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翔


【摘 要】 本文通過描述性統計分析法與扎根理論研究法對國內外醫學人類學文獻梳理后發現,國外學者在上世紀30年代就開始了民族醫藥的相關研究,跨越的學科范圍較廣,成果較多,主要集中于自然科學領域中的應用醫學研究,但目前并非是研究的熱點問題;而國內的研究興起時間較晚,發展趨勢較為明顯,研究對象與內容集中,但研究成果有限,大部分局限于社會科學領域,也并未形成成熟的團隊與明顯的領軍人物,今后尚需有所突破。
【關鍵詞】 醫學人類學;民族醫藥;傳統醫藥;研究趨勢
一、引言
“醫學人類學”這個概念是由美國人類學家斯特奇在1963年發表的“醫學人類學”一文中正式提出的,自此它成為了西方,特別是美國人類學中發展最快的一支,并在20世紀80年代開始在國際上作為一門專業化學科出現。醫學人類學作為一門交叉學科,人類學跨文化研究的特質依然是其秉承的基本準則,但卻以更加獨特的視角與方法去審視病患—健康—治療、社會制度、文化三者之間的復雜關系,關注的是病人對疾病的社會心理反映與生病的行為,而不是疾病本身,更加強調醫學從業者對生命本身的關懷與尊重,方法上更加注重田野調查。
“民族醫藥”在世界衛生組織的報告或國外學者的著作中,與“傳統醫藥”是同義詞。而在我國,“民族醫藥”通常特指具有少數民族特點的傳統醫藥,即我國55個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的統稱。
二、研究綜述
1、國外醫學人類學視角下的傳統醫藥(民族醫藥)研究狀況
醫學人類學的產生與發展是與上世紀20年代西方醫學模式的巨變休戚相關的,醫學的進步與人類疾病譜的變遷,使得患病不再是一個獨立事件,也不能再以簡單的生物屬性來解釋,而成為了自然、社會、文化、制度、環境等相互關系之間的復雜產物,由此國際上開始出現了探討“精神病學與人類學”的早期社會醫學問題活動,被學術界公認為醫學人類學形成的雛形。
醫學人類學對于傳統醫藥(民族醫藥)的研究最早可追溯到上世紀30年代,1924年出版的由英國人類學家威廉·哈勒姆·里弗斯(William Hallam Rivers)編著的《醫學、魔法與宗教》一書,被認為是醫學人類學劃時代的著作,具有非凡的里程碑意義。他指出應從文化信仰的角度去研究土著醫學體系,把醫學與文化聯系起來,認為它們是社會習俗與歷史文化的組成部分。進入70年代后,對于傳統醫藥(民族醫藥)的研究進入了鼎盛時期,學者們從歷史、文化、信仰、社會、環境、認知、體質等多方面去研究了民族醫藥體系、健康觀念、求醫行為等,橫跨了眾多學科領域,使人們開始重新審視健康與疾病的關系,研究主要集中在了異族田野調查實踐的基礎上對非西方醫學體系的跨文化比較實證研究,如功能主義人類大師馬林·諾夫斯基(Bronislaw Malinowski)、艾文斯普·里查德(E.E.Evans-Pritchard)、結構主義大師列維·斯特勞斯(Claude Levi Strauss)、儀式大師維克多·特納(Victor Turner)等都在其民族志中討論了異文化的醫療保健。[1]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與學科間的不斷分化、細化與交叉,基于醫學人類學自身的性質與特點,近年來其研究又出現了許多新領域、新理論與新方法。因此本文以 Web of Science(WOS)數據庫為國外文獻來源依據,檢索時間(1990-2018),以“Medical anthropology”(醫學人類學),“Medical anthropology”and “ medicine”(醫學人類學+醫藥),“Medical anthropology”and “traditional medicine”(醫學人類學+傳統醫藥)為主題詞,共檢索出相關文獻1567條,經過篩選后保留1345 條。
從發文時間和國家來看,該領域從1996 年至2018年文獻發表量每年遞增,2007年后增長幅度較大。美、英、加、法等是當前研究的主要國家,美國以473篇遙遙領先于其他國家,占發文總量的35%,其他國家則直至2006年才逐漸興起,中國發文數量共計18篇,自2009年以后發文量逐年增長。
