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大學音樂學院 副教授 215123)
在貝多芬創作中,交響曲是最為重要的音樂體裁,貝多芬在音樂領域的革新精神在交響曲中有著最為完整的體現。貝多芬所創作的交響曲,在時代變遷的影響下,可直接看出時代賦予交響曲的思想以及其追求的崇高目標。迄今為止,貝多芬的交響曲仍舊是一個難以逾越的高峰,以《降E大調第三交響曲》為例,該交響曲的大膽構思以及寬廣的手法幅度讓人為之一振,但同時該作的結構也極為縝密,使許多交響曲作品在對比之下相形見絀。在貝多芬的交響曲中,“長號”有著極其重要的作用,這種古老的樂器,承擔著交響曲這個“體系”低音聲部的重要職責,尤其是貝多芬的第五交響曲,長號的作用愈發引人注目。目前,國內外的研究多停留在樂曲的整體研究上,而對于長號在貝多芬的交響曲中的作用研究卻有所欠缺,筆者試圖大膽打破這一現狀,在下文中通過分析探究來略微填補這一空白。
革命、英雄、自然在貝多芬交響曲中有著最接近完美的體現,伴隨貝多芬身處的時代,我們可直接從其交響曲中追尋到他的思想。其個人生活經歷,促使其思維逐步發展,在九部交響曲中“斗爭、英雄”的色彩極其濃重,猶如一部冗長的、豐富的英雄謳歌,但事實上,這也體現出了其本人的生活。在古典交響曲創作方面,貝多芬開創了一個新的里程碑,可謂是交響曲創作的革新者,對于音樂的發展做出了不可估量的貢獻,它的交響曲作品中存在深刻的思想內涵,而長號,在其中的作用或為“核心”,或為“點睛之筆”。通常來說,長號的演奏效果比較特殊,在一般情況下,往往給人一種非常滑稽的觀感,隨著時代的發展,長號這種古老的樂器也逐步被其他樂器所替代。而在貝多芬交響曲中,長號卻充分展現了自身特殊的音色,在不同的樂曲中不同的情況下,起著不同的效果。貝多芬以自身獨到的眼光,將長號用作于交響曲曲中,可謂是長號發展歷程中的“光輝時刻”。貝多芬交響曲中,長號的應用對后世的音樂創作影響也極為深刻,無論是在樂隊編制調整方面還是和聲效果調整方面,長號均為整個樂章提供了有力的支持。類似于“門德爾松”的音樂,音樂以縱向音色來體現出整體的組織性,而貝多芬對長號的應用,就將碎片化的音樂穿插、結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結構緊密且細膩的音樂整體。
九部不同的交響曲,是貝多芬在音樂史上留下的絢爛一筆,而在這九部交響曲中,第五、第六、第九三部交響曲都使用了長號這一古老的樂器。如,《c小調第五交響曲》體現了英雄人物不服從命運的安排,與命運斗爭到底的精神,長號在第四樂章中極為出彩,讓整個樂曲的氛圍得到了升華;如,《F大調第六號交響曲》,貝多芬大膽創新古典交響曲的創作,將描繪手法和長號的應用相互結合,長號在第四樂章中彰顯特色;如,《d小調第九號交響曲》,長號這一樂器同樣被應用在第四樂章中。下文就圍繞《c小調第五交響曲》、《F大調第六號交響曲》、《d小調第九號交響曲》,對長號聲部的應用進行全面分析。
《c小調第五交響曲》是繼《降E大調第三交響曲》后又一部以“英雄精神”為主題的作品,該作的交響邏輯堪稱音樂發展史上的里程碑。《c小調第五交響曲》第四樂章充分彰顯了狂歡、勝利的氛圍,充斥著排山倒海的氣勢,仿佛戰爭勝利歸來后,城中唱響的凱歌。第四樂章采用奏鳴曲式結構,樂章從第三樂章的弦樂、定音鼓緩緩過渡而來,樂曲的音域逐步擴大,力度也愈來愈強,曲調從暗淡逐步過渡到明朗,類似于一股不可遏制的力量一直在發展。第四樂章伊始,采用C大調主和弦,體現勝利的場景,然后演奏出類似于號角一般的旋律,高亢、明朗的音調代表了力量的流動,和樂曲中的副部主題形成了明確的對比。
