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道融器”價值取向在現代家居產品設計中的應用

薛明明

摘要：研究和探討中國傳統設計的價值取向，找準道器相和的切入點，尋求現代產品設計方法的“成器之巧”。分析當前設計師設計的產品普遍西化、缺乏具有中國特色的設計的現狀，對我國古代設計的價值取向以及隱含在設計背后深刻的古代造物文化進行深入研究，將“以道融器”的設計理念應用于家居產品設計。在現代家居產品設計中融入“以道融器”的設計理念，使我國設計具有鮮明的文脈識別性，形成我國獨有的民族特色設計。

關鍵詞：以道融器 以情寄物 家居產品 產品設計

中圖分類號：J0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0069（2019）07-0100-03

引言

所謂“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為之器”，“道”、“器”之辨素來為中國哲學所重視。只有了解我國古代道器文化在藝術設計中的價值取向，解讀中國傳統造物設計中蘊含的設計倫理，重新審視古人的精髓思想，才能更好地把握現代中國設計的倫理之道。

一、我國古代造物的器物關系演變

在中國傳統文化的歷史演變中，“道”“器”的關系問題一直備受關注且存在較大的爭議，不同的學術領域也給出了不同的理解和表述。中華民族器物觀經歷了從“重道輕器”到“器的失傳”與“道的變質”的過程。老子曾提出“道散則為器”，認為“道”為先“器”為后;宋朝以后，出現唯物主義哲學觀和唯心主義哲學觀兩種不同見解，意味著道與器的關系出現分裂;在明清時期，王夫之等人認為“器以承道”、“道”離不開“器”，提出了“無其器則無其道”的理論……從古代思想中器物的關系角度看，我國古代設計創作中的“道”與“器”是逐漸趨向于一體的，這也是馬克思的辯證唯物主義思想“物質和意識的辯證統一關系”的表現，如圖1。

青銅器中所蘊含的“道器相依”是中國早期道器關系的典型代表，為充分發揮其社會教化功能，古人賦予了青銅器豐富的社會文化內涵。“物以載道”、“器以藏禮”的古代文明時期，審視者在解讀青銅器藝術蘊含的象征意義時摻入了各具特色的個人情感和審美認知，因而對青銅文物的解讀顯得更加個性化、更富有想象力。因此，古代藝術創作中道與器的關系為：“器”為基礎，為物質載體;“道”為源泉，為抽象的藝術境界。它體現了“道”與“器”彼此轉化、動態提升的過程，并在最高層次上達到藝術交流，也就是所謂的“道器相和”的理念。“以道融器”要求在設計創作中既要表現情，又要用道德品味來約束和提升情，將情感融于器物，實現物境與情境互相轉換融合。青銅器所承載的文化內涵也與之相合。

二、我國現代設計中的道器分離現象

當前中國一部分設計師的作品普遍西化，追求“器”而放棄“道”，設計作品徒有光鮮的外殼而缺乏真正的精神內涵。

（一）設計西方化，缺乏民族性。西方文化在全球化趨勢下不斷沖擊我們的文化與觀念，導致我國設計越來越西化。國際化、大眾化的設計雖可以被普遍運用，但缺乏多元性、生動性，沒有民族特色的設計，使得中國產品設計缺少中國精神和中國氣質，難以喚醒大眾的日常民族意識。

（二）道器分離，中國元素膚淺應用廣泛。隨著近來國內對傳統文化傳承的呼聲日益高漲，設計師們希望在中國傳統文化中找到更多富有“文化意蘊”的設計靈感，許多“中國風”產品應運而生，多數卻是對中國元素的突兀解構。一是傳統元素或符號的直接遷移和應用，將一些傳統圖案淺顯地貼在產品表面的做法;另一種方法則將傳統元素稍加提取變形后再與造型相結合，比如運用一些回形紋做成椅子之類的產品。圖2中的“中國風”產品設計，缺乏美感和意境，為大多數“中國風”產品的表現手法。然而這些所謂的傳統元素和產品之間幾無關系，設計師硬生生地將這些元素搬運產品上，這顯然是對傳統元素的表面應用。中式設計的精髓在于意境的表達，如圖3所示的具有煙霧氤氳意境的群山造型的加濕器設計，并沒有假借傳承之名的紋樣矯飾堆砌，而是運用傳統材質和技藝營造出更好的效果。

三、以道融器對中國現代設計的啟示

（一）設計中的情感共識與感染力。實用主義思想影響下，人的需求不斷刷新，使用價值不再是用戶選擇產品的唯一標準，產品中的人文和情感價值也受到越來越多的關注，成為產品更加宜人的關鍵因素。有些在使用功能上最能打動我們、最有吸引力的作品，在造型語言上的表現卻不一定是最好的。近來，人們在選擇商品時為了追求精神上的滿足甚至可以忽略或犧牲一些產品的功能性或便利性。這就告訴我們，在產品在設計時需要盡量考慮情感共識與感染力。產品的價值不僅體現于它給人帶來的功能上的滿足和操作上的便利，更是體現在創造了一種新的使用體驗和新的生活方式。如圖4的風格粗獷的旅行背包提供給人們冒險精神的體驗;如圖5的數碼相機靚麗的外觀、小巧纖薄的機身、便捷的操作等，給繁忙的都市人提供了便捷、時尚感的體驗……

