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花落

楊曄

開得轟轟烈烈的玉蘭花，，如一場盛事般不可逆轉地逐漸落幕。枝頭的花不再光鮮潤澤，清寂的花蕊在枝頭顯得有些突兀。即使殘缺的花瓣努力以最好的姿態綻放在枝頭，路人也不再駐足觀賞，偶爾有抬頭望一眼的，似乎搖搖頭就匆匆而過。地上花瓣零落，仿佛失戀女子，鮮嫩的粉紅褪落得蒼白。一位女子把花瓣掃在一起，堆在樹下，又蓋了些泥土，她讓花瓣歸根，也許這是它們最好的歸宿。

去年花開花落，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把所有的花瓣收集在一起，兜在自己粉艷艷的裙子里，在風來的時候，努力把花瓣向空中拋，我以為她在尋找花瓣追風的感覺。花瓣落地，她又重新拾起，如此反復。我問她是喜歡看花在風里紛飛嗎？她認真地說，我想讓它們飛到樹上去。

世人都愛百花爭艷，很少有人疼惜花落，從前我也是，只傾慕怒放的鮮花，黃燦燦的迎春，紫幽幽的丁香，招搖的芍藥，靚麗的玉蘭。如今，靜靜地看著人們賞花，在花下各種擺拍，在群里曬各種圖片。更多的時光，還是獨自站在殘花下，思量那些花的前生今世 。

黛玉葬花許是同病相憐，惺惺相惜的情懷，而她終究不能從莫名的悲苦與失落中走出來。然而現實是一季又一季的花開與花落，來不及感傷一場落花，又一場已經登場。如果只能享受花開的榮耀，而不能忍受花落的哀傷，注定情感的世界里注滿剪不斷的哀婉。所有的光陰必須有走過花開的夢想，也要有氣概經得起花落的惆悵。

前幾年看過西湖的殘荷，邂逅同里賣芡實的老嫗，從此以后便覺得，其實花落之后更別有韻味，青春散盡之后更有底蘊。

殘荷浸水，不動聲色，閱過千人萬人的結局不過是獨守水中央，只有不諳世事的小鳥在落敗的荷葉上小憩。那一刻的安靜空前絕后，那一刻的淡定千金難求。臨岸而坐的老嫗獨自在那里剝著芡實，從不向過路游人招攬生意。青布衣，銀絲發，曾經的芊芊玉手已然不再柔潤，就是安然一隅，靜享時光，不驚不寵，不叫賣張揚，更從不感到失落。

世間的花不盡相同，有些注定幸運，它們享盡世間佳句“梨花帶雨一枝春”“人面桃花相映紅”，秋后又碩果壓枝，備受專寵。而有些注定是不結果的，只有一場花開，從此是綠葉滿枝，然后是秋來葉落。然而縱使命中注定不結果，也要絢爛一場壯烈走過。

繁華落盡，若與君伴陪，才是真正的不離不棄，才是真情的極致淋漓。如若撒手作別，彼此也是對方曾經的花季，無憾無憾，就如這蘭花落，終生不得結果，但執意絢爛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