長號在整個主題中的作用,從樂理上來分析,主要增強了音響以及和聲,在經過前三個樂章后,沉積的力量在第四樂章全面展現出來,在兩個f力度下引出C大調,樂曲顯得光輝且耀眼,而后逐步轉向Ⅳ、Ⅴ和弦,實現對整個樂曲的協調以及支持。前三個小節,長號的演奏按照經典的Ⅰ-Ⅴ-Ⅰ和聲逐步推進,然后按照Ⅰ-Ⅳ-Ⅴ7-Ⅰ的方式,延續至結束。在這個過程中,四分音符和二分音符是長號聲部演奏的基礎,演奏時而跳躍、時而富有彈性、時而短暫急促,三種相近的風格相互交織,整個樂曲的氛圍顯得活潑且熱烈。長號演奏者在開始演奏前必須要做足準備,尤其是長號演奏一開始富有技巧性的高音,需要演奏者有充分的腹部力量以及肺活量,同時配合自己的技巧開始演奏,這樣才能夠讓第四樂章輝煌且光明的氛圍展現出來。
長號連接部的演奏對整個樂曲的主題是一個重要的支撐,起到一定的“承上啟下”作用,在弦樂的輔助下,木管、圓號配合演奏柔和且明朗的旋律,旋律類似于“進行曲”,富有“歌唱性”色彩,這也讓整個樂曲凸顯出更強的“氣勢”。長號在這個過程中,主要從第28小節切入,主要實現對和聲的協調以及主旋律的支持,和聲在這個過程中以Ⅴ-Ⅰ-Ⅳ-Ⅴ逐步推進,同時有著一定的轉移副部調性的現象,這也為副部做好了鋪墊。次中音長號、中音長號疊置。值得注意的是,在《c小調第五交響曲》第四樂章中的第41小節,長號演奏需要相互配合,從而構成一個“八度音程”,形成一個寬廣的音域,進一步烘托樂曲排山倒海的磅礴氣勢,而為提高演奏質量,就必須要提高三個賬號的配合性,這樣才能夠讓整個樂曲的演奏顯得更加有氣勢、張力。在結束部,長號于69小節切入,以Ⅳ-Ⅴ-Ⅰ和聲發展,在72、76小節和銅管、木管協同演奏,在演奏、音響層面上,對新旋律進行襯托、加強。在80小節又重新對和聲進行襯托,這段旋律的演奏要點在于和木管、銅管的協同演奏,需要嚴格控制演奏力度,切忌演奏強度蓋過木管、弦樂。
自A大調開始,整個樂曲其實在低音聲部上就有所偏移,這個階段有低音巴松、提琴,同時在短笛的襯托下,音樂的表現力得到增強。弦樂、木管的交替演奏讓“命運”這個主題也越發鮮明,而后在101小節,曲調發生大幅度變化,整個樂曲的旋律變得不穩定,呈現“游離”的狀態。而在108小節,木管樂器開始持續演奏,弦樂則通過典型的“三短一長”旋律起到襯托作用。回到C大調,長號在122小節起到鋪墊作用,提琴反復重復此前的旋律,樂曲仿佛在展現黎明前的黑暗,尾聲逐步增強,從柔和的氛圍開始轉換。直至319小節,圓號、巴松起著引領作用,緊接著曲子的節奏急劇轉變,小號、圓號光輝響亮的奏響“凱歌”,如一道刺眼的亮光一般劃過此前昏暗的天空。
《F大調第六號交響曲》有著獨特的色彩,整個交響曲依從于悠閑、寬廣的形式,這種著重描繪“意境”的方法,對后世的音樂創作有著深刻的影響。在《F大調第六號交響曲》中,長號聲部出現在第四、第五樂章中,而第四樂章中的長號聲部相對來說更有代表性。
在《F大調第六號交響曲》中,第四樂章被稱作為“雷電、暴風雨”,以“氣象”為主題本就有著濃厚的自然氣息。《F大調第六號交響曲》和《c小調第五交響曲》相近,第四樂章都是緊緊銜接著第三樂章,樂曲“從弱到強”完成過渡,而在“主題”的烘托下,也表達著遠方沉悶的雷聲,預示著一場暴雨即將來襲。緊接著,提琴開始演奏逐步推進的旋律,曲調轉向下屬bD大調,木管樂器在第9小節切入,利用“減七和弦”,烘托出緊張且局促的氛圍,讓人偶感不安、慌亂。