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鑒湖女俠”秋瑾的俠義精神

⊙李有為［牡丹江師范學院文學院，黑龍江 牡丹江 157000］

秋瑾，字璇卿，別號競雄，又稱“鑒湖女俠”。她雖生長在地主官僚家庭，卻無一絲嬌慣之氣，反而英氣十足，磊落倜儻，積極投身于革命的浪潮中，孫中山先生曾為她題詞“巾幗英雄”，這是對秋瑾一生的高度贊揚。而秋瑾也用自己一生的所作所為與高尚的品格，向大家詮釋了“鑒湖女俠”的俠義精神。

一、“千金散盡還復來”

秋瑾胸襟開闊，心有熱血，對朋友肝膽相照，從不因女兒身而對自己放松要求。從《滿江紅》里面她對自己的評價，便可窺探出她俠義個性的一面，如《滿江紅》：

小住京華，早又是，中秋佳節。為籬下，黃花開遍，秋容如拭。四面歌殘終破楚，八年風味徒思浙。苦將儂、強派作娥眉，殊未屑! 身不得，男兒列，心卻比，男兒烈。算平生肝膽，因人常熱。俗子胸襟誰識我？英雄末路當磨折。莽紅塵，何處覓知音？青衫濕！

“平生肝膽，因人常熱”，這短短八個字，盡顯秋瑾豪氣本色。她說自己平生對人肝膽相照，經常因為別人的事情而激動。這是多么可貴的一種品質，她對自己有著明確的認知，從來都不是遇事怕事之人，而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她雖然是女子，也許身體素質方面不如男子，卻有著男子的氣概和勇氣。她感嘆“身不得，男兒列，心卻比，男兒烈”，剛烈的性格一覽無余。這種義薄云天、剛正不屈的性格，正是她俠義性格的體現。

徐自華在《鑒湖女俠秋君墓表》中評價秋瑾“又好節己費以助人學，從之游者莫不嘆服”。秋瑾到了東京以后在學習日文的同時，還與陳擷芬等人發起了共愛會。每逢會議召開，秋瑾所發表之言論，都讓人感同身受，蕩人心魄，這是她的人格魅力之一。她以身作則的為人處世方法，才是當時眾多留學生對她推崇不已的重要原因。她經常省下自己的花費，去資助更貧苦的學生上學，讓周圍的人感動不已。所以，俠義精神并不是那么遙遠不可及的事情，俠之大義固然值得贊美，俠之小義也是令人稱道的。在1904年底，還發生了一件事情，這件事情徐雙韻在《記秋瑾》里面提到過一次：“1904年農歷年底，秋瑾因資助長沙起義失敗東來同志的生活，以致經濟告竭，乃回國籌措學費，行前懇陶成章介紹參加光復會。”之前秋瑾雖用錢財幫助了很多人，導致自己的生活比較清貧，但也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而這個事件卻導致她經濟告竭，不得不回國去籌措學費，但她甘之如飴，物質也許貧困，精神卻是富有的，其品行之高潔，不用多加贅述。古之大俠者，行事也常為人們稱贊的原因，便在于他們的血是熱的，心是善的，他們做的是常人也可以做到，卻沒有多少人愿意去做的事情。秋瑾對待身邊的人和事的時候，總是舍小我，顧大局，她對朋友仗義疏財，對不認識的有識之士也能伸出援助之手。在現在的社會當中，女性的地位越來越高，思想也越來越開放，但像秋瑾這樣有如此俠義精神的還是少數。我們的眼界雖然拓寬了，精神世界卻遠遠不夠寬廣，往往只局限于個人的得失之間，后世當以“鑒湖女俠”精神為榜樣，“勿忘鑒湖女俠之遺風”。

二、“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薦軒轅”

秋瑾的俠義精神在她的革命事跡和愛國情感中得到了充分的體現。她在《致王時澤書》里說：“吾自庚子以來，已置吾生命于不顧，即不獲成功，而死亦吾所不悔也。”又說：“且光復之事不可一日緩，而男子之死于光復者，則自唐才常以后，若沈藎、史堅如、吳樾諸君子，不乏其人，而女子則無聞焉，亦吾女界之羞也。愿與諸君交勉之。”

她是如此熱愛祖國，她又是如此地熱愛女性的覺醒事業，她愿意為了祖國獻出自己的生命，愿意在中國絕大多數的女性還沒覺醒之前，以自己一身之軀，代替萬萬婦女，為祖國獻出自己的生命。這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決心，正是俠之大義的表現。古之大俠者，武功高強，匡扶正義，護佑百姓，今也有秋先生，女兒身，男兒心，為革命事業鞠躬盡瘁，不懼生死。1900年，她眼見禍亂起，慨然嘆息曰：“人生處世，當匡濟艱危，以吐抱負，寧能米鹽瑣屑終其身乎？”一句話便可以看出秋瑾報效祖國的決心。在當時的社會中，女子大都以夫為綱，雖有一些人受過西方教育的影響，對祖國所遭受的侵略，也大都處于痛心和感傷階段時，秋瑾想的卻不一樣。她雖然對人民和國家充滿同情和悲憤，但她不是遇事只會痛哭和抱怨的尋常女子，她憤慨于為什么自己不能上場殺敵，為什么不能為祖國的革命事業貢獻一分力量，她想的是在國家危急存亡之際，我能做什么。她和大多數的男子一般，有著救世的抱負，有著敢為人先的英勇。例如《鷓鴣天》：

祖國沉淪感不禁，閑來海外覓知音。金甌已缺總須補，為國犧牲敢惜身！ 嗟險阻，嘆飄零。關山萬里作雄行。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龍泉壁上鳴。

