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玉軍
【摘 要】 文章概括總結了西安思源學院組織的運用深度訪談法對白鹿原文化進行田野調查的經驗。同時,對于深度訪談法的運用進行了反思,認為必須堅持村莊故事訪談記錄的一般原則:訪談者要“懸置”自我社會認知與判斷;對于訪談問題要掌握引導追尋與時間的選擇;樹立揭示故事的文化意義及預測其發展趨勢的觀念;訪談材料要及時整理與補充規則;以此達到訪談效果的最優化。
【關鍵詞】 深度訪談法;白鹿原;村莊故事;運用與反思
深度訪談法是人類文化學客觀了解社會人群文化狀況的一種基本方法,它是調查者花費一定的時間,親臨實地采用交談的方式,收集獨具特色的第一手文化社會資料的科學方法。對于這種方法,“學界所指的主要就是半結構式的訪談”,它的主要特征是:“訪談員事先準備的訪談問題必須要具開放性”,且“要深入事實內部”。[1]它與參與觀察法、問卷調查法等其他田野調查方法相比,具有雙向性、靈活性和時效性的特點。
在對不同村莊進行的田野調查中,運用深度訪談法采集資料,不失為一種恰當的方法選擇。作為白鹿原上的一所大學,憑借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本著收錄白鹿原民間故事、記錄、保護與挖掘歷史文化以及發展專業的需要,我們主要采用深度訪談法,在近兩年有序推進了師生共同參與的“白鹿原村莊地名故事田野調查活動”。白鹿原位于西安市東南郊的黃土臺原上,歷來被視為守衛京畿的戰略要地,成為中國十三朝帝王將相與社會名流的活動區域,同時,也是民諺所云“白鹿原長壽山,見苗收一半”的風水寶地。其歷史遺跡與故事留存豐富,文化積淀厚重。還有,文學大師陳忠實出生與生活于此地,其小說《白鹿原》,也以深刻的宗法家族制度及儒家倫理道德文化反思而名揚天下。
到目前為止,我們已在白鹿原上的一百一十個村莊,收集到了許多不見經史網絡、只流傳在老百姓口頭上的故事,在側重運用深度訪談法的過程中,也發現了許多亟待反思與解決的問題。
一、深度訪談法的操作運用
針對白鹿原上現有村莊的行政區劃設置及民風民情,我們著重從準備到實際操作的以下幾方面入手開展工作。
1、依靠政府行政主管機構,迅速有效地推進訪談進程
各級政府部門擁有依法對文化事業所實施管理的發展文化事業職能,充分利用這一文化職能,能夠較快地推進一切以保護與發展傳統文化為目的的田野調查活動。
對于白鹿原上的故事收集,調查師生完全可以手持工作證、學生證或單位證明,深入到每個村莊,開展自我尋訪調查。但是,如果這樣做的話,有可能目標性不強,費時費工,效果不佳。在村里人的推薦之下,尋訪到的人,有很大可能得到的調查資料不盡人意。有時隨意的街頭里巷采訪,碰到的村民雖然是村中的年長者,但往往由于其族群身份或其興趣愛好的原因,造成其對往事的關注度的角度不足,且記憶往事的細節不夠,只是對于村內歷史上發生的故事略知大概,致使調查講述的故事性不強,得不到情節較為曲折的故事。
一旦擁有了鄉村行政機關的大力支持,由村委會推薦的那些平時愛講村內故事的老人、文化愛好者,甚至是編纂過村志、鄉志、縣志等地方志的人,那么,調查會在有限的時間內快速推進。因此,我們首先應努力從聯系區縣的諸如社文科機構入手,由其通知要求下級主管人員積極配合,然后,再聯系街道辦的文化站、村委會,在文化站站長、村書記、村長及村委成員的支持之下開展工作。如此下來,村委成員會積極支持,樂意推薦熟知村中歷史掌故之人,有時村委會成員也會積極參與講解村內故事,甚至在調查結束后,會驅車將調查者送回。
2、組織召開“三會”,部署推進訪談調查
在取得區縣、街道辦、村委會三級政府機關的支持的同時,組織召開校級田野調查動員會、座談會、匯報會。在動員會上,講明調查的目的要求、活動意義、深度訪談的調查方法及其注意事項,讓參與調查者清楚調查方向及其總體規劃。要求每個成員明了調查的時間及其具體村莊,跟村委會成員及村民接觸時應注意的問題,已買平安保險下的自身安全注意問題,以及其他深度訪談中的每一細節問題。還應邀請有關專家到場,介紹深度訪談的經驗,讓師生從中學到一些具體有效的調查方法。