（二）古代“道器觀”的啟示。中華民族人民性格較為謙虛內斂，通過詩詞頌揚自然，向大自然傾注情感，“借物抒情”使思想精神提升到心靈凈化的境界。中國古代“道器觀”也追求內在的“生命神韻”，除了效用、功能所產生的現實價值外，還具有情感價值和人文價值。器具的設計不單有實用功能，且要契于其社會功能，能夠調節人們的欲望，引導人們的情感。隨著當今世界經濟文化交流日益頻繁，我國急需具有民族特色、能樹立中國特色品牌的產品設計，從而提高全民族設計師的信心與歸屬感。古代造物“道器觀”為我們指明了擺脫西方設計文化禁錮的道路，當代設計師要先修品格再修設計，先在古代造物文化中汲取營養再與新時代先進文化相結合。中國古代造物文化中的“文質彬彬”、“制器尚象”、“返璞歸真”等詞匯都表述了“以道融器”的價值取向，通過造型、色彩、材質、紋飾等語言把精神意味、情感寄托境界表達出來，將有形之物與無形之意和諧有序結合成相互依存的整體，使造物更具與時俱進的時代意義和文化內涵。

四、以道融器在現代家居產品設計中的體現

“家庭”在中國人心中的地位較為特殊，因此家居產品往往寄托著人的情感與記憶以及習慣等，精神內涵要遠高于普通產品。以家居產品為案例，將“以道融器”的設計理念運用其中，使具有中國傳統文化氣息的家居產品承載人們更多的情感和故事，給人提供精神上的一方凈土，這樣的產品往往能夠更廣泛地被人接受，生命周期也相對較長。

“以道融器”中的“道”指的是“，人生之道、自然之道、致知之道”，是無形的規律、情感等;“器”即為有形有像的具體實物。就一個具體的設計作品而言，人們看到的是產品視覺上的直觀表現，是一種有形價值，但若僅憑這一點就對產品做出評價顯得非常局限，設計價值更為重要的是凝結在作品中的無形價值，是直觀表象的內涵延伸，是一種“無形之道”，也是設計者在創造產品過程中的核心要點。在家居產品設計中，“器”是家居產品形象，通過家具形態、結構等內容直接表達家具的物理性和生理性的功能價值。“道”是產品物質以外的東西，是家具在使用環境中顯示出的心理性、社會性和文化性的象征價值。“道器關系”在家居產品中的具體應用關系，如圖6所示。

將中國傳統元素進行提煉抽象運用，能更好地傳達東方的精神氣質。如同中國畫講究寫意，運用此手法能創造出具有中國氣質的產品。相對于用元素符號直接表現產品造型而言，利用元素符號對意境進行表達為更高層次的技法。在“以道融器”的設計思想指導下，一件好的產品設計作品應同時具備物境、情境和意境的塑造。設計師應將用戶的情感融入到產品設計中，賦予產品靈魂，使產品設計突破有形物象的禁錮，使用戶能夠從產品的外在形象中感受到產品的情感與思想，達到蘊情與物、情景交融的藝術境界。在中國人的審美理念中，一件成功的產品設計應該以形達意，以意傳神，如圖7的《山水之間·家具茶具設計》作品。這種意境的塑造采用虛實結合的設計方法，是理性與感性的完美結合，使產品展現無窮的魅力。

本組家居系列產品為一組茶具家具設計，包括茶壺、茶杯、坐墊、屏風、茶桌以及茶寵（茶幾中起伏的山形物件為茶寵），其設計理念，如表1。

孔子在《論語》中也有一段關于山水論述，“知（智）者樂水，仁者樂山。知者動，仁者靜。知者樂，仁者壽”。“樂”即愛好，對于仁者、知者來說，山水的一動一靜間與古先賢圣人崇敬山川的本性相適應，自然會“既樂且壽”。山與水表現出來的無限奧妙關系，既是設計的出發點，也是最終目的。在這樣的產品營造的環境中對飲暢聊，猶如親臨山水之間，放松身心感受自然，感受生活的恬淡美好。

總結

“以道融器”的設計思想關注產品設計的精神價值，不僅重視“器”的實用功能，更重視“器”的人文思想、寄托人的情感，通過使用器物加強對人的關愛，鞏固人與物間的感情，這與目前提倡的人性化設計也有著共通之處。我們亦可以將“器中載有道、形中蘊有情”的造物法則體現在現代設計中，讓“以道融器”的精神融入設計作品中，賦予產品超越功能價值以外的精神功能，使產品既具有物質功能的使用價值，又具有精神功能的藝術感染力，滿足人們的情感審美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