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大的天空下（組詩）

昌政

眺望

大海救不了一尾吞餌的魚：

所有的水，

都被它脫光了。

只剩一層鹽，

腌制那死不瞑目的眺望。

依然

臺風(fēng)過后，

所有彎過的腰又直了起來。

只有木麻黃，

披頭散發(fā)，

留下了風(fēng)暴的形骸。

當狂風(fēng)再起，

又會彎下許多腰。

只有木麻黃，

依然披頭散發(fā)，

旗一樣在風(fēng)中舞蹈。

滋味

秋風(fēng)一起，甘蔗林里藏不住聲響了，

連地邊的辣椒也露出酡顏。

活著的滋味畢竟不同：

椒是辣的。

蔗是甜的。

鐵 橋 下

鐵橋下，菜畦橫穿震顫的黃昏

所有的大葉芥

迎風(fēng)

招展

一片一片綠得無處下雪

而列車遠去

再長的列車也只

呼嘯而過

列車帶走自己的喧響

鐵橋下，大葉芥?zhèn)兺衅?/p>

濃重的夜色

默默穿越又一場的

霜凍

我 喜 歡

我喜歡，

粽子還沒包成之前的那種

散亂——

米沒被淹;

紅豆一粒一粒都是自由的;

箬葉剛從山里來，

有著風(fēng)一吹就細聲小唱的青綠模樣。

至于妻子，

她在梳理一團彩線，

還沒去找刀剪……

元 宵 聽 燈

爆炸聲突然亮起

冗長的火藥味似欲照透整個夜晚

然而畢竟只剩零星

閃落

匆匆收拾了

一個人的戰(zhàn)爭與和平

廣大的天空下

浮動萬家燈火點燃的寂寞

灌 木 叢

誰把懸崖邊的灌木叢移入花盆

誰把仰望的高度遺棄

移入花盆的灌木叢擺在主席臺前

掌聲不是風(fēng)暴

鎂光燈也不是雷鳴電閃

誰

懸在崖外

一 壺 山 泉

一壺山泉坐在爐子上

恍如老僧入定

漸漸地

壺里有鳥在撲翅

而后

蓋子聳動

似乎連壺也思飛去

揭開這個午后

只見一壺晚秋滾成氣泡

水里已然是空的

一個人的搖滾

帶著聲響撞擊。是

聲響的撞擊。

一只拳頭在空地里沖撞，

沖撞，又收回。

是一個人縮成了一團音響：

在彈跳。

在狂燒。

帶著火在跳。

在向四面撲去而又彈了回來。

回到節(jié)奏。

一下一下地錘：

咚！咚咚！咚！咚咚咚！

似乎要破殼而去，

但卻更緊地抱住，

直到扼住咽喉的那種窒息突然解放：

烈焰炸成了滿天星。

全是痛。

摟著天空而卻虛無的痛。

喊也喊不出的痛。

雪在內(nèi)心堆積，

不成淚，

就成火，

就從喉管里沖出去：

一萬只的拳頭沖向同一面鏡子，

砸碎自己。

責任編輯林 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