從發文的機構和發文作者來看,大學是該領域研究的中堅力量,發文量排前10位的機構全部都是大學,其中美國占據6席,總共發文88篇,排在首位是加拿大的麥吉爾大學(18篇)、其次是美國哈佛大學(17篇)和英國倫敦大學學院(16篇);發文量最多的是美國愛荷華州立大學的 Singer Merrill教授(10篇),其次是澳大利亞墨爾本大學的 Baer Hans A(9篇)、美國密歇根大學的Inhorn Marcia C(8篇)、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的Aggarwal Neil Krishan(8篇)、巴西圣保羅大學的Fontao Zago Marcia Maria(7篇) 等。
從研究方向來看,排前10位的是人類學(452篇)、公共環境職業健康(382篇)、生物醫學社會科學(371篇)、法醫學(109篇)、精神病學(104篇)、社會科學其他主題(97篇)、普通內科學(58篇)、衛生保健科學服務(54篇)、神經病學(42篇)、生殖生物學(42篇),其中人類學是以36.2%的絕對優勢位居第一位。由此可見,醫學人類學與應用醫學研究關系密切,社會科學研究所占比例相對較小。
從研究內容來看,主要涉及的有健康(95次)、法醫人類學(88次)、民族志(58次)、法醫學(56次)、文化(55次)、治療(52次)、公共衛生(45次)、婦女(41次)、科學和醫療實踐(40次)等,這說明基礎性研究依舊是國外醫學人類學研究熱點。在位居第三位的民族志研究中,傳統醫藥研究依舊是研究的重點,其中影響力最大的是中國的中醫藥、印度的生命吠陀醫學以及風行于歐美的順勢療法等,但從目前發文的整體情況來看,傳統醫藥研究不是研究的熱點問題。
2、國內醫學人類學視角下的民族醫藥發展研究狀況
我國醫學人類學研究始于上個世紀八十年代中期,是以1986 年中國人類學學會編輯出版的《醫學人類學論文集》和《人類學研究》為標志的,[2]雖僅僅只有30多年的歷史,但從90年代初就開始出現了對民族醫藥的相關專著研究(見表1)。雖然基本上都在田野調查的基礎上進行了本土化的實證研究,然而研究內容凌亂、分散,并未形成理論體系。
隨著學者們研究不斷地深入化,2005年起研究成果開始不斷涌現(見表2)。其主要領域開始集中在生物體質性研究和社會文化性研究兩個方面。
同時,運用醫學人類學的理論和方法對民族醫藥進行研究的文章更是舉不勝舉。國內以 CNKI數據庫為依據,檢索時間(1995-2018),以 “醫學人類學”、“醫學人類學”+“民族醫藥”,“醫學人類學”+“醫藥”為主題詞,共檢索出中文文獻 458 條,經篩選后,保留文獻 220 條。
從發文時間來看,1995-1999年文獻數少于5篇,2000-2005年小于10篇,2005-2018年平均每年17篇,其中2014年達到頂峰40篇,由此可見,國內關于民族醫藥的醫學人類學研究文獻數量在不斷攀升,民族醫藥的研究已經成為近年來我國醫學人類學研究的熱點問題。
從發文機構來看,高校是該領域的中流砥柱,云南中醫學院(15篇)、云南大學(12篇)、中山大學(12篇),中央民族大學(7篇)、上海中醫藥大學(6篇)、四川大學(5篇)、內蒙古師范大學(5篇)等,然而在醫學類院校中僅有云南中醫學院發文量較多,說明在我國醫科類院校中對醫學人類學的認可度不高。
從發文作者來看,281位作者發表了218篇文獻,其中122位作者單獨發文141篇,在本領域尚未形成較為明顯的合作團隊和領軍人物,研究者大都是近十年來開始從事相關研究的生力軍;218篇文章被引頻次總體較少,20次以上的只有6篇,10-20次的10篇,說明相關領域的研究還十分薄弱。具體來說,本領域論文發表數量排前幾位的有:云南中醫學院張忠玉(7篇)、云南大學張實(6篇)、紅河學院徐義強(6篇)、社會學民俗學學院烏仁其其格(5篇)、北京大學賴立里(5篇)等;被引頻次最高的三位學者是社會學民族學學院烏仁其其格(63次)、云南大學張實(37次)和北京大學賴立里(30次)。烏仁其其格、張忠玉和張實等學者是目前我國醫學人類學民族醫藥研究領域的佼佼者。
從學科分布來看,民族醫藥研究涉及的領域較多,如:醫療衛生、人文科學、社會科學、經濟管理等,但主要集中于醫療衛生(141 篇)和社會科學(84篇),顯示了與社會科學和醫學之間的密切相關性。
