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康定斯基的“金字塔理論”及其對當代設計的影響

⊙劉佳欣 譚力［昆明理工大學，昆明 650500］

瓦西里·康定斯基（Wassily Kandinsky）以自己最獨特的美學觀點給20世紀的西方藝術帶來了翻天覆地的藝術變革，韋伯（Nicholas Fox Weber）在《包豪斯團隊：六位現代主義大師》一書中寫到康定斯基“改變了世紀藝術的進程”，他在中年寫的《藝術中的精神》《點線面》《關于形式的問題》等經典著作，是現代抽象藝術的啟示錄，同樣他在著作中所體現的美學核心觀點“內在需求”對當代設計美學也產生了深遠的影響，賦予了當代設計極大的精神自由。在《藝術中的精神》中，康定斯基提出了“金字塔理論”，并將藝術創作比喻為一個大金字塔，在金字塔的底端是只有廣延而不能思維的“物質實體”，而塔尖是只能思維而不具延廣的“精神實體”，它描述了精神與物質的關系，金字塔的頂層和底層是兩種不同精神層次，同樣代表著兩種截然不同的設計，這種精神與物質的區別衍生了兩種不同需求的設計。以康定斯基的“金字塔理論”窺當代設計一隅，用新的角度探索不同需求的設計，為追溯當代設計起源和發展起到一定的拋磚引玉的作用。

一、金字塔的結構

站在藝術的高峰上，審視時代百卉千葩的藝術歷程，每個時代都有代表的藝術作品，這句話同樣可以套用在設計中。康定斯基在《藝術中的精神》一書中清楚表達了藝術金字塔層次的區別，金字塔各個部位的受眾對藝術也有不一樣的需求和追求，而不同層次的藝術家有其各自有其不同的特征。藝術的金字塔底層和頂層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對立面，頂層是內在需要而底層是物質表達。在設計中，是以人的意識為主導，外觀的藝術形式為外在于藝術的思想和情感傳播者，還是把注意力集中在聯想上，而不是形式上，形式直接訴諸人的審美體驗？如何滿足這兩種需求不同的設計，是當代設計師需要思考的問題。

二、金字塔理論對當代設計的影響

1.金字塔的頂層與當代設計

代表頂層的抽象主義做了明確的闡釋：首先藝術不是單純對客觀自然的模仿，其次藝術家的精神需要用抽象的手法表達，而不應該僅僅更注重于繪畫技藝，一件藝術作品是否能稱為好的作品最重要的是它是否充分展示了藝術家的內在需要。這種內在精神的形式也賦予了設計極大的精神自由，在這種形式中，裝飾和外在表現對設計美學影響變弱，更加注重將物像和設計中的精神高度概括和凝練，設計的審美核心從追求外在物像的表現轉變為對精神的藝術表現。康定斯基在書中明確地表達了自己對于“復制”及“再現”創作的不滿，在當代藝術設計中同樣也是這樣，要擺脫客觀事物的束縛，把客觀事物分解、再創，然后生產出新的藝術設計，去除設計中的條條框框，用簡潔而明了的線條和色彩表達出設計理念，這是頂層精神對設計趨勢的影響，這種精神的創作也深深地影響了設計的發展，包括“包豪斯”設計學院以及后來的構成主義藝術，煩瑣的裝飾在設計中變得不再重要，反而是簡潔而理性的設計受到重視。這繼往開來的設計理念在被迅速地應用到各個現代設計發展產業中，在新時代的產品造型設計里占據一席之地，成為新的審美準則。日本設計大師福田繁雄先生曾經指出，“設計中不能有多余”。“金字塔理論”的頂端思想給當代設計帶來了極簡的、直抵內心深層和生命本質的設計觀念。在2016年的MUJI AWARD 03設計競賽中，獲得金獎作品的是來自日本的Yuki Iida設計，叫作“Straw straw”，麥稈吸管。straw（吸管）這個詞就是源自于“麥稈”，而用“straw”做成的“straw”正是回歸生命本質的一個精神層面設計，在美索不達米亞文明時期，人們就用麥稈當成吸管來吸水，在利用完后，麥稈吸管不會對環境產生任何的影響和污染，相較于塑料吸管和其他類環保吸管，這正是一種來自于自然又回歸于自然的最簡單而又不凡的設計。而MUJI AWARD 04 設計競賽獲獎作品銅獎設計《鞋履》一作品中，設計師有賀棟央（日本）用發泡橡膠素材制成的布片，通過魔術貼可以組成一雙穿脫方便的鞋子。和潛水服一樣的材質擁有極好的伸縮性，穿著更舒適，對應不同的腳型，在不穿時平鋪放在包里，不占空間的設計也適合外出攜帶。正是受到康定斯基“金字塔理論”頂層思想的影響，在當代設計中出現了這種將內在需要、生命本質和當下的設計時空有機結合的設計產物，這些設計概念簡單而又實用，去除了復雜的外飾，也正是這種思想給當代設計帶來源源不斷的創新和回歸本質的設計元素。