然后,適時召開座談會,讓每位成員暢所欲言,發表個人看法,指正調查規劃中的不足并提出改進方法。從對出發的時間與方式到最終的整理記錄,尤其是對調查方法的運用方面,不同的成員會從不同的層面提出質疑,實事求是地探討針對不同的訪談對象,處理訪談中存在的問題,如已離任村書記的敘述傾向性問題、退休教師的對原始資料加工程度問題、村民對于接受調查的態度修正問題等等,通過討論,集思廣益地調整原有部署,更大限度地為深度訪談做好鋪墊。
調查結束之后,要以分組匯報的形式召開田野調查總結會,充分肯定調查的成功與收獲,發現其中存在的不足,積極反思,為做好下步深度訪談服務。以每個師生組為單位,挑選一個匯報人,用PPT夾雜采訪短視頻的方式講述收獲,自我探討深度訪談的意義與改進的方法,對依然存在的不足進行說明。以這種方式為契機,有利于各個成員取長補短,不斷豐富整個群體的田野調查經驗。
3、及時查閱收集調查地點的相關資料
深度訪談的重點在于白鹿原區域內各個村莊流傳的故事,其收集范圍是非常廣泛的,可以是歷史故事、人物故事、地名故事、神話故事等等。調查村莊的資料,或者記錄于村志、區域志,或者散見于網上,但常常是不詳細的,許多也只是大略介紹。但是對此也要充分瀏覽記錄,以便在深度訪談發現問題時,有利于抓住時機充分發問。正像《田野調查技術手冊》中所說:“調查員在從事田野調查之前,一定要詳細地了解所要奔赴的那個地區的文化,有了充分而正確的了解,后續工作才會事半功倍,才有助于他們有針對性地排列出一些特殊的問題,并在觀察時進行核對”。[2]
一般能查到的對于某一村莊的描述,只是對它的地理位置、村內農業、手工業、文化教育等行業的發展狀況的粗略介紹,對于細節故事往往記錄不詳,有待于調查時適時挖掘。形成的原因,有的是記載體例限定的問題;有的是編纂設計者的思想主導問題;還有的是撰文者的文化視野問題等等。自古及今,常有民間百姓自我寫作地方人情風物而出書者,多有以故事形式出現的,如能得到,也可以作為田野調查的辯證參考內容。
4、講究訪談技巧
在深度訪談的過程中,要做到尊敬長輩、禮貌待人,客氣的禮貌用語常掛嘴邊,介紹來自單位及小組來意要簡單明了。訪談提問的問題,不可太長或含糊不清,要簡明扼要。在不斷地總結訪談經驗中,各組將最合適的被訪談者的特征基本定位于:70歲左右、耳聰目明、思路清晰、言語表述清楚。對于陜西方言濃重的老者,為了達到接收故事的準確性,尋找其家人、鄰居、同族人或者村委成員,讓他們做語音語義的翻譯者。對于訪談地點的選擇尤其重要,稍有不慎,可能會帶來不好的結果,一般來講,在村委會辦公地點效果最好,因其成分集中的是:村干部、訪談者、被訪談者,成分單一,大家目標一致。如果深入到村民居住庭院,有可能會碰到對其生活的干擾而產生不滿情緒的家庭成員,致使采訪難以進行下去。但如果處于被訪談者與其他家庭成員相隔離的房間內,有時效果會好些。
在訪談的過程中,要采用最為恰當的方法展開對話。一般應從被訪者的個人生活史開始,由于那是他生活中一些最為關注的刻骨銘心的一些經歷,他會積極地回憶個人所熟悉的一切,描述其所見到過的細節內容,或者會描述他所聽到過的長輩們所講的傳聞故事。但在此過程中,采訪者并非消極的傾聽,需要自覺維護故事情節的完整性。由此采訪者在尊重講述者個性化敘述的前提下,擇機提問被訪者,找尋所需要補充的故事細節,看依其所知,能否發掘為一個完整的故事。以此而論,采用啟發、迂回、反問、轉移等多種方式發問,[3]是為做兩個方面的探尋:一則是確定是否可以成為一個故事,否則,適可而止。二則是將故事進行到底,是否能補充成一個完整的故事。當然,在采訪的過程中,被訪者有可能存在一些問題,比如:對陳述往事意義的質疑;回避一些不想說的內容;對往事記憶的模糊等等,均需要采訪者以積極鼓勵的態度,恰如其分地排除障礙,從而達到陳述者能夠最大限度地為采訪者提供故事素材。