從第9小節開始,樂曲逐步增強,一直到21小節,定音鼓、圓號、小號切入,通過低音提琴、大提琴的協調,描繪了低沉的雷電景象。在29小節,在定音鼓的渲染下,管弦樂器更加急促、緊張,直到35小節,弦樂開始奏出主旋律,意味著暴風雨傾盆而下。從第35小節到56小節,樂曲減弱,只有提琴在連續不斷演奏變音,然后木管樂器的低聲部演奏,進一步增強了暴風雨獨有的緊迫感。樂曲不斷發展,但音樂主題未發生較大的變化,弦樂演奏著跌宕起伏的語調,木管持續奏出“減七和弦”,小號、圓號在其中的插入,則如同暴風雨時的雷電一般,突發性雷聲讓人更加“警惕”。96小節大提琴開始演奏,獨有的“半音階旋律”貫穿著第四樂章,類似一個探索者一般,不斷前進直到道路的末端,樂隊演奏也如同一幅恢弘的自然景象,徐徐展開,生動且攝人心魄。
在這一場“自然樂章”中,長號共演奏了13個小節的和聲,長號獨特的金屬音色,在這13個小節中有著重要作用。從106小節開始,長號開始切入,以強力度的“八度音程”,和其他管弦樂器開始協同演奏,尤其是“減七和弦”如同暴風雨天氣一個突然炸響的悶雷一般。至112小節,長號演奏處于獨立于協同演奏之外的一個元素,但這個階段也是暴風雨最為激烈的時間段,長號富有穿透力的特色音色,進一步增強了恐怖、急促的氛圍。
值得注意的是114、116、118、119小節,長號始終作為一種不穩定因素出現,時而類似悶雷一般,時而突然轉向弱勢音調,尤其是119小節,調性直接轉移至F大調,體現出一種空靈且緊張的狀態,這也讓整個樂曲的音樂效果顯得更加飽和、真實,富有內生性張力。在《F大調第六號交響曲》中,長號始終處于一種緊張的狀態,所以對演奏者的技術要求、體力要求極高。
《d小調第九號交響曲》被人們廣泛認為是貝多芬的巔峰之作,在此前八部交響曲創作完成之后,貝多芬有了更為深刻的感悟,所以《d小調第九號交響曲》有著此前八部交響曲所不具備的新元素。長號在《d小調第九號交響曲》中第四樂章中有著極為重要的作用,從593小節開始,類似莊嚴肅穆的宗教吟唱一般,把人們引領到了一個寬闊、空靈的音樂世界,也讓人們從內心生出極為敬畏的情緒。
低音長號、低音提琴、大提琴的協同演奏,渲染出圣潔、濃厚的氛圍,然后“合唱”開始,長號在旋律中起到引領性作用,讓人不自覺的心生向往。這一段旋律長號演奏的速度舒緩且跨越程度比較大,體現出了大六度、大九度的特色音程,這種跳躍式音程凸顯了《d小調第九號交響曲》的特色。在603小節,長號樂器的切入,為整個旋律的發展提供了有力的支持,而后幾個小節的樂曲按照Ⅰ-Ⅴ-Ⅳ-Ⅰ循序進行,但是在608小節,旋律的色彩卻出現了一個小的波動,這個波動在611小節向前不斷發展,和提琴協調引導出“合唱”,整個樂曲的內生性張力得到充分體現,也體現出了莊嚴的宗教色彩。而后在619小節,中音長號的切入,并在626小節不斷轉換,音響效果、和聲功能體現的淋漓盡致。
在整個樂曲中,長號類似一個“外來客”,它的突然切入,讓和聲效果、音響效果得以增強,尤其是在638、642小節中,長號仿佛將樂句引導至“頂點”,其他樂器演奏的“下屬和弦”,進一步增強了合唱特有的強烈氛圍,人們所憧憬的精神世界,以交響曲為介質,全面的展現在人們的眼前。
綜上所述,貝多芬是音樂發展歷程中一位偉大的音樂家,他所創作的音樂讓人類思想迸發出的新的光彩,同時也代表了當時偉大的革命思想,富有鮮明的個性,可謂是承前啟后、繼往開來。通過上文的分析,可清晰的看出貝多芬對長號這一樂器的靈活應用,以及貝多芬敢于破除陳舊條例的精神,值得我們深入的去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