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一成網紅了呢

肖遙

學院助教R這段時間在玩直播。直播的緣起于他注冊了一個網絡平臺的賬號，把自己平時發表過的文字放上去，好像點擊量比微信公眾號多些，于是，又順手下載了這個平臺的直播APP，做了期講座性質的直播，還在朋友圈里發了預報和鏈接邀請朋友們圍觀。

直播一結束，R乘公交去郊外新校區的圖書館還書，久不聯絡的老友阿蟲發來私信說：“你的直播視頻在朋友圈里瘋轉了，已經10萬+了，大家都在問呢，那個光頭靚仔是誰？聽說我認識你，好多妹子求照片求微信求你給她們當‘老公，你趕緊把你照片發過來！要你平常最作的那種……”

R一聽，好吧，寧可信其有，挑了幾張美顏照發過去了，發完以后還縱容自己浮想聯翩了一下：自己剛才直播的時候好緊張，緊張得自己過后都不忍回看，在攝像頭面前和在一群呵欠連天的學生面前的感覺是完全不同，也許自己的緊張打動了觀眾呢？也許是自己閃閃發光的光頭？也許是內容？自己的直播不是喝水吃飯賣唱賣萌，還是有料有趣有內涵的，阿蟲畢竟是媒體圈的，說不定自己一不小心真成網紅了呢，說不定呢！

R想，萬一自己走紅了，千萬得低調，畢竟自己不像同事老王那樣謹小慎微，連副教授被不小心叫成教授都會嚴肅地糾正過來;R從小到大污點太多，幫人代考過、洗過文，換女友的頻率太高……這些黑紀錄的任何一樣被扒出來的話，將如何辯解？影響了生活怎么辦？出版、熱銷、代言和主業要怎么平衡？

R任自己腦洞大開，恍恍惚惚地坐過了站。慌慌張張往門口擠的時候被狠狠地踩了一腳，他忿忿地想：如果自己紅了，誰也沒機會推搡自己了吧？最近流量包用完了，這半天沒上網，說不定這會兒工夫自己已經紅了？下車后R左顧右盼了半天，仔細觀察周圍人看他的眼神并無異樣，又放心又不甘心。

電話響了，R頓時心跳加速，尋思著該來的總是會來的。電話是老王打的：“你走的時候沒關電腦，我給你把電腦關了。”R沒好氣地想，你打電話只為說關電腦嗎？老王哼哧了半天，才說明天民主選舉副主任，讓R投他一票。

第二天投票時，大家在會議室里調侃，既然競爭這么激烈，也沒人發揚風格效仿孔融讓梨，干脆讓候選人站在大廳比賽唱歌，誰唱得好選誰，或者跳舞也成，或者干脆讓候選人輪流請吃飯，看誰堅持的時間長給誰投票……從前，老王看到暴脾氣愛罵人的劉教授，反應是能躲多遠躲多遠，這回見到容易血壓高的劉教授也來開會，老王趕著上前攙扶，還異常熱情地交流養生，牽腸掛肚地叮囑他老人家千萬要注意身體。劉教授陰陽怪氣問R：“你咋不爭取呢？你的條件也不錯啊。”R感覺劉教授與其說是為自己感到惋惜，不如說他是為了少了個撕架的人，少了場熱鬧看而感到遺憾。

看著老王的反常和滑稽，R想老王不過是這場仕途選秀游戲里被玩壞的一枚棋子，可是，自己在另一個秀場里，在圍觀吃瓜群眾眼里，是不是也像一枚可笑的棋子，動作笨拙、身不由己？