5、堅持深度訪談方式“四結合”
為了達到預期的深度采訪效果,在行動中,要堅持四個結合:
(1)村委推薦與自發尋找被采訪者相結合。一般來講,村委成員的推薦具有權威性,但有時也會因其主觀認識的好惡存在一些差失,那些擅講故事者反而未被推薦。因此,還需采用在與村民的接觸中,讓他們根據自己對全村人的掌握情況,推薦出村中歷史掌故知之較多者,他們的推薦有時也會非常地準確。其實,在采訪村委推薦者的過程中,他們也會自發介紹村中其他較合適的講述者。這樣,順藤摸瓜地會找到許多故事講述者。
(2)一點與多點調查相結合。深度訪談的最終目的,是要客觀地解釋調查區域內的文化狀況與特征,有鑒于此,在一個村莊存在的事情,有可能在另一村莊同樣存在,并且有可能因人而異地出現個性化介紹特色,需要就此互相驗證。每到一個村莊,我們首先關注的是白鹿原上村名來源的故事,明顯發現有些村莊是與周平王發現白鹿有關的。人們不僅將這片臺地起名為白鹿原,又把白鹿繞行一周的“無村廟”起名鹿走溝村,把白鹿小憩過后迷失方向的村叫迷鹿村,把白鹿最后從西原下坡進入浐河川道經過的村叫做神鹿坊。村民對以上村名的來歷講解基本一致,但也有些細微的區別。還有,我們會關注村民祭祀活動的故事,雖然白鹿原古時又稱為首陽山、萬壽山、長壽山,自從白鹿出現,原上便成為五谷豐登的糧倉。但是,仍舊還有祈求上天下雨的民眾儀式活動“伐神取水”,調查發現幾乎每個村莊都有,并且取水地點、伐神人及伐神過程各具特色。取水地點是離此較近的山中水潭,伐神人基本是村中身體較弱的貧苦農民,伐神過程儀式是祭神、神附體、手抓鐵鏵、甩鞭開道、取水回來后祭神。我們由此村村相互印證,得到的整體的相對完整的故事情節。
(3)集體訪談與個體訪談相結合。[4]訪談小組每到一處,在村委會的組織下,村上年紀稍大的老人會被集中在一起,共同回答采訪者提出的問題,他們能夠相互補充個體敘述的不足。其有利之處,可以使某一情節更加豐富,更加完整。不利之處是相互搶答,干擾了某一陳述者的思路,還存在每人對同一個問題的認識會有所不同的問題。在此情況之下,為了更好地達到訪談目的,采訪者要有選擇性地傾向于讓某人做主要陳述者,其他人補充的方式進行。對于存在的不同認識,采取暫時擱置的方式,以待此后的梳理。個體訪談能夠讓某一人放開心思、無所顧忌地講述個人的經歷見聞及其看法,能夠縱深地談論個人對于往昔的觀感,但有可能存在某些細節的模糊不清。集體與個體訪談各有利弊,需要轉換采用,使深度采訪達到良好的效果。
(4)直接訪談與間接訪談相結合。[5]比較而言,面對面的訪談能夠最大限度地獲得大量的故事信息,根據情況調整采訪進度,控制采訪環境,支配一切資源為采訪目的服務。間接訪談是通過非面對面的方式進行的,一個電話或一封信等等,可以是簡短地印證某事,但互動的時間受很大限制;采訪人對采訪進度與采訪內容的控制減弱。因此,以直接訪談為主,在被采訪者的不可輕易地回絕條件之下,可以開誠布公地就同一話題,達成最大限度地彼此交流與傾訴。此后,在對故事的靜心梳理過程中,發現有了某一環節的缺失,需要再次補充求證之時,間接采訪就可以派上用場。因此,直接訪談與間接訪談的兩相結合,可以達到故事收集的完整性。
二、對于深度訪談法運用的反思
1、村莊故事訪談記錄的一般原則
我們采集的白鹿原故事是現今在民間流傳的,非正史記載的,也不是《咸寧縣志》、村志及其他史書上所寫的。故事可以是自古至今關于村內有影響力的名人故事;也可以是與神廟道觀、溝谷、古樹等有關的祭神儀式、人神感應故事;還也可以是村中劇團、高蹺隊的發展故事等等。
