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清代畫家左錫嘉沒骨花鳥畫的風格

白天嬌

摘要：左錫嘉繪畫的風格及形成原因，在繼承惲南田沒骨中亦找到自己獨有的藝術語言。

關鍵詞：藝術；沒骨花鳥畫；傳承；風格

中圖分類號：J21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5312（2019）12-0041-01

在本溪市博物館的館藏品中，有一幅清代沒骨花鳥畫深深吸引了我，畫面以南方春季五種花卉入畫，風格清新亮麗，用筆遒勁有力。作者是清代女畫家左錫嘉。左錫嘉生于1830年（亦有1831年之說）卒于1894年，字韻卿，一字小云又字浣芬，晚年別署如冰等。陽湖（今江蘇常州）人。左昂之女行六，與姐姐左錫璇、左錫蕙并稱為“左家三才女”，著有《冷吟仙館詩稿》八卷，《寒夜剪》，《詩余文存》等。

這幅作品為絹本，用沒骨技法畫了五種折枝花卉，分別為海棠、紫藤、月季、虞美人、芍藥，各花由綠葉襯托，造型上高低錯落，交相輝映。右上角楷書由上至下“戊寅仲春月作于浣花唫榭，南蘭陵女史左錫嘉”，款識為冰如（陽文）。該作品是作者1878年所做，應是作者晚年的作品。細看畫作，筆法有度，恬靜艷麗，色彩豐富，風格上宗惲南田，得其水色相接之妙。從構圖上看，用的是傳統s形構圖，布局豐滿。左上斜出粉色的海棠一枝，以支撐畫面主要構架，與右下方的虞美人相呼應，左邊紫藤環繞，下方月季圍攏，一朵芍藥花聚焦視線，占據黃金位置，眾星捧月般展露出來，與其它花卉互相映襯，使畫面的整體形成太極環抱之勢?？梢娖洳季种眯?，經營位置的高明。從色彩上分析，畫面五種折枝花顏色各不相同，粉白海棠，紫色紫藤，黃色月季，粉虞美人，白色芍藥（特別提出的是由于日久白色部分有嚴重返鉛的現象，可見當時鉛粉這種白色顏料很普遍，而且價格實惠，但是不如中國傳統的蛤粉更持久純正。）配以汁綠的葉子，畫面大膽使用了互補色，增強了畫面的對比，形成了跳躍的色彩節奏，這區別于惲南田畫風的素雅，柔和。但是即便畫面色彩豐富，卻并不突兀雜亂?；ɑ苌拭娣e的大小、疏密很得當，基本色調統一，畫面的整體協調一致，局部的嫩葉在汁綠基礎上又加入了胭脂紅色，和花的顏色起到了呼應作用。再從技法上看，左不僅繼承了惲南田的繪畫特征，在沒骨中有所變化。畫面水色相接，不以墨線勾勒形體，直接用水調顏色來點染植物，大部分花及葉一筆呵成，深淺立現，富于變化。海棠，芍藥，虞美人這些偏大花頭則精心染出，值得一提的是月季花先用墨勾勒出花的外形結構，再以藤黃罩染，色澤淡雅，不壓墨線。這種方法為勾勒填彩，而非沒骨?？梢娮蟛痪心嘤跊]骨，她根據畫面的需求，及自己的理解突破故有模式。這件作品可以說是左錫嘉的上乘之作，是她的典型風格作品。也是她能和當時眾多惲派模仿者與眾不同的一個因素。

惲南田，字正叔，為清六家之一。惲氏沒骨畫即沒骨寫生，并非現代定義的寫生，而是借物寫心中物象，寄心中情懷，造生動之致，注重神形兼備，講習之“寫生之技，即以古人為師猶未能臻至妙，必進而師造化，庶幾極研盡態，為大雅之宗”。惲南田又主張貴在攝情，絕非被動的去描畫自然?！白鳟嬙跀z情，不可使鑒畫者無情（南田畫跋）聊寫我胸中寂寥不平之氣”。在當時，學惲氏沒骨成為一種風尚，而形成“無論江南江北，莫不家家南田，戶戶正叔”，惲派的沒骨畫大受歡迎被競相收藏。由于其迎合市場的特點，一部分人只學皮毛不研究內在精神。所以后世惲氏沒骨派無出其右，格調不敵惲南田者眾多。

左錫嘉在繼承惲派沒骨上學到了精華，能夠在眾多惲派追隨者中脫穎而出，有她的過人之處。左出生在書香官宦之家，從小受到良好的教育，詩書畫俱佳，有才女名亦有孝女之稱。有了好的文學修養功底，她師法惲南田不僅僅是臨技，摹形，注重細致的觀察所描繪對象的本質，把對物象的“生”和創作的“意”完美的結合起來。筆觸上簡潔道勁，能盡其態。但與惲南田不同的是左在用色技巧上色鮮墨妍而少了惲南田那種“逸氣”、“清冷之氣”。

究其原因，有以下幾點：

第一是生活背景不同，惲南田一生經歷生死離別、兵革之禍、官場沉浮種種，這些經歷讓他對生活有了悲情和隱逸的感受，從而體現于藝術。但是左生活環境相對平穩，條件優越，學繪畫時處于閑情逸致，所以畫面多了一些甜美艷麗，而少了惲南田的“激宕郁積不平之氣”。

第二是繪畫的目的略有不同，惲南田經歷明末清初家庭變故，繪畫更是抒發心志，寓情于畫。歷經亡國和異族統治的惲南田跟明末清初許多文人畫家一樣，不想參與政治而想作遺民隱居，以畫謀生。左錫嘉晚年在亡夫之后需要獨自養活八個子女，繪畫更多的是商業上的考慮，不得不傾向在畫的數量上和大眾需求上，在畫面的意境上缺少明末清初文人的那種政治意味。所以格調上稍遜南田風骨。

第三，受時代影響。與惲南田不同，左錫嘉生活的年代是清朝末年鴉片戰爭以后西方文化開始大規模進入中國的時代。與左同時代很多畫家的繪畫風格潛移默化的受到西方繪畫的影響。而她的繪畫從畫面上看也能感受到唯物主義因素及藝術思想上的“師造化”精神。雖然畫面少了冷逸孤寂的姿態而多了迎合大眾審美世俗的喜好，增添甜美豐滿的韻味。但也正是這種畫面飽滿，色澤濃艷，形成了她特有的風格，應該說左是惲南田的優秀傳承者并且也有她自己的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