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陽
【摘 要】環境保護費改稅2018年1月在我國正式開始實施,對于這項經濟型環境規制,國外已經存在較為豐富的研究成果,但在國內仍處于改革階段。現有環境稅效應研究大多立足于宏觀層面,圍繞雙重紅利、市場結構,從環境改善、經濟增長、社會福利等角度研究環境稅效應來為改革提供政策建議,但均未體現貫徹環境保護法“污染者付費”的原則,如何改革稅制,靈活激勵工業企業以實現環境效益與經濟效益成為重要問題。本文立足于微觀主體,從工業企業綠色投資、工業企業綠色創新兩個重要方面梳理了現有文獻中環境稅對工業企業綠色轉型的效應研究,并分析目前國內研究的不足,在此基礎上,提出對未來研究的參考以及我國環境稅改革的啟示:更加關注環境稅的微觀主體效應;拓展研究思路方法;立足工業企業綠色轉型最新實際;深入考慮我國現實市場結構差異。
【關鍵詞】環境稅效應;雙重紅利;綠色轉型;環保投資
一、引言
改革開放40年來,中國工業創造了巨大的經濟紅利,保持著穩定持續的增長,但在此過程中也付出了較重的資源與環境代價,環境污染給中國帶來的經濟損失約占GDP的8%—15%(韓超和胡浩然,2015),環境問題已經成為制約我國經濟發展的重要因素。在等待環境庫茲涅茨曲線的拐點到來前,中國必須通過一定的環境規制干預來協調經濟活動,以實現經濟發展和綠色保護的雙贏。
在這樣的背景下,2018年1月,中國的環境保護稅法開始正式實施,現行的環境稅主要由過去的環境保護費轉移而來,也是在近幾年,環境稅開始成為國內學術領域新的研究熱點。
二、環境稅效應研究
在國外,由于國家發展程度差異,眾多學者們已經在環境稅領域做出了較為豐富的研究。最早提出環境稅概念的是經濟學家Pigou(1932),他認為環境污染實質上體現著經濟行為的負外部性,政府可以通過征環境稅來矯正經濟當事人的私人成本以調節環境資源。此后, Tullock(1967),Kneese and Bower(1970)等人在對水資源研究中提出“超額收益”(Excess Benefit)觀點,即主要認為環境稅的出現可以減輕其他稅負,使財政收入維持平衡穩定而社會經濟卻可以實現進步,環境效益取得的同時便也多出了經濟效益,這實際上也有后來“雙重紅利”思想的萌芽。Sandmo(1975)則將環境稅與Ramsey(1927)的商品稅理論結合分析最優環境稅制,均推動了環境稅理論研究的發展。
對于環境稅效應的集中研究,則要從20世紀80年代中期開始,國外開始涌現大量關于環境稅“雙重紅利”效應的研究。這一思想最初是從Nichols(1984)、Terkla(1984)用數理工具實證研究了環境稅效應開始產生,Pearce(1991)研究碳稅改革時首次正式提出環境稅的“雙重紅利”理論。圍繞環境稅的“雙重紅利”,環境稅效應大致可以總結如下:改善環境,拉動經濟,提高社會福利。其中,前者即第一重紅利,取得二或三則為第二重紅利。對第一重紅利基本不存在爭議,學界的研究主要關注的是環境稅的第二重紅利,并且隨著研究的細化發現了就業、分配等紅利,實證研究也集中在檢驗這些紅利是否存在。例如后來Bovenber and De Mooij (1994)、Bovenberg & Goul-der(1996)等圍繞環境稅的經濟福利展開了廣泛深入的討論, Bovenber(1999);Bossier and Brechet(1995);Haldi and Sarlos(2005)、Van Heerden(2006)則分別從稅制、就業效應與收入分配效應研究環境稅的雙重紅利。Shim Takeda(2006)、Uerhard & Daiji & Facundo(2006)分別構建CGE模型,用日本與美國的數據實證驗證了環境稅開征能夠促進經濟增長和社會福利(Bovenberg and deMooij,1995),即認為環境稅存在雙重紅利。