村莊內流傳的故事,帶有很大的演繹再演繹性質,科學性的定調是一個很難的問題。它基本包括兩類性質的故事:一類是被采訪者親眼所見的事實;另一類是被采訪者聽前輩人所講的故事。一般來講,親眼所見的是真實發生的故事,但往往也帶有很強的主觀演繹色彩,或許有時看到的是假象。前輩人所講的故事,往往是經過一代代人連續加工的,有的故事還帶有各種色彩。其實,豐富加工的過程,也是一個集體創作的過程,是一個代表眾多人心理意識或道德指向的塑造過程,最終致使故事承載著數代人的理想寄托與道德評價的審美旨趣。由此可見,講述人的故事不可能沒有主觀色彩,但是,我們在采訪時,常常聽到的是支離破碎的、連貫性較弱的民間演繹,雖然其中有文化程度高低所帶來的不同潤色。因此,面對所聽的故事,我們在搜錄采寫時,要有一個統一的標準來衡量,遵照“民間故事的采寫實質就是對民間故事價值的保護,只有將民間故事的價值還原到真實狀態,民間故事的意義才得以實現。”的內涵,[6]筆者以為訪談記錄的一般性原則如下:(1)充分遵照陳述人的講述,做好忠實記錄。有時講述人地方口語色彩太濃,應該盡量保存,借以保持原汁原味的地方風土人情,只要是故事的起承轉合脈絡清楚即可。再次,對于聽來的上輩人所講故事,不管其加工程度如何,只要是能夠自圓其說的故事,也要忠實記錄。當然,對于那些偏離歷史事實或者張冠李戴的講解,另當別論。(2)采用多方采訪相互補充的方式,達到對同一故事的完美描述。對于第一次采寫故事的疑惑,可以采用間接訪談或對其他村里人訪談的形式進行補充。也可以讓其他村民再次講同一個故事,看有無可以補充之處。比如像鯨魚溝的形成、鳳凰嘴的傳說、袁天罡與李淳風的傳說等故事,大同小異,各有說辭,但是,總有最符合民眾心理的一些細節存在,從中可以選擇出最有思想意義的情節來,由此整理出富有代表性的完美故事。(3)保留與訪談內容相關的文字及音像資料。有些故事的存留與一些文字富有關聯,或者有某些記載故事的文字,這些均需要紙質的或影像的資料保留。對于與故事的發生地及其風物,包括被采訪者講述的聲音、影像也需完整保存。其目的是為了全面保持故事記錄的真實性,保護民間故事的價值,包括與之相關的場景風物。同時,也為故事的整理奠定真實的基礎。
2、訪談者“懸置”自我社會認知與判斷
所謂“懸置”的涵義是:“對研究者(采訪者)自身的日常生活知識體系、知識以致判斷進行懸置,也就是暫時中止研究者原有的自然態度以及科學態度的判斷。”“當我們進入訪談現場開始工作的時候,我們應該在拋掉前述‘成見的前提下全神貫注地去感受訪談對象的各個側面。”[7]
毋庸置疑,參與采訪的師生在多年的教育文化熏陶之下,對于中國歷史每個階段的文化狀況,都是了然于心的,對于某些現象或人物的看法,也會有一定的成見。再加上其中的一部分師生來自于農村,他們對于所在村莊的類似狀況是十分熟悉的,同時,他們對于各類故事的一般情節也是有所感知的,況且有些人與生俱來的性格特征是:不善于聽人敘述、只會抒發個人情感。因此,在訪談時,采訪者可能產生浮躁情緒,在被采訪者敘述時,先入為主,用暗示的話語,推動被采訪者進入他的預知。這種做法會造成人為地干預了原生態的故事敘述,使其失卻了民間演繹的本真味道。因此,尤其要做好將個人的社會認知與判斷“懸置”起來,在注重故事性的同時,采訪時,不顯露自身的判斷與推論,本著對于民間演繹尊重的態度,配合被采訪者的思路,靜聽其按個人生活態度的好惡判斷,陳述在采訪者看來,有時是不甚合理或者荒誕不經的故事。在此過程中,采訪者只是做好一個傾聽者和忠實記錄者,一個對文化信息的思考者。同時,還是故事的找尋者與引導者。
3、訪談問題的引導追尋與時間的選擇
在確定訪談某一村莊之后,訪談者要及時利用互聯網絡、地方志、民間文化書籍等,了解村莊大致狀況,從村名、種姓、祭祀、歷史名人到古跡留存等,感覺對其中問題的細節有待于進一步了解,或者存有疑問、產生興趣點的基礎之上,形成深度訪談的大致輪廓,寫成大框架的訪談提綱。在訪談之前,對于即將調查村莊熟悉了解,更有利于在與被采訪者的交流過程中,在談及彼此熟悉的人與事時,排除相互間的陌生感,增強親和力和相互信任的程度。