2.金字塔的底層及當代設計

底層的設計更多表現在注重設計的外在表現和造型技藝的表現，更多局限于物質表面。在18世紀發生在英國的工藝美術運動將功能與形式之爭擺上了桌面，工藝美術作為傳統的設計形式，將制作技藝、材料選擇和紋飾肌理放在設計主體的位置，更提倡設計的裝飾性與藝術性。這場浩浩蕩蕩的藝術改良運動提出了“將藝術與設計相結合”的理念，提倡藝術家與工人相結合，這場運動對美術化與設計化產生了巨大的影響，讓18世紀的設計關注到了除了技術之外的設計感和藝術感。在當代設計界占據一席之地的設計師哈特穆特·艾斯林格（Hartmut Esslinger）曾在談論設計時說，因為就算你不喜歡，你也必須去創造它。設計有時也會是非常理性的事情，可能會觸動人心，也可能毫無感覺。但它是生活必需的，設計者必須創造它，消費者也必須使用。金字塔底層的設計是“多數人”的設計，也是“窮人”所需要的設計。西班牙Lavernia &Cienfuegos設計公司SOUP蔬菜水果食品包裝設計是其代表作之一。這系列作品充分展示了后現代主義風格，該食品包裝在pentawards2013設計獲得了金獎。外表鮮明的包裝表達了設計的用意，外包裝上用手拖著的托盤上的食物清晰地說明了包裝內食物的口味并將高級服務餐廳的形象隱喻其中，整個包裝色彩鮮艷體現了食材的美味和新鮮程度。整個設計用意明顯，為產品而設計，為包裝而設計，設計獨特而又新穎。在產品的外觀形式上一定上展現了康定斯基“金字塔理論”頂層的思想，運用“有用”的裝飾使之表達自己的設計理念，并且在設計中展現了自己的目的與意義。威廉·莫里斯（William Morris）宣稱“不要為少數人的藝術，正像不要為少數人的教育或為少數人的自由一樣”，機械大量生產的工藝品代替了令人驚嘆的熟練技藝。改善產品藝術性的要求在不斷增長，但是這樣的要求來自于平常的老百姓。過于忽視人文關懷可能是底層設計的通病，但將設計中的外在表現用技法的方式呈現設計的美感，也是金字塔底層思想設計的不可忽視的一點。

三、金字塔頂層設計與底層設計的關系

金字塔頂層和底層的設計最尖銳的問題無疑是內容與形式之爭，形式是內容的載體，內容是形式的靈魂，如何將二者完美結合表現是設計的一大難題，設計師們從未停止過對于這一問題的探索。“真正的和自發的藝術是一種令人愉悅的活動”，但是“藝術和手工藝的廉價幾乎是做不到的”，頂層的設計的受眾實質上并不是每個普通大眾，頂層設計作為一種概念的探索，用未來設計的手段提出來生活中還暫時不可能實現的設想，為底層設計提供新的可能點，提供一種“改變的可能性”，它會以不一樣的方式出現在普通人的身邊。例如未來概念汽車、T臺概念服裝在生活中暫時并不能使用，但是其中某一設計元素可能會影響未來一段期間的設計潮流，從這種觀點來審視內容與形式的問題時，頂層設計與頂層設計又是“自上而下”的關系，每一位設計師憑借敏銳的感知在生活中發現問題，解決問題并且用最直接的方法展示自己的解決辦法，為“普及”到底層設計打下基礎。再經過數代的改良和再創造之后，有用的，被大眾所接受的設計被留下來，一些不實用的，有問題的設計被淘汰，從這方面看，底層設計又是頂層設計變形改善以后的產物。

結語

綜上所述，康定斯基在著作中所表達的美學思想是對設計學帶來一次歷史的轉變，其中的抽象思維和追求生命本質的理論結合現代設計精神成為現代設計的重要源頭，他不同尋常的現設計美學思想在國際上仍然有巨大的影響力，眾多設計師仍然從他的思想中借鑒發掘設計的創新思路并創造新的設計思路，為當代設計提供源源不斷新的血液。金字塔理論打破了設計中內在需求和商業裝飾的界限，如何平衡“內在精神”和“形式表現”有了新的解決辦法和歷史答案。不僅僅這些，康定斯基“金字塔理論”還對當代的服裝設計、廣告設計、產品設計及社會上各個設計行業產生了直接而重要的影響，在康定斯基的影響下，當代設計也開始注重設計的構成感及抽象形式美，在學習繼承康定斯基美學理念中摒棄不合時宜的理念，發揚他的思想精髓，給當代設計之路帶來前行進步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