但是,該理論也受到了質疑(De Mooij,1994),如Parry(1995)研究得出環境稅改革促進經濟增長同時也將帶來正的總成本,但普遍仍認同第一重紅利 (改善環境) 仍是引入環境稅的充分理由(Lans Bovenberg and de Mooij,1999)。同時,隨著雙重紅利研究的增多,國外開始將研究轉移到這一理論研究的前提上,即變完全競爭市場結構為不完全競爭市場結構,開始了不同市場結構下的環境稅研究,Barnett A H(1980)在壟斷市場下對比了最優和次優庇古稅,隨后 Levin(1985)將市場結構擴展到了寡頭市場,在雙寡頭市場中采用比較靜態方法分析了排污稅效應。Requate(2005)、Simpson(1995)等先后也有類似研究。
在國內,學者對環境規制的作用研究很多,對環境稅這種環境規制工具的研究卻很少且起步較晚。在近些年,主要存在的是較多對于環境稅改革的要素設計以及效應模擬研究(許文2007、賈康2008、申煥婷2018),針對中國實際的環境稅的雙重紅利效應研究(司言武2008、王宏利和王克強2010、俞杰2017等)也是一大熱點。梁麗(2010)朱厚玉(2013)等多數國內學者認同我國應當引入環境稅費并且環境稅制度需要不斷改革設計,以實現綠色效益。司言武(2010),王金霞和尹小平(2011)、田志剛和張桂江(2016)吳家強(2013)等從稅收要素視角論證了我國開征環境稅的納稅人,征稅對象,計稅方法,稅率,毛暉和雷瑩(2015)、李虹和熊振興(2017)等則研究了我國環境稅的實施與改革方案。對于環境稅雙重紅利效應是否存在,國內存在不同觀點。謝劍(2000)、李洪心(2004)王德發(2006)汪新波(2014)范慶泉(2015)等利用CGE等模型論證了環境稅存在雙重紅利效應。但張忠祥(1996)、武亞軍和宣曉偉(2002)研究發現經濟增長和環境改善存在替代關系,環境稅會使GDP遭到損失即雙重紅利不存在。梁偉等(2014)徐曉亮等(2015)吳瓊(2017)則認為在我國環境稅第一重紅利(改善環境)可以實現,第二重紅利(促進經濟增長)短期難以實現。
三、環境稅對工業企業綠色轉型的效應研究
梳理國內外文獻,不難發現,研究者們多從宏觀出發,結合經濟增長、就業、分配等角度對環境稅效應進行考察,而微觀層面,研究環境稅對工業企業具體影響的文獻較少,尤其是國內文獻。本文嘗試梳理出環境稅對當前工業企業綠色轉型的現有研究,提出對環境保護費改稅改革中可參考的建議。
綠色經濟概念最早由Pearce(1989)提出,而學界對于綠色經濟的研究范疇,工業企業綠色轉型,并無統一定義,本文引用中國社會科學院工業經濟研究所(2011)得出的定義,認為工業綠色轉型是堅持環境友好與資源集約利用,以綠色創新為核心,在工業生產中實現綠色化與可持續,最終獲得環境與經濟效益。可以發現,工業企業的綠色轉型,主要表現為綠色創新、綠色投資、以及由此帶來的技術升級。
(一)環境稅對企業環保投資的效應研究
國內外有關環境稅與企業環保投資行為的直接研究較少,但環境規制與企業投資行為的間接研究較多,二者之間的關系隨著研究的深入一直出現爭議。Jaffe,Peterson & Portney(1995)研究發現環境規制能夠提升企業綠色投資,進而擠占企業其他方面的投資,Gray & Shadhegian(1998)則從決策角度研究了環境規制對年輕與成熟企業的影響。爭議的方向主要包括環境規制對企業環保投資有正向影響(Farzin & Kort,2000),環境稅使企業減排投資增加(Pablo del Rio et al,2011)但正向作用會逐漸降低(Rio and Albinana,2011)。Yannis Katsoulacos(1999)則發現過高環境規制強度增加企業成本,使利潤下降,二者關系為負向,Jas hua(2009),Ma and Zhang(2016)等研究也支持了這一結論。但Xepapadeas(1992)認為環境稅這一市場型環境規制對企業其他投資無擠出效應,可以促進企業減排投資提升。Requate(2005)研究表明短期內這一作用是顯著的,但長期有待考究。Karp and Zhang(2012)則挖掘了這一正向作用背后的原因,認為是未來環境規制的不確定性以及企業對未來規制的理性預期所帶來的。