從研究范圍來看,國內醫學人類學民族醫藥的田野調查多集中于少數民族分布較多的幾個省份,首先是少數民族分布最多的云南,其次是廣西、四川、湖南、貴州、西藏、新疆、內蒙古等地。研究對象涵蓋了31個少數民族與族群,其中傣族、蒙古族、土家族、哈尼族等少數民族是關注的重點,其次是藏族、彝族、苗族、壯族等,“儀式治療”、“醫療體系”、“疾病認識”、“藥效功能研究”、“產業化研究”等是民族醫藥的研究熱點和方向。
從研究內容來看,主要包含了民族醫藥的文化翻譯;民族醫藥的效用分析;多元醫學語境下的求醫行為研究;民族醫藥中的身體觀、病因理論、疾病分類和治療原則與方法;現代化與民族醫藥等,然而研究成果并不顯著。具體來說,“巫醫”與“地方民族醫療體系”這兩個方面研究成果是最多的,第一,對“巫醫”的研究注重分析在當地民族發展的歷史文化背景下它存在的合理性、必要性與長久性,闡述其特殊醫療儀式文化和功能,如:烏仁其其格和郭淑云在薩滿和安代儀式功能以及內蒙古民俗人類學等方面研究;劉小幸和李永祥對彝族宗教祭司畢摩作畢和蘇尼施巫參與疾病診療的功效研究;楊文筆對寧夏南部的回族巫醫都哇師進行了類型、傳承、功能等詳細的人類學的田野調查等;第二,將“地方民族醫療體系”置于一定文化情景中,作為一種文化現象來研究,從特定的文化情境出發,對病因理論、診斷標準、治療手段,醫患關系、醫師培育機制等來進行考量,認為在復雜的社會,醫學現象多多少少都會表現出多種不同醫學體系之間的相互滲透,因而在地方民族醫療體系中,患者都會有兩種以上的治療選擇,每一種都可以作為其它方式的替代,它們共同在生活中發揮作用,在這種多元選擇之下,對病因的認知是核心,這種認知是基于當地文化傳統信仰的。如:張實、劉志揚、徐君、孫金菊、龔方、劉平安、楊善華、楊蓉等的文章就通過對不同省份的不同民族的醫療體系進行田野調查,論述地方民族醫療體系在我國衛生醫療事業中的重要作用,及其對我國現行醫療資源所起到的重要補充。
三、評述
綜上所述,以高校作為中堅力量的醫學人類學研究,雖然涵蓋了人類健康的方方面面,但國內外研究側重點不同,國外是以自然科學和臨床醫學研究為主,研究趨勢明顯,主要集中于生物人類學、體質人類學、婦女身心健康、艾滋病等特殊問題方面,傳統醫藥(民族醫藥)研究在國外受到了一定的重視,但并不是熱點問題,關注度不高。而通過對國內文獻研究表明,雖然近年來國內越來越關注民族醫藥的發展,但民族醫藥在我國醫學人類學研究領域的成果并不顯著,沒有形成明顯的合作團隊和領軍人物,成熟的研究團隊比較少,大多數研究者是從2005年起才開始從事相關研究,研究學科主要集中在社會科學及醫藥相關學科,自然科學研究內容和成果較少。
中國是一個歷史悠久的統一的多民族國家。民族醫藥源遠流長,在長期的實踐中有30多個少數民族形成了較為系統的民族醫藥學,這為我國醫學人類學民族醫藥的研究提供了得天獨厚的條件,但由于醫學人類學在我國起步時間較晚,因而研究成果有限,但其新穎獨特的理論視角與實踐方法將開創我國民族醫藥研究的新篇章,隨著學科建設的不斷完善,其研究成果也必將會不斷涌現。
【注 釋】
[1]張丹. 醫學人類學視野下“藏羌彝走廊”民族醫藥文化多樣性研究[D].? 成都中醫藥大學. 2017.05.48.
[2]張寧,趙利生.? 三十年來中國醫學人類學研究回顧[J].浙江社會科學,2011.02.15.
【參考文獻】
[1] 石碩.藏彝走廊歷史上的民族流動[J].民族研究,2014.01.78-89+125.
[2] 施劍平,王寅,鄭進.中、彝醫文化傳承的初步比較研究[J]. 云南中醫學院學報,2013.02.50-53.
[3] 郭紹榮,李學蘭,里二,段華,馬紹賓.佤族醫藥起源及其發展[J].中國民族民間醫藥雜志,1994.02.1-4+46.
[4] 諸國本.民族醫藥文獻發掘整理現狀及對策研究[J].中國民族醫藥雜志,2012.01.1-5.
[5] 唐靜雯,楊超,李璇,耿耘,馬超英.汶川大地震對羌族醫藥的影響及發展對策[J]. 中國民族醫藥雜志,2010.05.5-7.
【作者簡介】
張 翔(1982—)女,漢族,四川自貢人,碩士研究生,副教授,研究方向:思想政治教育等相關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