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成大《四時田園雜興》之用韻整理

⊙徐敏［南通大學，江蘇 南通 226019］

一、范成大與《四時田園雜興》

南宋詩人范成大，晚年隱居石湖，過了一段清閑舒適的生活，并創作出了著名組詩《四時田園雜興》。范成大，字致能，號石湖居士，生于北宋靖康元年（1126），吳縣（今江蘇蘇州）人，南宋高宗紹興二十四年（1154）進士，一生累官不斷。他是宋代南渡詩人中獨具特色的一位，尤其善于創作反映農村生活的作品。其詩題材廣泛，平易清新，今傳《石湖居士詩集》《吳郡志》《攬轡錄》《驂鸞錄》《桂海虞衡志》《吳船錄》等。

12世紀后期，靖康之亂的戰聲尚未完全消弭，孱弱的南宋小朝廷偏安一隅，在將百姓置于水深火熱之中時，亦激蕩著一群愛國詩人的憂國憂民之心。作為南宋著名官員、文學家，范成大在任之時頗有廉吏之風，與其大力創作田園詩歌的行為相照應。到了晚年，范成大選擇致仕歸田，《四時田園雜興》這一組詩便創作于這段閑適的歸隱時光。日本清田氏更曾親自校正刊印過這組詩，可見其影響之遠。該組詩分《春日田園雜興十二絕》《晚春田園雜興十二絕》《夏日田園雜興十二絕》《秋日田園雜興十二絕》《冬日田園雜興十二絕》六十首，在描寫江南農村淳樸的風俗人情之時，更直接揭露了時下農民所遭受的殘酷剝削。本文整理時主要以北京大學古文獻研究所編著的、北京大學出版社出版的《全宋詩》為底本，其中卷二二四一至卷二二七四收錄范成大詩，共一千九百四十七首，分為一千一百六十九首近體詩，七百七十八首古體詩。

二、《四時田園雜興》組詩之用韻

這組六十絕句的格律只用二式：

中平中仄仄平平，中仄平平仄仄平。中仄中平平仄仄，中平中仄仄平平。

中仄平平仄仄平，中平中仄仄平平。中平中仄平平仄，中仄平平仄仄平。

前者凡三十六首，后者凡二十四首，首句皆是以平聲字結尾。近體詩用韻嚴格，一般認為某句的韻腳不用本韻便是“出韻”了。王力先生在《詩詞格律》中說道：“七言絕句首句以入韻為常見……律絕必須依照韻書的韻部押韻。晚唐以后，首句用鄰韻是容許的。”所謂鄰韻，除江與陽、佳與麻、蒸與侵為罕見的特例之外，大約總依詩韻的次序，以排列相近而音又相似的韻為鄰韻。事實上，對于這種首句使用鄰韻的現象，歷來褒貶不一。于是，目前我們暫時將這種首句使用鄰韻的現象稱作借韻，而其余句子使用鄰韻仍被視作出韻，抑或落韻。

宋真宗大中祥符元年（1008），陳彭年、丘雍等人奉詔根據前代《切韻》《唐韻》等韻書修訂而成一部官方韻書——《廣韻》。該書分206個韻部，共收字26194，列3874小韻，分為上平聲、下平聲、上聲、去聲、入聲五卷。而《平水韻》則依據唐人用韻情況，將漢字劃分成106個韻部，是《廣韻》的一種略本。以下將從每首詩的一、二、四句末字出發，依據這兩部韻書分別整理《四時田園雜興》這組詩的用韻情況。

（一）從《廣韻》看《四時田園雜興六十首》之用韻

依《廣韻》之標準，組詩均押平聲韻，本韻共享二十一個韻部，其分布情況、各部押韻次數見下頁表1所示（數字表示該韻或現象出現的次數）。

除表1所列之外，另有兩首比較特殊。其一為《春日田園雜興其六》，第一、二、四句末字依次為“喧”“煙”“邊”，分別是上平二十二元、上平十七真、下平一先韻，不能算作全詩押韻。其二為《秋日田園雜興其十二》，其本韻為下平二十一侵韻，然首句為“新霜徹曉報秋深”，借去聲五十二沁韻。其實，《廣韻》中將“深”字分別列在下平二十一侵與去五十二沁兩個韻部中，但侵韻之“深”意為“遠也，又水名，出桂陽南平”，而沁韻之“深”意為“不淺也”。仔細剖析詩句，此“深”當入沁韻。平聲韻借去聲字，算不得入韻，但此字特殊，或許是范成大借錯了意——本意是用侵韻之“深”，但未考慮到此“深”之意是否符合自己詩中之意。而從另一個可能性來說，《廣韻》雖是官修韻書，詩人們在作詩之時或許也會受方言的影響。

表1

（二）從《平水韻》看《四時田園雜興六十首》之用韻

依《平水韻》之標準，該組詩均押平聲韻，本韻共享二十二個韻部，其分布情況、各部押韻次數見下表（數字表示該韻或現象出現的次數）：

上平聲：

表2

下平聲：

表3

從以上結果可看出，范成大在這組詩中用韻最多的應是上平五微韻，其次才是上平一東、十灰，以及下平七陽、八庚等。且依《平水韻》來看，該組詩借韻二十一次，然而依《詞林正韻》所列韻部，以上二十一次借韻現象均不存在——可全部視為通押。《詞林正韻》為清人戈載所輯，此書排比時博考唐宋詞用韻情況，定十九韻部。因此，我們不得不聯想到《四時田園雜興》中的這種借韻現象或許與當時詞之興盛有關。

另外，有學者參照宋代通語韻系，通過韻字歸納出宋代江浙詩人的韻部系統，其中陰聲韻共七部——歌戈、麻車、皆來、支微、魚模、蕭豪、尤侯，陽聲韻共七部——東鐘、江陽、寒先、監廉、真文、庚青、侵尋。換而言之，以上所列《四時田園雜興》中支微、庚青等互借現象，在宋代的通語韻系中均算不得借韻，仍是正常的入韻現象。那么，范成大在創作這組詩時所依之韻部究竟是何？且其中根據蘇州方言所借之韻又為何？以及當時盛行的詞曲之風究竟對范成大等宋代詩人之用韻產生了何種影響？可惜筆者尚未能參照宋代通語韻系，亦未能通曉蘇州方言之特性，因此不能對本組詩之用韻做更為詳盡的分析。

三、結語

通過整理《四時田園雜興》六十首絕句的用韻，我們可知，單就這組詩而言，微韻出現的頻率確實是最高的。無論從《廣韻》還是《平水韻》去看，范成大在寫這組詩時都更為偏愛微韻，其次是庚、陽、東、灰等韻，這或許是他本人的日常用韻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