國內方面的研究較晚,早期實證得出二者存在正向關系的研究支持了“波特假說”(Porter,1995),即企業在嚴厲與恰當的環境規制下企業會產生綠色創新行為,最終績效提高(馬海良,2012;葉紅雨,2017),由此彭星和李斌(2016)還論證了環境稅有助于工業企業實現綠色轉型。具體到環境規制對企業投資行為,國內有學者研究了環境規制強度與企業投資效率的關系,許松濤和肖旭(2011)、彭熠、周濤和徐業傲(2013)、楊爽(2015)等分別探究二者具有得出負向、正向、與U型關系的結論。畢茜、顧立盟和張濟建(2015)則研究發現環境規制對企業環境信息披露具有正向作用,而環境信息披露中企業環保投資是重要內容之一。
(二)環境稅對企業綠色創新的效應研究
從影響路徑以及具體方向出發,探究環境稅與企業綠色技術創新是環境稅研究的一個重要方面。在正向與負向影響的結論上,Jaffe(1995)、Yannis(1999)發現環境稅加重企業成本,從而使企業全要素生產率降低,最終績效下降,阻礙企業綠色創新,李志學和楊媛(2011)的研究也支持了該觀點。但Popp(2010)等實證得出正的效應,即環境規制促進企業綠色創新,國內也有類似實證,在嚴厲與恰當的環境規制下企業會產生綠色創新行為(馬海良和黃德春2012、葉紅雨和王勝浩2017)。對影響路徑的研究則經歷了線性到非線性的過程,在簡單的正負向之外,Lanoie(2008)得出這一效應為U型關系,張倩(2014)在非完全競爭市場機構前提下通過博弈模型也支持了U型關系,而中國目前處于這一U型關系的何種階段也吸引了部分學者的探究。國內多數學者在非線性的基礎上繼續細化,沈能,劉朝鳳(2012)李婉紅,畢克新和曹霞(2013),彭星和李斌(2016)等主要研究了環境規制對于工業企業綠色創新的作用為非線性并具有政策差異性與地區差異性,而綠色創新水平也可以間接體現企業的環保投資水平。同時,楊朝均(2017)等研究發現,這種環境稅產生的綠色創新效應,在工業企業內部存在一定時滯。
四、簡評以及對我國的啟示
國外環境稅施行較早,且環境經濟學、公共經濟學等相關學術領域建設提供了較好的理論基礎,已經在環境稅的經濟原理,稅制要素,對宏觀與微觀經濟的效應研究上已經有比較豐富的理論成果。但是基于我國發展水平、社會環境以及制度背景與國外有所差異,環境稅制的設計與修訂并不能完全照搬國外經驗,相關領域的研究也應立足國內最新實際。
國內對于環境稅以及環保投資的研究較晚,具體而言,主要存在以下方面的不足:其一,研究不夠全面,對環境規制整體的研究很多,對作為具體的經濟型環境規制的環境稅研究較少。其二,研究方法待拓展,對環境稅的研究或環境規制對宏觀綠色投資效應的研究多采用經典回歸實證,圍繞傳統的平衡面板固定效應展開,且數據較早,與環境治理實際情況存在一定脫離。其三,研究需要深入,現有研究更多地關注宏觀層面上環境稅作用,從微觀層面研究環境稅的企業效應少,針對環保投資多從政府層面研究,以企業為主體的研究不多。其四,研究導向趨同,現有研究多立足于環境稅制改革導向,以實現環境效益為首要目標。而在環境稅制改革基礎上,化解企業綠色發展阻力,推動企業綠色轉型,以兼顧實現經濟效益與環境效益的策略研究還有待推進。
當前以及今后很長一段時間我國都處于綠色轉型時期,在環境保護費改稅施行了一年以來,我國經濟社會發生了新的變化,工業經濟中出現了新的問題,需要新的研究策略與政策參考,現有研究文獻對
對我國的啟示可總結如下:一是更加關注環境稅對微觀主體的具體影響,這也更能體現環境稅“污染者付費”的設計原則;二是拓展研究思路與方法,傳統的博弈模型以及經典回歸模型存在較多的假設與;三是關注我國工業企業綠色轉型的實際,以及最新的環境稅數據與施行情況,在環境稅研究領域建立起較為完整的研究框架,確定多個而非單個關鍵要素間影響機制。四是環境稅改革更加關注市場結構,完全競爭市場假設不能直接在改革中應用,我國現實市場結構情況復雜,不同的工業行業存在不同市場結構,我國需要關注更多不完全競爭市場結構的客觀實際,差別化設計相關要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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