予的新使命。

目前上海正在打造“亞洲演藝之都”，這是上海國際文化大都市建設進程中一個重要的環節和階段。“白玉蘭”作為著名的上海文化品牌，既要花開中國庭中，又要香飄園外世界，就必須立足繼承，穩步開創，藉此將傳統性與國際性打通融合，實現并舉共進。換言之，既要激活傳統文化的底蘊，彰顯民族精神的力量，推動在繼承基礎上的創意發展，以更好地向世界講述中國的故事;又要推動獎項自身的建設，依托城市整體實力，對標國際最好水平，調動各類系統資源，聯絡和引進亞洲乃至世界優質戲劇資源來滬發展，收集素材，實施創作，展示成果，爭取形成“亞洲原創中國首演，世界巡演上海首演”的格局。“白玉蘭”用30年基本實現了保護和傳承“非遺”的使命，從現在開始，將與中國戲劇同步進入轉型轉化的傳統性創造，與世界戲劇同步實現共通共融的國際化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