在深度訪談的進行過程中,采訪者要不斷地調整采訪提綱。首先,一邊傾聽陳述者的講述,一邊試探性地尋找對方陳述中能夠成為故事的可能性,判斷的關鍵是陳述者能否講清發生事件或者人物活動的細節,一旦有了場景或者言行的細節,采訪者就可以順勢追問構成故事的各要素成分,由此力求建立起一個完整的故事。當然,在此過程中,采訪者不能干涉講述者對于故事的脈絡把握和發展趨向,也不要隨便打斷對方的陳述,只是在挖空心思地引導與幫助陳述者將故事講述完整。但有時講述者會因記憶的不確切而失卻了某些故事要素,采訪者要在“懸置”自身的社會認識與判斷的前提之下,引導幫助陳述者找回那些留在記憶深處的東西。
每次深度訪談的時間一般不宜超過兩個小時。在兩小時之內,訪談雙方能夠從心理上形成共同完成一項任務的一種默契,在此過程中,雙方保持的反映狀態是積極的,要關注的問題是被訪談者有關見聞中最鮮明的那一部分,所表現的也是留在他記憶中細節性最強的那一部分。然而,隨著時間的加增,被訪談者的相關見聞儲備會因滔滔不絕的講解而逐步減少,講解熱情也會隨之減弱,因此,采訪應以兩個小時為單位,適可而止。
4、樹立揭示故事的文化意義及預測其發展趨勢的觀念
深度訪談在保證采集材料的原生態性之后,目的之一是要揭示每個故事背后所蘊含著的意義,梳理文化的發展方向,“從具體有形的感覺上升到抽象的知識是全部調查活動的第一要務。”[8]前期采集而來的故事,有關于白鹿原地貌形成的想象與反抗壓迫的故事(如:鯨魚溝的傳說);有宣揚孝道的故事(如:漢文帝頂妻背母);有對生活寄托理想的民間團隊集體活動的故事(如:伐神取水的活動、廟會、鑼鼓隊、高蹺隊、忙罷會);有展示民間手工藝技術的故事(如:花饃、泥塑、唐三彩、打鐵);有寄托民眾生活理想或道德追求的帝王、英雄及名人故事(如:周平王、漢文帝、狄青、穆桂英、牛兆濂、高凌漢、李正敏、陳忠實等);
由以上留存在民間故事中的記憶,可以看出白鹿原民眾的精神追求,他們追求自由幸福的生活;對于邪惡的勢力是富有斗爭精神的;對于傳統社會的忠義孝悌、禮義廉恥是自覺維護的;對于生活的方方面面,又是富有創意的。同時,白鹿原上從來不缺少對于英雄的崇拜與仿效。
白鹿原文化需要開發,白鹿原故事需要傳承與再演繹。中華民族自古就是一個善于演繹故事的民族,在成千上萬的故事里,寄托著一個民族自強不息、追求自由、向往美好生活的民眾心理。同樣,白鹿原的故事整理與演繹,將是一件文化盛事,從一定意義上來說,推動故事的出版發行與傳播,就是在弘揚白鹿原文化特色的民族精神,于國于民大有益處。目前已得到政府層面的大力支持,今后的支持與宣傳力度會更強。
5、訪談材料要及時整理與補充
在繁雜的日常工作中,應排除一切困難,每當訪談全部結束之后,為了防止遺漏或遺忘,應趁熱打鐵,立即投入對于材料的整理之中。按照鐘敬文先生對于故事記錄忠實性問題的看法,他將記錄與整理分為三種類型:忠實記錄;適當整理或改寫;再創作。他認為:一是作為研究材料,“民間故事、傳說,必須是按照民眾的口頭講述忠實地記錄下來,并且不加任何改變地提供下去。”[9]二是作為大眾讀物,“對于作品里的一些方言土語,或需要指出歷史背景的地方,就得給以注釋說明。有些作品,語句有殘缺或個別詞語太不合適的,也可以慎重地給以補足或改訂。”“也可以做適當的改寫工作”“或豐富其情節,加強其主題。”[10]三是作為文學作品,“(再創作)在作者無疑有較大的活動自由”,但“它必須忠實于人民原作品的基本精神,根據它所由產生的時代、社會背景。”[11]筆者以為,在實際整理訪談資料的過程中,以上三種類型,尤其以第一種為主體,其次用到第二種,而第三種在記錄階段極少用到。
對于故事的整理與補充,要順應原有故事的敘述順序與故事內涵所指進行,力求使故事的開端、發展、高潮、結局全面完整。使主要情節保留不變,可以由此為故事的發展合理地鋪陳想象。在原來講述故事的基礎上,使故事的編排更加富有邏輯性,更能夠負載民眾原生態的理想。但是,絕對不能另起爐灶,篡改原意,放任性地胡亂編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