這首詩的最后一句，把秋瑾的豪情萬丈直觀地展現在了我們面前。古往今來偉大的女性很多，但能被稱為“女俠”的并不多，因為“俠”這個字，本身便代表著一種精神，也是希望的象征。“俠”是磊落的，是快意恩仇的，它本身便是光明的代表，它像劍，鋒利又直接。而且“俠”有思想，有自己的追求，在看見所有的善與惡的時候，他們依然相信人性本善，依然堅持初心。秋瑾被害時，年僅三十三歲。其實秋瑾在得知事情有變時，如果暫時走避，是完全來得及的，可她為了繼續留在紹興主持六月十六日的起義，拒絕逃走，這種舍生取義、從容赴死的姿態，難道不是一種義薄云天的俠義精神嗎？為什么“俠義精神”如此難得，就體現在這種為國為民而輕己輕生的大義上。“這種雖萬死而不辭的重諾輕死的俠義行為，一直是俠義精神的內在要求與重要內容。”貪生怕死是人之常情，大多數人在面對死亡威脅的時候，都會有求生的本能，這是我們普通人的趨利性。如此一來，那些能從容面對死亡，克服本能，壓制住這種趨利性，而選擇一條必死之路的人，才更讓我們敬佩和稱贊。從這一方面來看，更加突出了“俠者”的難能可貴。并非人人可稱“俠”、人人可做“俠”，便是如此了。

三、“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

秋瑾不只是一位偉大的女革命家，還是一位很有才華的女詩人。她的詩詞里面充滿著俠義之情，句句可為劍，直指那個黑暗腐朽的年代。她在1900年目睹了八國聯軍侵華戰爭和清政府的腐敗無能后，曾作《寶刀歌》抒發自己當時的憤懣之情：“北上聯軍八國眾，把我江山又贈送。……主人贈我金錯刀，我今得此心雄豪。”她恨不得自己能有一把寶刀，去為國殺敵，詩文中豪氣沖天，不見絲毫扭捏呻吟之態，把她的俠骨風范展現得淋漓盡致。在那個對女性要求如此苛刻的年代，秋瑾仍舊憑著一襲女兒身，走在革命道路的前端，多次為中國婦女疾呼，呼吁她們的覺醒，為中國婦女的平權運動，始終堅持不懈地努力著。例如《勉女權歌》：“吾輩愛自由，勉勵自由一杯酒。男女平權天賦就，豈甘居牛后？……責任上肩頭，國民女杰期無負。”這種女性平權的意識，在當時來說，是非常可貴和令人敬佩的，她做到了許多男子尚且不能做到的事情。她還為女性發聲，向世人宣布，不是只有男人能為革命、為祖國拋頭顱、灑熱血，女人也能；不是只有男人有報效祖國之心，女人也有，并且不比男人少。她堅定又努力地去為廣大女性發聲，她知道自己畢竟是女子中的少數，但她希望中國的女子都能走出那個封建的男權時代，走出世俗的框架，走出像牢籠一樣的宅門，去為自己發聲，為祖國拼搏。“這樣，扛鼎時代風云的秋瑾勇敢地走出個人狹小空間，將一己的悲歡化為時代的吶喊，自覺地將家庭革命與婦女解放以及推翻清王朝統治的社會革命結合起來。”這便是“女俠”秋瑾的俠之大義。秋瑾對同胞所受之苦感同身受，她為他們吶喊，像一個俠士一樣走在百姓的身前，替他們不平，為他們鳴冤，借自己之口，替他們向這個腐朽黑暗的時代發出質疑。例如《同胞苦》：“地方虐政猛如虎，何日復見太平年？……庚子創禍一二臣，今日同胞受熬煎。……掃蕩毒霧。”到最后可以看出，秋瑾對祖國和人民還是懷有希望的，她雖然看見了一個殘破不堪的國家，一個腐敗無能的政府，一群渾渾噩噩的百姓，但她的心中仍然充滿熱血，充滿希望，她也一直相信勝利就在不遙遠的未來，我們的國民也終將覺醒，可以驅除韃虜，恢復中華。這種正義凜然、勇敢無畏卻又俠骨柔腸的精神，在她的所有詩詞作品中都有體現。她后期的作品是哀國之詩，是振國之詩，也是自我抱負的展現，是對千千萬萬女性的吶喊，是對萬萬同胞的振聾發聵之聲。

秋瑾的這一生，是絢爛多姿卻又短暫的一生。“秋瑾對中國婦女解放運動的重要貢獻是將其與中國革命相聯系，倡導婦女參與革命、尚武救國。她不僅通過到處演講、辦中國女報等形式進行宣傳，而且積極身體力行，還通過列舉古代女性英雄豪杰的典范激勵中國女性尚武從軍報國。”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周恩來總理多次號召要編寫有關秋瑾的文藝作品，并指出：“在歷史上，中國婦女有的是正面形象，秋瑾是很好的一個。”她像是亂世中一把鋒利又明亮的劍，破開云霧，為中國的婦女樹立了一個鮮明的榜樣，為她們的革命指明了道路。大公無私、勇敢無畏、殺身成仁卻又飽含對百姓和國家的同情之心，這便是“鑒湖女俠”秋瑾的俠義精神。

①周芾棠：《秋瑾史料》，湖南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第5頁。（本文有關該書引文均出自此版本，不再另注）

②秋瑾：《秋瑾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年版，第105頁。（本文有關該書引文均出自此版本，不再另注）

③張吉珍：《中國文學中的俠義精神論釋》，《湖南社會科學》 2014年第5期，第197頁。

④常彬：《從婉約閨閣到鑒俠革命：秋瑾詩文與早期女性自覺》，《河北學刊》2006年第6期，第134頁。

⑤郭學松：《秋瑾尚武思想研究》，《體育學刊》2013年第4期，第62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